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祁途24

12月,普吉岛最舒适的季节。

适宜的温度、明媚的阳光,街上游客也逐渐多了起来。画作完成,祁妍满意的在椅子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她站起身,走到窗户前打开窗。

清新的空气扑鼻而来,夹杂着海盐淡淡的咸味。祁妍深呼一口,往窗外盯了会儿。

凌晨三点,夜色沉寂。

转身关掉台灯,昨天为了尽早完成画稿她连轴转了十五六个小时,实在太伤身体。祁妍慵懒着身子爬上床,一头埋进被窝,打算狠狠补个觉。

直到中午十点多,一阵突如其来的门铃声吵醒了她。

祁妍以为来人会是查琳,所以就没有换衣服,还是穿着那件宽松睡裙,光着脚就去开了门。

直到林景淑站到了她面前。

“小姨…?”

祁妍还处在刚睡醒的困意中,她不致可信地望向林景淑。

而林景淑却面带愁容。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男人打着领带,拎着黑色公文包,一幅精英模样,看着样子倒不像是泰国人。

“打你这么多电话怎么不接?”

林景淑的脸色焦急,她看了看祁妍的状态,睡眼惺忪、长发散乱,大致猜到了原因。

“抱歉,我…手机静音了。”

“快进来吧。”

祁妍理了理头发,火速去卧室换了套衣服。

那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跟在林景淑身后也走进了祁妍家中。等祁妍从卧室换好衣服出来时,两人已经在沙发上端坐着了。

没有一个人讲话,氛围很安静,很严肃。

祁妍预感到了情况的不对劲。

“祁妍女士您好。”见祁妍出来,男人率先站起身很正式的朝祁妍打了招呼。

“您好,您是…?”

祁妍看向面前这位陌生男士,又望了望一旁面容忧虑,一言不发的林景淑,不明所以。

男人眸色黯淡,他拉开公文包,掏出一份文件递到了祁妍面前,很郑重的朝她道:

“我是您父亲祁志刚先生的代理律师刘达。祁董因胃癌于一日前在景城医院去世了。我此趟是来接您回国参加葬礼,还有处理后续遗产分割一事。”

去世!

祁妍瞬间僵在原地。

噩耗如锋利的剑鞘直戳祁妍心脏。他的父亲明明才五十出头,祁妍从未想过父亲会离开的这么早。

这些年他们之间虽然没有联系,但血浓于水亲情是祁妍无论如何也割舍不掉的。

祁妍颤抖着手,接过文件。

是一份遗产赠与合同,祁志刚留给了祁妍祁氏10%的股份。

“如果您能抽出时间的话,今天的葬礼希望您能参加,去送祁董最后一程。”刘达掏出公文包里的机票看向祁妍,“机票我已经买好了,十二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

耳边是刘律师嗡嗡的叮嘱声,祁妍望着他张动的嘴角,却像是被塑料袋套住了脑袋,呼吸极其沉重,什么也听不清。

“祁妍小姐,祁妍小姐。”刘律师在一旁唤着她的名字,拉回了迷离的祁妍。

强忍着情绪,祁妍听见刘律师再次问她:“葬礼您参加吗?”

“去,去的。”

祁妍点点头,她恍惚地站起身,拭去眼角的泪水,屋内空气好似突然就不流通了般,压的祁妍胸口难受。

茫然地走回房间,简单的随便拿了几件衣物,祁妍直接跟着刘达去了机场。

林景淑一路陪着祁妍,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握着祁妍的手。

机场分别时,林景淑抱住了祁妍。“好好跟你父亲道个别。”“你不是早就想回国的吗?乘此机会回去看看吧。”

“好的小姨,您放心,那我先走了。”

拥抱分别后,祁妍便拖着她的行李箱跟在刘律师身后走进了登机口。

时隔九年,她就这么突然地要回国了。

——

“你看到了什么?”

吴医师翻开宋希承的医疗记录本,接着上次的情况继续记录。

宋希承正闭着眼躺在一旁的诊疗椅上,脑海里那个陌生场景再次显现眼前,“还是那个身影。”他说。

自普吉岛回国后,宋希承经常会梦到这个奇怪的场景。

画面中只有一个女孩的身影,她站的离宋希承很远,无论宋希承怎么靠近,他都无法看清她的脸。

两年前宋希承在美国的主治医师告诉他,他的记忆已经基本恢复可以不用再接受治疗,可再次出现在梦里的场景又让宋希承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还有什么记忆忘记了。

他去医院检查,医生告诉他那些想不起来的片段可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记忆,让宋希承不必太过担忧。

可宋希承并不觉得,他想记起一切,哪怕是那些无关紧要的。所以他去找了心理医生,想尝试着通过心理疗法唤醒那段封存的记忆。

“跟上次有什么不同?”吴医师接着问。

宋希承再次尝试着看清那个身影,他努力向她靠近,意外发现,“我好像,能看清一点,她穿的是,校服!”

