第七十九章：傅灼
傅灼是那天下午来的。
盛攸宁正坐在棚屋门口那把窄背椅上，膝盖上放着那件旧外套，手里拿着一块旧布慢慢擦着外套袖口的灰。巷口传来脚步声，节奏平稳，落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响。她抬起头，看见傅灼从巷口走过来，穿着那件深灰色外套，袖口卷到小臂中段，左手腕上那道旧疤在午后的光线下颜色偏淡。
他在她面前停下，没有立刻开口。她也没有站起来，只是把旧布放在膝盖上，看着他。
“回来了。”他说。
“回来了。”
傅灼在她对面的旧管道边缘坐下来，隔着大约两步的距离。他看了一眼她膝盖上的旧外套，又看了一眼棚屋帘子的方向，然后开口：“走了多久？”
“没数。”盛攸宁说，“从锈带到旧航道北段，到坠星区，到石碑，到那片灰白色的地面，到水面，再走回来。中间过了几道边界，跨过几条线，经过了一些旧物和旧结构。最后那件外套放在一只金属盒里，没有名字。”
傅灼安静地听完，没有追问细节。他坐在旧管道边缘，目光落在锈带废铁堆之间的地面上。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北港信号塔这两天收到了几段新的短频信号，都是旧航道北段那个中转站转发的。内容不一致，像是不同的人在同一个节点上留下了不同的记录，然后被节点自动拼接成了一段连续文本。”
“笔记本上的字还在增加。”盛攸宁说。
“还在增加。”傅灼说，“而且增加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最近几天里至少有两个人经过那艘旧船，每个人都在笔记本上留下了新的内容。第一个补了一句关于旧航道北段中转站位置的确认，第二个留了一行字——‘沿着这条路继续走，还有人会跟上来’。”
盛攸宁把旧布叠好放在膝盖上，看了一眼傅灼：“那本笔记本现在已经不在任何一个人的手里了。它被留在那艘船上，谁经过谁就能翻到，谁翻了就能继续写下去。写完之后再把本子放回储物格，等下一个到达者。”
傅灼没有接话。他坐在旧管道边缘，看着锈带巷口的方向。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你走的那条路，从石碑之后到水面再回到这里，是零一计划里没有标注过的一段。他留了旧桩、盒子、石板、墙、光带，但没有留下终点。那段路是留给走到那里的人自己去走完的。”
盛攸宁把旧外套从膝盖上拿起来，叠好放在椅背旁边。她站起来，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看向傅灼：“你北港那边的信号塔还能用多久？”
“还能用一段时间。旧设备的能源储备足够支撑到下一次补给。但如果韩肃重新启动对旧航道北段的监控，信号塔的活跃度会被检测到。”
盛攸宁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她转身回了棚屋，在炉火边蹲下来，往炉子里添了一块煤。炉火重新旺起来，暗红色的光在墙壁和地面上铺开。她站起来，走到桌边，从抽屉里取出零一的旧铁盒，打开盒盖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钥匙、存储片、旧布料、旧线头、金属片。它们放在一起，大小不一，颜色各异，安静地待在盒底。
她合上盒盖，把盒子放回抽屉，然后转身走到门口。傅灼还坐在旧管道边缘，没有离开。她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进来坐吧。粥还有。”
傅灼站起来，弯腰钻进了棚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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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七十九章：傅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