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内。
三面都是冰冷的水泥墙,只有正对着审讯桌的那一面,嵌着一整块单向玻璃。
从审讯室内看,它就是一面深色的镜子,能照出人影,却看不清外面。
可玻璃的另一面,连着一间观察室,里面的人能清清楚楚,毫无遮挡地看见审讯室内的一举一动,说话,动作,表情等。
现下,沈松正是被关在这,他低着头,没人能看清他现在是什么神情,面对审讯时,一言不发。
原本梳的整齐的头发,也已零零散散的散落在额间,早没了早上般的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锋芒与傲气。
“啪——”
孙峰一掌拍在审讯桌上,他已经在这和他耗了近半小时,但他依旧什么都不说,缄口不言。
“沈松,我们是证据充分的,就算你一句话都不交代,你也逃不了法律的制裁的!”如果不是为了从沈松口中套出一份名单,他才不想在这和他干耗。!
沈松没看孙峰,而是将目光落在一侧的单向玻璃上,开口说了进审讯室的第一句话:“陈木,在那后面吗?”
“陈木?”孙峰眉头紧皱,又想搞什么鬼?“这和你无关,劝你还是老老实实的交代一切。”
没听到想听的,沈松摊了摊手,语气平静:“我要见陈木,见了我就说的。”
沈松说完这句话,闭上眼闭目养神起来,似是笃定孙峰一定会让他见的。
不过事实确实如他所料,孙峰出审讯室后,立马打电话给陈木,让他来一趟。
陈木从沈之凛办公室出来后,没过多久,便见一队全副武装的异警强行闯入公司,在众目睽睽之下逮捕了沈之凛。
“沈松要见我?”陈木有些懵,为什么沈松要见他?他和他根本不认识。
“走吧,看看他说什么?”沈斯倒是一点不意外,他相信他这个堂弟真实目的怕是要见的是他。
看来沈松一直知道他的存在。
沈松没等太久,陈木到后,孙峰给他讲了些注意事项,便开门让他进去了。
在陈木踏进门的一瞬间,沈松便抬头死死盯着他,眼底迸发出的恨意像是要当场撕碎他。
“他在吗?”短短三个字,陈木明白了所有,原来确实不是要见他的。
陈木闻言转头瞥了眼玻璃,微不可察点了下头。
得到想要的答案后,沈松浑身突然肌肉一松,垂眸,僵坐在原地,眼底的恨意骤然散尽,眼尾猝然坠下一滴泪,万千复杂的情绪在心头翻涌,难辨。
半晌,沈松再次开口,只是嗓音变得沙哑许多:“其实,这辈子对我好的,只有他。”
也许知道自己即将要面临什么,他忽然回忆起小时候,伯父伯母常年不在家,他的父母又经常吵架不管他,所以小时候,只有哥哥愿意管他,照顾他,陪他玩。
他以前最喜欢他呢,他甚至幻想,如果哥哥只属于他一个人多好?
但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这段感情足渐变味了,他开始恨他,恨不得要|杀|了他。
为什么,哥哥和他不是同一类人?
为什么,哥哥不再只对他一人好?
为什么,在他做错事,哥哥要用那种眼神看他?!
仿佛他是什么腐烂不堪的垃圾。
他是多么想把沈斯拽下神坛啊,陪着他一起堕落。
沈斯坐在陈木的旁边,听着沈松说的话,他的思绪也回到了小时候,那时,他觉得叔叔生的弟弟真可爱,粉雕玉琢,听话懂事,抱在怀里软乎乎的。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好的弟弟,叔叔婶婶都不关心。
日子久了,当初惹人疼的小孩变了,变得他都看不懂了,开始疏远他,讨厌他...
还没等他弄清楚原因,父母一条信息命他尽快接管国外公司,顺便把学业完成,他无奈同意,想着回来后再问清楚吧。
这一走,便是七年。
刚开始,他还会发消息关心他,询问他近况,得到的是已读不回,后来慢慢的是不读不回,沈斯只当他叛逆,厌倦了他管着,加上他每天实在忙碌,渐渐的便也不再多问。
“但我这辈子,最恨的也是他。”话音未落,沈松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又哑又涩,笑到最后,眼角竟逼出一滴猩红的泪。
陈木眼神担忧的望向沈斯,他伸出一只手握住他,沈斯回了个安心的笑,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没事,都过去了。”
正对面的沈松瞥见陈木的小动作,明白他是在和沈斯交流,眸色骤沉,脸色瞬间冷得吓人,“陈木,我能杀他第一次,便能杀他第二次!”
“什么意思?”陈木猛地站起身,木椅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声。
“哼,”沈松冷哼一声,随即凶狠的瞪着他,声线冷得刺骨:“你问我,我就要告诉你吗?”
