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回临安吗?”凌澈还不知道虞念要去哪,就直接将车开了出来。他想回趟九嶷,不知道虞念愿不愿意一道。要是虞念想回临安,他可以先回去一趟再去九嶷。
“去九嶷。”虞念说:“我应该没猜错,你想回九嶷吧。”她拿出一把钥匙:“无意间发现的,趁她没注意拿回来了。”
凌澈有些喜出望外,笑着点了点头。
虞念:“你就不想知道些什么?”
“之前不想。”凌澈答:“因为怕知道的越多越容易露馅,现在想,所以我可以知道吗?”
当然可以,虞念既然问出这话,就没打算藏着掖着。现在已经确定,林家的覆灭和郑洛心有关系,当然知情的人不只有郑洛心,还有郑鹤锦,她之前叫爷爷的人,现在已经离世了,另外一个是郑裕泽,她之前称为父亲的人。就是不知道除了这几个郑家其他人清不清楚。
这么算了,她和凌澈也算是走在同一条道上的人。既然同路,有些信息是该共享的。
虞念将她知道的,能说的都说了。其实她知道的也不多,她只是被执行的一环。所以关于郑洛心她们怎么进入林家,怎么解决了林家还是一片空白。
但是郑洛心在红阁手上,想要去找郑洛心问真相,很困难,而且郑洛心什么都不说。
还有一个,就是郑裕泽,但是这不是她们这种水平现在能对付的,当年她们的师父都差点死在他手上,她师父受的伤也是因为那次和郑裕泽动手。郑裕泽这么几年都没有动静,也不知道葫芦里到底卖了个什么药。
“所以,我们小时候就认识?”凌澈问:“电话还能打通吗?”
“当然能,我妈说了,万一能有线索,所以这么多年电话一直保持畅通的。”
当年,凌澈走丢后,虞念的母亲一直很愧疚。才那么大点的孩子,还是被自己带出来的,结果就消失在茫茫人海了。
凌澈:“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也是试验品对不对?”
虞念想起莲花又少了一瓣,还有那股真气也有了失控的痕迹,就那一瞬间,她梦里的事情就会是事实。她不想被当作异类,不想被带回红阁,所以她的事情她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
她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我……我希望你不是。”
从双丰山去九嶷明显要更近,可是她们被带到了红阁,黄沙漫天的地方。
山下他们再一次遇见了白悬,显然她学如何做一个人长进了不少,脸上的笑容都真切了几分,有点人样了。
白悬再一次的邀请她新交的朋友去她住的地方,不出意外的,她的新朋友再一次被吓哭,抹着泪跑了出去。
白悬叹了一声,她又没朋友了,她拿起最近的一个绢人问:“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又被吓跑了,交了朋友真难。”
她边说着,察觉到外面的气息,是人!难道回来了?她就知道她学做人了这么久,总会交到一个朋友的。
白悬欢欣地起身,快步跑到门外,见到的却不是她的朋友,而是两个陌生的人,不对,她好像见过,应该是很久之前了,她有点印象,但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了。
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白悬拖着下巴,终于让她想起来。小半年过去了,他们就是之前要进入九嶷的人,有一个人她还记得,叫凌澈,是林家人,阴九烛还跟他们家有过节。
钥匙不是已经没了吗?他们还回来九嶷做什么。
那她现在应该做什么,好像人很久没见到自己认识的人,会先打招呼寒暄一下来着。
但她也记得是对朋友的吧,他们算是朋友吗?当普通人显然不可能,当作不认识更不可能,而且看他们神情,她们应该也记得自己。
虞念和凌澈看着白悬的表情几番变化,两人对视一眼,皆觉得古怪。
“白小姐。”凌澈上前一步:“我们只是借过,无怨无仇,希望不要起冲突。”
起冲突吗?白悬不想起冲突,当初动手也是因为阴九烛。
“哦。”白悬应了一声,笔直的站在两人面前,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
“烦请让一让。”凌澈以为白悬没听明白,又说了一遍。
白悬摇摇头,她听明白了,第一遍就听明白了,可她不能让。阴九烛是唯一一个肯跟她做朋友的了,妖也好人也罢,没几个愿意一直搭理她的,除非是在她身上找乐子的。
“你们要对付阴九烛吗?”白悬问。
凌澈心里奇怪,说:“我只是回家,我与他可没仇没怨,他不犯我,我也不会犯他。”
什么犯不犯的,白悬只知道之前他们闹得很是不愉快。因为之前的事情,阴九烛就没怎么出现过,而且现在阴九烛在修养之中,正是虚弱的时候,动手什么的最方便了。
阴九烛被关在林家上千年,封印未解。平时出来都只是灵魂出窍,而且还离不开九嶷这个地方。即使是这样,他隔上一段时间就得回到封印之地修养。
白悬一根筋,虞念懒得再等凌澈跟她沟通清楚,简单直接:“一句话,让不让?”
