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季澄的手机还是无人接听，宋亦芝有点急了，突然想到之前安予给过她一张名片，她赶紧找出来，打去电话。
当安予和林季澄还在震惊程渡讲述的内容时，程渡继续开口。
“你们是不是特别好奇我小时候发现了什么？是不是特别想知道周力为什么变成那个样子？我现在告诉你们。我发现了几幅画，不大，但藏在衣柜深处。”程渡不知道又怎么了，从刚才的亢奋状态现在变的特别平静。
“不大的家里，我妈一个小衣柜，我和我爸......周力一个衣柜，有天我妈不在家，周力跟我说【要不要把妈妈衣柜里的衣服并过来啊？一家人就要在一起嘛】然后我就听了他的话，一件一件拿过来，合并好。然后在最后的时候，我发现有几张纸藏用靠后的衣服盖住，然后夹在柜子的缝隙中。一开始我看到纸是空白的，等我拿出来给周力看后，我才知道有内容的那一面朝着柜板，而周力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是什么？”
程渡苦笑一声道：“能是什么？不过是宋亦芝的人体画像和她脑海中想象俩人幸福美好的画面。”
“周力为什么笃定那就是宋亦芝？”安予不解。
程渡看向宋亦芝道：“你妈妈手臂有道印记你知道吗？”
林季澄一时语塞，支支吾吾道：“好像......”
她确实没有留意过，一是从小宋亦芝跟她亲密接触的机会不多，另一方面就是宋亦芝在她面前一直都是长袖，她确实没有仔细留意过。
见林季澄说不上来，程渡白了一眼。
“可还是不能解释为什么周力会知道，他又不能抓着宋亦芝的胳膊看。”
“确实，你不知道很正常，因为那个印记在大臂下面，一般来说都会因为手臂垂直而覆盖，所以那个位置所存在的东西不是过于亲密的人是无法注意到的，除非特意展示，或穿着短袖在你面前完全举起手臂。但没关系，我那亲爱的母亲在每幅画后面都写着话语。”
突然程渡语气上扬，音调调高，像是在嘲讽着什么一样说道：“每句话都是【芝芝希望我们.....】【芝芝你是如此......】”
听到程渡说出的话语，别说安予愣住了，林季澄也愣住了。
“你放心，这些你妈妈都不知道的，我猜我妈画完这些画后她就自己藏起来了。”
林季澄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呆愣在原地。
“那时候我不懂，只知道我爸看到这些后突然发疯，把我妈的衣服都甩出来，然后砸东西。过了一会我妈回来后，就开始......”成都声音越来越小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对了，你当时是不是在外面见到了？”
“什么？”林季澄震惊。
“印象中我好像看见你趴在窗外看，算了，不重要。”
还不等林季澄再次震惊，安予第一时间看向林季澄有些惊恐道：“这不是......这不是你的梦？”
“哦，你梦到过，行吧。”程渡无所谓继续道：“那我继续。”
“你们猜的没错，我确实烧了东西制造了延时爆炸，除了信，还有那个毁了幸福生活的东西。对的，它又再次出现了。”
“画？”安予接话。
“不是普通的画，又是畅想未来美好生活的话，但这次不一样了，除了宋亦芝，林季澄，为什么还有你！”程渡又开始怒吼。
“我在哪？我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上？我只是你们履行义务的工具吗？既然都不爱我，为什么要让我出现在这个世上？”程渡陷入癫狂，开始咒骂。
此时的林季澄震惊的说不出任何话，任凭程渡发狠似的骂自己。
“所以结合信件内容，你以为程墨要抛下你跟宋亦芝重新一起生活，或是带着林季澄一起生活？”
“画后面都写了【回到B市后我们再一起追逐年轻时失去的......】之类的话，你让我怎么想？她们年轻时失去了什么，你告诉我！难道不是她们之间的情感吗！”
“不是这样的......”林季澄低着头小声道。
“不是这样还是怎样！你告诉我！说实话我想理解，所以我尝试过去理解，林季澄，我对你这么好，你难道不知道吗！”程渡突然哭着对林季澄喊出来。
“什么？”这一嗓子让安予瞪大眼睛。
“林季澄，从小打到我对你不好吗？你看着我的眼睛跟我说？”
林季澄没有抬头，但是低声道了句‘很好’。
”所以我把周力除掉你为什么要那样跟我作对？你为什么还要把我妈妈抢走，我到底亏欠你什么了......”程渡说着说着哭起来。
安予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林季澄，你告诉我，我求求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要抢走我的妈妈......”程渡哭着靠近林季澄，一拳打在她肩膀上。
林季澄吃痛，但没有回应。
“我不知道我来到世上的意义，既然你们都不爱我，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出现在世上......”
“因为.....”安予想说些什么，但突然打住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可是她们的情感不仅仅是爱情啊。”林季澄突然抬头，红着眼眶死死盯着程渡。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你告诉我！”
“是对世俗的抗争，她们抗争过只不过失败了，但她们也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在自己选择的路上认真负责的走下去。”
“认真负责？那你告诉我画是什么意思？”
“我来告诉你什么意思。”安予突然插话。
林季澄和程渡齐刷刷看向安予。
宋亦芝见林季澄和安予电话都打不通，情急之下她编辑了几条短信赶紧给她们分别发去。
发完短信后，宋亦芝像是想通了一切，无力坐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喃喃道：
“墨墨，原来你一直都没有忘记我，可你为什么拒绝我呢......”