说完,他依旧死死的与盯着陈木,眼底得意不减,唇角却突然渗出一丝血丝,等站在单向玻璃另一侧的孙峰发现不对,急忙赶来时,他,已咬舌自尽。
陈木瞳孔放大,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死在他眼前了......
沈斯倒没什么感觉,他的注意力全放在陈木身上,看到陈木有些发抖的手,他一把牵住,环抱住他的肩膀,推着他出去:“别看了,不是你的原因。”
“他...最后说的话,什么意思?”他抓住沈斯的手说,声音焦急害怕。
“没事,他吓你呢。”沈斯轻轻拍打他的后背,尽力帮他顺气,眼神温柔细致的注视着他,随时留意他任何反应。
“我们回去吧,我...不想再待着这了。”不知道为什么,陈木忽然心很慌,他强烈有种不好的预感,怕是有什么不好的事就要发生。
“好,我们先回去休息下,休息后立即回去。”
“嗯。”
回到酒店,徐慧根和青羊,青禾都不在,看样子是出去了。
沈斯放好洗澡水,确定温度适宜后,出去将已经瘫软在床的陈木一个公主抱抱起,“我不想洗,困。”陈木都快要睡着了,眼皮发沉,整个人处于昏昏欲睡的状态。
“听话。”脱下多余的衣物后,沈斯稳稳的将他放进浴缸里:“泡一会更舒服,我帮你洗,你睡你的。”
“嗯...”
这一觉,陈木睡得很不安稳,一向不做梦的他,几乎在闭眼后,一个个光怪陆离的都梦朝他袭来。
...
“杀了他,只要杀了他,我们就能回去封侯拜相!”
...
“苏家流放苦寒之地。”
...
“你还在想他吗?娘求你了,忘了他吧。”
...
“我回来后,我就娶你,怜惜,等我。”
...
“你看那催魂使,可真够痴心的。”
...
“温从安,没想到吧,我来要你命了,哈哈哈哈。”
.
“不要!不要!”陈木猛地挣扎,手脚下意识的混乱挥舞,眉头紧缩,嘴里含糊低喊:“不要死!不要!”
守着他的沈斯看得心头一紧,连忙伸手轻轻推了推他,压低声音急唤:“陈木,醒醒!陈木?!”
陈木猛然惊醒,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冷汗,声音沙哑道:“怎么了?”
“醒了就好,你刚刚梦魇了。”沈斯拿起一块湿热的毛巾擦拭掉他额间的汗珠。
“我睡了多久?”陈木挣扎坐起,后背倚在靠枕上,疲惫的闭上眼,任由沈斯为他擦拭。
“才睡了半小时。”
“这么短?我们走吧,我一点都不想在这待了。”陈木倏地抱住沈斯的腰,脸埋在他宽阔的胸膛上撒娇道。
沈斯难得见他这幅依赖的模样,心头一软:“好,我已经收拾好了,走吧。”
确定好没什么东西落下后,沈斯牵着陈木往外走,就在陈木即将跨出门外时,!
陈木怎么突然松开他的手?
他回头一看,看到了此生他最后怕,最心碎无力的一幕。
那扇他刚刚踏出的门,此刻像一道无形的壁垒,牢牢的将陈木困在里面。陈木的手还停在半空,指尖却被一股冰冷的力量狠狠弹开。
他瞳孔骤缩,不信邪地又往前猛冲一步,显而易见,他像是撞在了一堵透明的墙上,震得他后退半步,喉间瞬间涌上一股腥甜。
“陈木!”沈斯的声音陡然破了音,眼睛猩红:“别再碰!”
陈木刚想继续尝试的手立马停在半空,疑惑的看向惊慌失措的沈斯,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别碰!再碰...你会死的。”他的声音在颤抖,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沈斯。
陈木听后的放下手,生死存亡时,他倒是冷静了不少,他看着沈斯泛红害怕的眼,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道无形的墙,真的会要了他的命。
“这是鬼墙,专门用来抓捕恶鬼的,只要被鬼墙困住,越挣扎,死得越快。别提只是用来对于你一个**凡胎,陈木,别动。”
“好,我不动,我相信你会救我出去。”一门之隔,只有一米。
陈木弯了弯眼,给了沈斯一个故作轻松的笑。
沈斯僵硬的扯一下嘴角,他想起来了,他全想起来了......
这鬼墙,当初是他...发明的,专门用来抓捕逃脱的恶鬼,厉鬼的。
没有破绽,没有弱点,没有...生路。
沈斯绝望的捂住脸,没想到当初为了能见爱人,专门为地府发明的利器,如今却成了杀死爱人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