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年末考核的成绩公布了。
那天知夏刚结束练习,正站在储物柜前整理自己的东西。
韩智媛拿着一份文件走过来,把评估表和新课表一起递给她。
“又进步了。”韩智媛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认可。
知夏接过来打开。
声乐A ,舞蹈A-,综合A-。
她看了一会儿,把成绩单重新折好,放进文件夹。
韩智媛站在旁边没有马上离开。
“下周开始课表会调整,有一些训练内容会增加。”
“知道了欧尼。”知夏点头。
回到宿舍后,知夏打开课表仔细看了一会,整个人都石化了。
新课表最下方密密麻麻多出了三门课:现代舞、rap、音乐制作。
她揉了揉发酸的脚踝,又确认了一遍名字。
是她的课表没错。
知夏坐在床沿上,看着那几行字发呆。
Rap她从来没碰过,平时看李敏亨在练习室里随手抓着节奏念词,听起来好像并不太难。
但那个音乐制作……她连电脑里的音乐软件叫什么名字都说不出来。
周四下午,她第一次走进音乐制作课的教室。
里面摆着一张桌子和一台电脑,靠墙放着一架键盘。
老师没有先讲理论,而是让她拉过椅子坐下,打开软件听一段已经完成了一半的demo。
“如果让你改,你会先动哪里?”
知夏会弹琴,看懂乐谱上的和弦走向并不难,可面对眼前十几条完全空白或者堆满波形的轨道,她悬在键盘上的手指停住了,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在老师的目光下,她尝试着在键盘上换了一个下行和弦。
不好听,又换了一个重降B音,还是不顺手。
“乐理基础不错,”老师看了一眼她刚才调整过的键位,“知道去找三度音。之后慢慢学制作就好了。”
知夏收回手,点了点头:“内,谢谢老师。”
从音乐制作教室出来时,知夏只觉得脑子里全是各种轨道的波形图,胀得微微发发酸。
她顺着走廊往另一头的练习室走,还没等这股晕眩感缓过去,紧接着就是Rap课。
练习室里,老师扔给她一张印满韩文拼音和重音符号的纸。
知夏试着念出第一行,刚读到第三个词,嘴唇和脑子就脱节了。韩语里密集的收音节一挤在一起,她的舌头直接打结,声音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再来。”
老师敲了敲桌子。
“不要急,把每个音咬清楚。”
知夏吸了一口凉气,重新盯着那行词,拿铅笔在容易打结的收音下方狠狠划了一道线,跟着拍子重新把每个音节干脆地吐出来。
接下来的一周,知夏一闲下来就会一遍一遍地念歌词,直到那一段顺了,就继续练下一段。
一月中旬,金道英公开成为音乐节目MC。
消息出来以后,练习室里不少人都替他开心。
知夏在一次练习结束后遇到了他。
“道英欧巴,我看你的放送了!”
金道英愣了一下,笑起来。
“真的吗?怎么样?”
“很厉害。”
知夏想了想,“感觉完全看不出来你紧张。”
金道英摇了摇头。
“其实很紧张。”
“第一次站在那里,旁边都是前辈,还要记台本。”
“有时候镜头转过来的时候,脑子会空一下。”
知夏睁大眼睛:“真的吗?听起来好可怕。”
“嗯。”金道英笑了一下,“不过慢慢习惯以后,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春节前几天,外婆从上海来到首尔。
当然,还有栗子。
知夏提前两天就开始收拾家里。
妈妈靠在客厅门框上,看着她第三次把窗边猫窝里的绒毛小毯子抚平,忍不住笑。
“栗子只是来住两周。”
“我知道。”知夏低头把小毯子的折角塞好,“它认地方,小毯子边上要是不垫顺手,它晚上会在屋里乱走。”
妈妈看了一眼她铺好的猫窝,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到家那天,栗子从猫包里出来以后,并没有立刻亲近知夏。
它先绕着房间走了一圈。
检查沙发底。
检查窗台。
检查自己的水碗。
确认无误后,它最后跳到窗边的位置趴下。
知夏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伸手戳了戳它的耳朵:“它怎么还是这么喜欢窗边?”
外婆从厨房出来:“可能吧,猫这种东西,觉得舒服的地方就会记住。”
知夏伸手摸了一下栗子的背,这一次,它没有躲,只是舒服地哼唧了一声。
春节假期里,知夏挑了相对空闲的一天,在几个人的小群里发了聚会邀请。
李敏亨第一个回复说有空。
李东赫秒回了一串弹跳的表情包:“我我我!我刚从济州岛回首尔,肚子正空着呢!”