宋亦芝紧紧攥着信不愿松手。
“程墨不是要抛下你回去跟宋亦芝共度余生，也不是跟林季澄谈着忘年恋，她是要回到B市重新开始她的绘画梦想。”安予看着短信总结道。
“什么意思！？”这次轮到程渡吃惊。
“林季澄，你也看下你的手机短信。”安予示意道。
林季澄赶忙掏出手机，看到10个未接来电和5条短信，慌乱查看。
“你什么意思说清楚！”程渡质问安予。
“就是我刚才说的意思。”安予也没有过多解释。
见安予不肯多说，程渡转向林季澄吼道：“你说！”
读完短信，林季澄垂下头，低沉道：“程渡，你烧了多少封信？每封信是怎么说的，你一封封给我陈述，不要做概述。”
“我忘了，就是我刚才说的那样。你们到底看到什么了！”
“我让你好好回忆！每封信到底都说了什么！”林季澄吼道。
从来没有听过林季澄吼人的程渡愣住了。
“你再重说一遍，你都烧了什么。”林季澄抬头逼近。
“喷绘布，画纸，往来信件，没有了。”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被吼了下，程渡老实很多。
“画纸画了什么？信上写了什么？”
“画纸画了两个女人一起生活的场景，其中有你妈妈，也有你。往来信件说的是程墨为宋亦芝离婚感到高兴，她也要回到B市开始自己新的生活，想和宋亦芝一起未完成的梦。”程渡知无不言。
“你知道她们的过去吗？”林季澄继续发问。
“是伴侣。”
“所以你知道仅此而已，对不对？”林季澄握紧拳头。
“这还不够吗？”
“不够！”
林季澄说完的同时，破天荒给了程渡一记耳光。
程渡瞪大双眼愣在原地，顾不上抬手捂脸。
安予下的又上前分开两人，站在中间。
“我告诉你未完成的梦是什么！未完成的梦是程墨重新开始画画，和宋亦芝开始一起开一家属于她们的店！在她们年轻的时候也想像男人那样出去闯一闯，开自己的店，做自己的生意！”
安予觉得是时候可以说话后，补充道：“宋亦芝和程墨虽然最终还是走上一条不是她们选的不归路，但靠自己出去闯的梦想一直没熄灭。宋亦芝离婚的原因不是因为情感，而是她觉得孩子大了，夫妻情分到头了给彼此自由后她可以重新去做自己的事情。”
“什么？”
“程墨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放弃绘画理想，在A市经常去家绘画培训机构兼职，那家机构要在B市开分店，她觉得你已经可以独立成长，以后的事她也不用再操心，所以决定给你自由。而她打算在B市兼职一段时间，考察市场同时跟老板商量再开一家店。”安予继续道。
“你说什么！？”
“刚才我妈收到程墨......最后的礼物。是畅想未来的成图，或许你烧掉的是草图，里面是不是有宋亦芝和我跟她站在什么建筑前面和建筑里面的画面？”林季澄发问。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是她对未来自己店面的规划图。而宋亦芝则承包了其中一部分作为她开书店的地方，至于我......你忘记我的专业了吗？”
“你的专业......你的专业......你的专业是......会计......”程渡声音越来越小。
“是的，程墨觉得算账交给外人不放心，她自己又不懂，所以想让我一起帮忙。”
“不可能！我亲口问过她是不是喜欢你！”
“她是不是没有直接回答？”
“没有回答就是默认！”
“她只是把我当成宋亦芝的替身，看到我的时候就会想起她们的过去。她在那份最后礼物中写了一封信。信上提到，她对此感到抱歉。”
“不可能......不可能......那她为什么从来不提我！”程渡咆哮。
“信上也有写。你真的要听吗？”
“你说！”
【程渡似乎天生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傲气，仿佛世界上没有一件事能难倒她。在她的光芒照耀下，我这个做母亲的，被衬托得像个常年不见光的家庭主妇。
更何况周力的暴力像是一把刀，把我的尊严连根拔起。而那之后，程渡每一次看向我，眼神里都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那是一个强者对无能者的审视，盛满了失望与厌恶。她那么优秀，怎么能有一个拖她后腿的母亲？
那种眼神刺痛了我，也激醒了我。我不能再这么烂在泥里。曾经的我也是这样不服输啊！芝芝，你还记得当初的我们吗？也是誓要与社会抗争。所以我要靠自己的这双手，去和日子死磕。我希望有那么一天，我能底气十足地站在她面前，让她重新认一认她的母亲。】
林季澄读完这段话，安予继续补充道：“她的未来里不是没有你，而是她想先找回她自己。”
“不可能......不可能！”程渡惊恐地重复着话语。
“这件事......我们确实......都不知道......就连我妈也是才知道，所以才紧急联系我们......另外信里还提到了对你说的话，你还想听吗？”
林季澄和安予哀伤地看着程渡崩溃大哭。
她们知道说再多，程渡也听不进去了。
安予从口袋中掏出录音笔，交给林季澄，拍拍她的肩膀，拿着包转身离开。
【芝芝，感情这条路，我们走得太难，难到从一开始就明知没有出口。起初，我们靠着年轻时的那一股子孤勇，去和整个世界的眼光硬碰硬。可时间是个厉害的东西，它无声无息地把我们同化了，让我们渐渐过上了和所有人一模一样的人生。
最激烈的排斥和痛楚过去后，日子变得像一潭死水，全靠着肩上的责任和角色，拖着疲惫的身体麻木地往前走。现在，孩子们都大到不需要我们了，那些被岁月藏起来的自己，是时候该找回来了。当年那些半途而废的梦，我想重新拾起来。即便知道这条路的尽头依然是死胡同，我也想转过身，迎着风，做回那个最初的、我原本该成为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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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最后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