“你能认出她是谁吗?”吴医师问。

“不能。”

画面中的女孩在看到宋希承走近后随即便跑远,眼前是雾霭茫茫的一片,宋希承再看不见。

几番尝试之后,宋希承终究无法辨别那个身影,吴医师最终结束了治疗。

宋希承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暗淡无光的诊疗室,他像往常一样从诊疗椅上站起身,坐到了吴医师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吴医师打开了灯光。

“这次有进步,起码看清了那个人穿的是校服,这应该是一段你学生时期的记忆。”吴医师合上记录本,将这次治疗的进展输入电脑。

学生时期?

宋希承暗自回想,实在是没有任何能与之挂钩的思绪。

“药有按时吃吗?”吴医师询问。

“有。”

这是他第三次接受吴医师的心理治疗,从第一次的与那个身影相距甚远,到如今的能看清她的衣着,治疗成效很明显。

交代一番后,宋希承拿着吴医师开的药走出了私人诊所,结束了这次的治疗。

上车后,宋希承让司机把车开去了孤芳公馆,他要去接沈可婕。

——

“女士们,先生们,下午好!飞机已经降落在景城国际机场,外面温度5摄氏度,飞机正在滑行,为了您和他人的安全,请不要站起或打开行李架……”

伴随着空乘小姐的语音播报,祁妍缓缓睁开眼睛。

脑袋是像被针扎了一样又麻又疼,还没出机舱,祁妍已经感受到了景城刺骨的寒风。

陌生又熟悉的冬季。

时隔九年,祁妍再次回到了景城。

周围的乘客都在添加衣物,祁妍哈了口热气,暖了暖有点发白的手,然后缩了缩胳膊,搭紧自己的西装外套。

她没有羽绒服这类御寒的衣服。常年生活在曼谷的她,已经很多年没买过厚衣服了,身上的这件黑色西装外套已经算是祁妍最保暖的衣物了。

出了舱门,祁妍一路跟着刘律师前行,人流攒动的机场还是和九年前一样,祁妍时不时环顾四周,一时间竟不敢相信自己已经身处景城。

还好从下飞机到上车并没有花太多时间,她还算能抗得住冻。

添置厚衣物这些事,祁妍现在没心思考虑,她只想等葬礼结束后再说。

又是一小时的车程,汽车终于驶进祁妍曾经居住过两年的那个小区。

眼前的景物逐渐熟悉了起来,埋藏在祁妍心底的记忆碎片又被扯出,拼凑、汇聚成一幅幅再熟悉不过的画面。

在路过湖边的那座小亭子时,祁妍还是不自觉的朝那边望了去。凉亭还在,它没有变旧,还是和九年前一样的新。

只是她的希承哥哥再也记不得她了。

车子缓缓在祁家门口停下,一场盛大的葬礼此时正在屋内举行。

在刘律师的陪同下,祁妍下了车,走进了屋内。熟悉的房子,熟悉的花园,以及一群不熟悉的人。

来给父亲吊唁的人很多,大家都身着一袭素衣面容凝重,没人知道祁妍是谁。

灵堂设在家中,梅媛和祁佳颖在见到走进的祁妍时,不约而同的停下了交谈,错愕的看向了她。

“你来做什么?”

梅媛快步上前拦住了祁妍。

“我来见父亲最后一面。”祁妍冷静的看向她。

“这里不欢迎你。”

梅媛一边骂着一边拽着祁妍的胳膊将她往外扯,可祁妍始终没有妥协。

两人僵持着,谁也不让谁。

“妈,这么多人看着呢。”

祁佳颖见状走上前拉开了梅媛的手,梅媛看了看周围几双异样的眼睛,她压低嗓音朝祁妍道:“拜完了就赶紧给我滚。”

祁妍看着梅媛,她眼里的恨亦如十一年前一样,丝毫未减。

祁妍看不懂她。

明明母亲早就已经去世,明明她九年前就已经离开了这里再没打扰过她的生活,明明她从未做过一件对不起她的事。

为什么她还是要这么恨她?

祁妍略过梅媛走到灵堂前,她看着黑白相框里的父亲眼泪直流。

所有的怨与恨在此刻都化为乌有,只剩下一个女孩对她父亲的思念。

“你要是敢去泰国,我就再也不认你这个女儿。”恍惚间祁妍听见了父亲的斥责;

“妍妍,爸爸希望你一定要幸福。”她好似又听见了父亲的祝福。

祁妍轻拭泪珠朝着父亲的骨灰磕了三个头,这是最后的送别,然后起身离开灵堂。

前院宾客众多,祁妍略过槅门独自往后院走去,却在拐角处被人喊了停。

祁妍停下脚步寻声回望,宋肖毅正站在她不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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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入祁途
连载中尽山见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