罗渽民没打字,只发了一个举手的表情。
女生那边,留在首尔过年没回日本和英国的中村日南与徐慧仁也一口答应。
那天下午,知夏家里难得挤满了人。
门铃响的时候,栗子正蜷在窗台上晒太阳。
知夏跑去开门,五个人挤在门外,身上的羽绒服还带着外面的凛冽寒气。
李东赫连鞋都没脱,第一句话就是:“栗子呢?”
知夏侧开身子让路,没好气地笑:“你到底是来找我的还是来看猫的?”
“这又不冲突!”
中村日南换好拖鞋,蹲到窗台边,夹起嗓子伸出手:“栗子酱~看这里~”
栗子缓缓睁开眼,冷漠地扫了她一眼,把头转到了另一边。
中村日南大受打击,回头看向知夏:“它是不是听不懂日语?”
知夏笑着递给她一根拆开的猫条。中村日南试探着在空中晃了晃,肉泥的香味散开,栗子的耳朵尖立刻敏感地竖了起来。
徐慧仁靠在旁边看笑了:“原来是一只可以被食物贿赂的猫。”
知夏十分赞同:“它在上海的时候一天能吃四顿,外婆天天说它胖。”
大家在客厅围坐下来后,栗子终于耐不住好奇,从窗台上跳了下来,绕着茶几踱步。
经过李敏亨脚边时,它停下来闻了闻他的裤脚,随后又走到李东赫脚边。
李东赫尝试抓住它,结果栗子一个极其轻巧的侧身,尾巴抽了他手背一下,优雅地滑了过去。
最后它跳上沙发,在罗渽民旁边找了个位置趴下来。
罗渽民手里还握着水杯,见状愣了一下,随后极其自然地放轻动作,抬手在栗子顺滑的背毛上轻轻顺了几下。
李东赫瞪大眼睛看了整整三秒:“凭什么啊?它凭什么选你?”
罗渽民低头看着腿上的毛团子:“我不知道。”
“你是不是口袋里藏猫薄荷了?”
“我什么都没干。”
“那它为什么理都不理我?”
罗渽民想了一下:“可能……因为你太吵了。”
“噗——”中村日南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知夏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看着平时脾气极大的栗子竟然发出呼噜呼噜的顺从声。
她觉得有点神奇,难道栗子喜欢好看的人?
后来大家一起挤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电视剧,根本没人认真看。
大家吃着知夏妈妈点的韩式炸鸡和外婆炸的上海春卷,互相说着最近遇到的趣事,房间里充满了油炸食品的香气和欢笑声。
天黑透的时候,大家才陆陆续续道别离开。
知夏和妈妈把满桌的炸鸡盒收拾干净,客厅里重新静了下来,只剩下栗子在沙发上发出的呼噜声。
接下来的几天假期,知夏充当了外婆的私人小导游。
她陪外婆去广藏市场吃热气腾腾的绿豆饼和麻药饭卷,带她去景福宫看穿着韩服拍照的人群,又听外婆一路上碎碎念着上海的事。
每天晚上回家,栗子总是第一时间跳到外婆腿上趴着。
外婆嘴上嫌弃着:“这小东西,越长越沉,天天黏人。”
但等知夏从浴室出来时,总能看到外婆正蹑手蹑脚地拿那条柔软的小毯子,小心翼翼地盖在栗子的肚子上。
知夏靠在门框上笑:“外婆,你不是说养猫最麻烦吗?”
外婆头也没抬,替栗子压了压毯子角:“麻烦是麻烦,那也不能让它冻着。”
假期最后的这三天,一家人去了济州岛。
济州岛的海风比首尔要凶得多,知夏刚走下车,冰冷的海风就灌了进来,她赶紧把脖子上的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外婆站在黑色的火山岩海边,迎着风看了一会儿:“这里的海风,比上海黄浦江边的风硬多了。”
妈妈笑着扶住外婆的胳膊:“妈,你这是到哪儿都要跟上海比一比。”
她们沿着海岸线慢慢走着,知夏手里拿着相机,拍下了很多照片。
有外婆穿着红外套走在海边风车下的背影。
有妈妈帮她拍的、她在黑礁石旁被风吹乱头发的照片。
还有请路人拍的一家人在海边的合影。
回到首尔时,假期已经走到了尾声。
知夏和父母一起把外婆和猫包里的栗子送进了机场安检口。
栗子从猫包的小网格里露出一双圆滚滚的眼睛,知夏隔着网格碰了碰它的鼻子。
“下次见啦,栗子。”
回家把行李收拾好后,知夏背上了那个沉甸甸的训练包,回到了宿舍。
第二天早上,她照常去了公司。
练习室还没有多少人。
她放下东西,站到镜子前。
音乐响起。
新的一年继续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