当然不能让,白悬张开双臂挡住两人。
虞念也不废话,眼神示意凌澈,直接跟白悬动起手来。
动手是假,也犯不着动真格的,而是趁机躲开白悬,上九嶷去。
打架她在行啊,可两个人动手,你一下我一下的。找到机会就藏起来,时不时的蹦出来同自己交手,白悬实在是搞不明白了。
她瞧见阴九烛飘来的一缕魂,阴九烛要她们进。知道了阴九烛的意思,白悬也是不负众望的把自己绕进去了。
虞念他们也成功甩开了白悬,上了九嶷,来到了山石之门。
有了钥匙,很轻易的进了通道,到了通道的最后面,两个人很又默契的停下了脚步,都担心再一次跌进机关里面。
“这次拿的是完整的钥匙,应该不会了吧。”凌澈说得很不确定,关于以前的记忆,他只有零星又模糊的片段。
“我走前面。”
虞念点头,默默地拿出了千丝。
凌澈推断的没有错,拿了完整的钥匙,还有他林家人的血,就不会触发机关。
而且这一番对比下来,感觉上一次来看见的就像是个完全复刻的幻境,总有朦胧、模糊之感。而这次却不然,想来营造的同一个地方,故意设下的机关,就是为了迷惑擅闯之人。
再一次回到九嶷,凌澈少了第一次来的茫然和懵懂,更多的是悲伤和难过,他虽然不记得了,但这里承载的还是他童年的回忆,那些记忆盘旋,呼之欲出,却这么也看不清,回想不起来。
他蹲下身,捡起地上折断的风筝,仿佛就能看见,曾经的孩子们,手举着风筝,欢快的跑了过去。
“别想太多,他们在天之灵,也希望你能好好的。”
虞念虽然没有经历过凌澈全族尽灭的惨痛,但也亲眼看过母亲、师父就在自己面前离世,她无能为力,她知道那种悲痛。
“我没事。”
其实也算得上幸运吧,凌澈没了关于这些的记忆;也算不幸,他将小时候的一切全忘了,也忘了自己的来处。
十多年过去了,尸体早已经腐化成尸骨,却仍旧这么凄凄惨惨的随意地摆在地上,保持着他们死去时候的样子。
凌澈找了个空旷的地方,找来了一把还能用的铁锹,正准备动手干活。
虞念抱着双臂看着凌澈:“你真的打算靠一把铁锹?”
凌澈疑惑,掂了掂手上的铁锹,刨坑不用铁锹用什么,难不成用手,那不更费劲。
虞念两指夹着一张符纸,拍在了面前的地上。然后退开十步远:“炸。”她轻喝一声,泥土翻飞,就这样出现了一个坑。
“修道之人,就要用修道之人的方法。”
普通人尚且还知道借用机器,他们是修道之人,修的法术当然也不能浪费,一个一个刨,要刨到什么时候去。
凌澈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坑,他都忘了自己忘了自己还会用符箓。他从小到大都习惯把自己当作一个普通人,就算入了玄门也依旧是一个普通人,他也没下意识想起。
随着“砰砰砰”的好几声,足够葬下所有林家人的坑终于全部弄好了。
在西边,有一处水田,那里长满了郁郁葱葱的蒲草。凌澈换了身简便的衣服,撸起袖子就往蒲草田里一顿忙活,动作熟练,像是他从小就会做,跟他平时一副少爷做派,完全没有违和感。
虞念:“你做什么?蒲草能有什么用吗?”
“编草席。“凌澈应了一声,看着被他意外溅起的泥水,轻巧一躲,好险还好躲开了。
“要是我没记错,林家人离世之后,都会随上用这里的蒲草编织的一方草席,多是亲人亲手采集编织的,但现在只剩下我了,就我来了。”
“所以你到底是记得还是不记得。”
“有时候会突然跑进脑子里吧。”凌澈也不清楚。他没有记忆,但是准备下葬的时候,他又清楚的知道他们下葬要裹上草席再入棺。
这么多棺木是来不及准备,他也只能编织一番草席,让他们也能入土为安,死后也能有一个清净。
虞念跟着帮忙,不过也没帮上什么忙。她看着凌澈速度又快,做的又好,再看看自己的,好半天才弄出一个,难道他们林家人天生的手艺好吗?
她学着凌澈的样子,好几次想赶上凌澈,都是以失败告终。算了,还是不要折磨自己了,按自己的节奏来吧。
最后还是忙活了好几天,才全部做了出来。
凌澈为他们每一个垒坟立碑,之后也不再是漂泊无依的孤魂野鬼了。
整个林家几乎没剩下什么了,该被拿走的都拿走了,就剩下些断臂残垣。
凌澈也是想回来看看当年参与的人还留下了什么线索,或许留下了其他什么。虽然他嘴上说着不在乎,但还是想知道真相,要是有机会也想替家里人讨个公道。
他的血被滴在那个叫造物的东西上,那一瞬间,他有一阵强烈的感知,感受到强烈的熟悉,他还能听到、闻到,仿佛身临其境。那种感觉,像是他们又重新在他眼前死了一遍。
虞念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像模像样的,一看就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物件。郑洛心全部拿走了,她不会还有什么阴谋吧。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红阁困不住郑洛心。
“你在做什么?”
凌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虞念吓得一个激灵。
“没什么。”虞念连连摆手,又问:“这里什么都没剩下,你说是不是全部被郑洛心拿走了?”
凌澈摇摇头:“应该不会,好像有个专门放东西的地方,我记不清了,但是印象中好像只有家主才能进。”
不在郑洛心手上就好,至少少了一分危险。
凌澈继续说:“他们都安顿了好了,我们明天就走吧。”
“明天?!”虞念有些意外,还以为他回在这里多待上几天呢。
凌澈皱了皱眉,随后好整以暇地看着虞念:“怎么?你很喜欢这里吗?”
虞念张了张嘴,移开视线:“我的意思是你回来了,不多呆几天?”
喜不喜欢的,这里曾是是个世外桃源,但现在嘛,只剩倾颓。
“不了。”凌澈看着湛蓝的天:“这里更需要清净,最好就此掩埋,再也不会有人打扰。”连自己也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