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开始，李敏亨和李帝努在班上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
人倒不是见不到。换教室时会在楼梯拐角擦肩而过，或者吃完饭回练习室的路上，能看到李帝努跟着开发部的老师往五楼走，只是很少能像以前那样停下来聊上几句。
有一次李东赫在走廊里堵住李敏亨：“你今天又不跟我们一起上课？”
李敏亨摇摇头：“今天有别的安排。”
“那明天呢？”
“明天……还不确定。”
李东赫皱眉：“你俩最近到底在忙什么啊？”
李敏亨动作顿了顿，往楼上看了看，语气有些含糊：“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们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
李东赫还想细问，前面的老师已经在喊了：“敏亨，走了。”
“来了！”李敏亨应了一声，冲他们挥挥手，“晚点再说。”
然而那天直到知夏收拾书包回家，也没在休息区再看到他。
关于他们俩的去向，私底下偶尔能听到些风声，无非是“又被叫去五楼了”或者“今天在录音室”。知夏也没去打听，反正大家每天都要来公司，今天碰不上，明天总会在走廊遇到。
十一月初，公司的暖气全面供上，走廊里的风被隔绝在窗外。
知夏路过休息区时，门缝里飘出几个练习生压低的声音。
“最近总往五楼跑的那几个，你注意到了吗？”
“看到了，那几个很厉害的全A练习生吧。”
“是不是公司要推新人企划了？”
“不是吧，男生女生都有啊。”
脚步声靠近，几个声音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十一月中旬的一节镜头课上，教室中央架起了一台黑色的摄像机。
轮到知夏时，指导老师站在镜头后示意：“看镜头。”
知夏抬眼对准镜头。
“做个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金知夏，今年十四岁，来自中国上海——”
“停。”老师从屏幕后抬头，“笑容太假了，眼神不要乱瞟。”
知夏背脊一紧。
“重新来一遍。”
第二遍知夏调整了呼吸，这次老师没打断，等她报完基本信息，突然抛出一个计划外的提问：“最近最开心的一件事是什么？”
这题不在准备好的稿子里，知夏脑子飞速转了几秒。
“日语测试考得很好。”
身后候场的人群里发出一阵轻笑。老师继续问：“为什么开心？”
知夏脑海里猛地浮现出李东赫拿到卷子时那张吃瘪的脸，嘴比脑子快了一步：“因为李东赫没有考过我。”
后排的笑声顿时炸开。知夏说出口才反应过来，耳根一路红到了脖子。
“不好意思老师！这段能重说吗？”
老师低头在记录板上打勾：“不用，挺好的。”
“……”
知夏硬着头皮走回队伍，徐慧仁站在旁边，嘴角拼命往上扬。
“不许笑。”知夏瞪她。
“我没笑啊。”
“太丢人了。”
“还好啦，”徐慧仁顿了顿，到底没绷住，“就有一点点。”
知夏一把将脸埋进手里的稿子里。
后面的人继续上去模拟，大家渐渐安静下来。门外走廊里陆陆续续传来路过练习生的交谈声。
“听说时间定在年底了。”
“是要出道了吗？”
“不是出道。”
“那是干嘛？”
“公开练习生。”
知夏翻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听说名单都已经敲定了。”
“都有谁啊？”
“这哪能知道……不过我觉得那个徐英浩肯定在里面……”
“不好好练习在走廊聚着干什么呢！”老师突然拉开教室门呵斥了一句。
门外的人瞬间四散奔逃。
门重新关上后，教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徐慧仁凑过来小声问：“你听懂他们说什么了吗？”
知夏摇摇头：“没有。”
“我也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知夏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课上，可“年底”、“公开”、“名单”这几个词，还是印在了脑子里。
到了第二天，传闻的版本已经演变成了“十二月初就会官宣”，甚至有人斩钉截铁地说“照片早就拍好了”。
知夏去茶水间接水时听见一次，在练习室门口等课时又听见一次。
那天结束大课后，知夏在拐角遇到了李帝努和李敏亨，他们身边还跟着几个练习生，正往办公区那边走。
李敏亨先注意到了她，远远打了声招呼。
知夏回应后，李帝努也转过头：“好久不见。”
知夏挑眉：“你还知道好久不见啊。”
李帝努刚想说话，前面的工作人员催了一声，两人没再停留，快速跟上了队伍。
知夏站在原地看了一眼，旁边的练习室门开了，李东赫探出半个身子：“发什么呆呢，进来了。”
“来了。”
她走进练习室，老师拍拍手按下音响按键。音乐响起，知夏下沉身体，跟随着节拍一遍遍重复基本功。
中场休息，知夏拿着水瓶靠墙坐下，李东赫和罗渽民正好顺势坐在旁边。
“帝努让我跟你说一声。”罗渽民用脚尖碰了碰李东赫的鞋边。
李东赫转过头：“说什么？”
“下周找时间一起去食堂吃饭，他说好久没一起吃了。”
李东赫哼了一声：“哪天啊？”
“还没定，得看下周哪天有空。”罗渽民说着，越过李东赫看向知夏，“也跟你说一声。”
知夏正在拧瓶盖，闻言点了点头：“行啊。”
休息时间结束，大家陆陆陆续续站起身。知夏把水瓶放回墙角，重新归位。
音乐再次响起，知夏跟上拍子，把吃饭的事抛在脑后，眼神死死钉在镜子里的自己身上。
手的角度还是低了三度，脚下控制力得再收紧一点。
下课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三人一起走出大楼。
玻璃门推开，刺骨的冷风铺面而来，李东赫缩了缩脖子：“真冷啊。”罗渽民把羽绒服拉链一路拉到顶，知夏把围巾圈紧，跟在后头。
到了路口，三人分头各走各的。知夏踩着满地的落叶往公交站去，细碎的喀吱声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她没再去想哪天吃饭，反正到时候罗渽民肯定会再通知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