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作平常，柏延祯会有想要逃走的动作，随后被童叶抓住，按回原位。
现在的柏延祯却摸摸童叶的脸，出声安抚她：“我和童桠没什么。”
下午发生变故的原因并非童桠一时兴起，是童叶抛出诱饵引狼入室。
童桠找柏延祯的第一句话是：“你和我姐在一起了？”
哪有什么小李，哪有什么做戏给未成年的小孩看。童叶拍那张照片的目的并非为了小李，而是告诫童桠。
童叶是一个特别会耍心眼儿的人，她不会直接跳到妹妹面前说，你前任归我了。也不会在柏延祯面前强求她，让她一定要在两姐妹之间做一个选择。
她会试探，明里暗里试探，无时无刻试探。
无论是下午邀约去酒楼吃饭，还是征求喝酒的同意，再到现在关于衣服的处置权。童叶每一个对白开头，她都埋了试探。
她在观察柏延祯到底在不在意她，哪怕是有一点儿不顺心，就会像现在这般无理取闹。
“能不能给我看看你和童桠的聊天记录。”童叶蹭着脑袋，挂在柏延祯肩膀上，她比谁都贪恋面前人的怀抱。
柏延祯拍拍童叶的后背，像哄小孩。她把自己的手机解锁，递到童叶面前。
童叶环着柏延祯的腰，仿若一只舍不得离开大树的树袋熊。
柏延祯单手操作，将聊天记录切到下午，她和童桠的第一句话。
童桠问：“你和我姐在一起了？”
柏延祯这头回的是：“不，我们没有。”
童叶不满意这句回答，低头咬了咬柏延祯的耳朵。
湿乎乎，温润润的，像是小动物在耳朵边上胡闹，柏延祯想。
再往下翻，就是童桠汇报最近工作、还钱，以及问柏延祯哪儿租房比较好。柏延祯都做了细致的回复，仅仅是举手之劳，童叶不会小心眼儿到和妹妹置气。
微信又多了两条消息，在聊天框的右下角，出现了一个绿色的数字“2”。
柏延祯手快，点了回到底部，接收新消息。
童桠新发了两条。
第一条是：“延祯，如果我找到工作了，你愿意和我复合吗？”
第二条是——
“你还爱我吗？”
“啪嗒。”柏延祯熄灭屏幕，阻断了童桠的期许。
问话的时间卡得真是太巧了，偏偏要在童叶检查聊天记录时。
玫瑰还在盛放，花朵儿放在两人的脚边，阵阵花香萦绕着两人。
童叶抱着柏延祯，环着腰的手越来越紧。她一而再再而三地确认，面前的人是真实的，身边的花香也是真实的，今天发生的一切，属于两个人的记忆也是真实的。
她有了很多童桠没有的东西。
可为什么在看到童桠的消息时，童叶马上有了柏延祯要被妹妹抢走的错觉。
童叶从来没有争赢过童桠。
小时候的棒棒糖，长大些的靴子，再到离婚时的妈妈。童叶一次都没赢过，一次都没。
现在，她要把柏延祯也让出来给妹妹吗？
她不想。
童叶复述内心的声音。
唯独这次，她不想。
“延祯……”童叶把神色藏在卷发内，低着头，连呼吸都在颤抖。
她该用什么身份和柏延祯说话，她该用什么语气和柏延祯沟通，她又该用什么样的话语去挽留她的期许。
以姐姐的身份吧。
童叶恨透了这一个身份带给她的束缚，恨透了自己从年幼时期就莫名肩负上了重担。而当她面对有关于妹妹的任何事情时，她第一反应依然是，她是姐姐。
她将淤积许久的沉郁缩成一句话，将自己能否获得偏爱的评判托付给了另一个人，连话语都是幽怨与愤慨的。
她问柏延祯。
“我妹妹可以，我就不行吗？”
柏延祯淡淡地看向她，捧起童叶的侧脸。
童叶继续说。
“你送我花的时候，你说我是个完美恋爱对象的时候，你喜欢我吗？”
“你能爱我吗？”
柏延祯没想到，童叶表白时还那么卑微。她没问“爱不爱”，而是问“能不能”。
求爱的一方像在乞讨，被爱的那一方在施舍。
“童叶姐。”柏延祯轻抚她柔软的脸颊，将童叶的情丝兜在手心。
“别哭好不好。”
潮湿的触感覆盖柏延祯的手掌，她抬手替童叶拭去眼泪，却越擦越多，越积越满。
童叶苦笑，她握住柏延祯的手，侧过脸亲吻了一下带着泪水的手腕。
随后，抓着那人的肩膀，贴了上来。
连童叶自己都感到命运不公，她努力让生活过得更好，可现实总喜欢给她当头一棒。她怎么能喜欢上妹妹的前任呢？柏延祯太好了，谁看到都会忍不住想要把她占为己有。
好的东西大家都知道要争要抢，童叶究竟在犹豫什么。
她扣着柏延祯的下巴，轻轻啄了两下，在柏延祯做出下一步反应前，童叶干脆吻了上去。
两个人像是坠入深海，呼吸困难，胸口像是被石头压着，逐渐失去理智。
不一样，连吻都是不一样的。
恍惚间，柏延祯只有这一个念头。
童桠的吻是霸道且侵略性的，就像是把人溺在水里，想要挣扎却被强硬地按回去。等人不反抗了，她就会温柔一点，慢吞吞地像是狩猎者品尝猎物细细品鉴。
童叶的吻是深沉又缠绵的，她不会很用力地亲，又在肢体语言上透出无法形容的威压，让人在心理层面有呼吸不上来的窒息感。她习惯性地扣着对方的肩膀，或者掐住脖子，生怕对方逃走也怕伤害对方，阴湿的情绪从舌尖入侵到骨髓。
柏延祯没想到自己这辈子会被两个女人强吻，还是亲姐妹。
终于，童叶松开了她。柏延祯自深海浮出水面，呼吸着久违的空气。
两个人都喘息着，也许嘴角还留有彼此的味道。
“童叶姐，这样不好。”
柏延祯先开口，说了接吻后的第一句话。她尽可能不去说教，自己不能够再次因为被一个女人强吻，就又要陷入被动答应进入一段恋情的地步。
童叶的声音变了，弱不禁风的。她只道了句：“对不起。”
柏延祯觉得自己的情感生活真是一团糟。
她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说“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上前抱抱童叶，让她坐在玄关那儿冷静一下。
柏延祯坐在童叶边上，她把那朵粉白色的玫瑰捧在手心，仰头望向洁白的天花板。
如果生活是一场激情四射的电影就好了。那样柏延祯被强吻后会有两个选择，第一个是被童叶强吻后愤怒地扇她一巴掌或者气得摔门离去。第二种是甘愿自己沦陷在这段感情里，又因为道德层面过意不去，选择回避童叶的示好，开启一段复杂酸涩的新关系。
好麻烦。
小说和电影里都是那么演的，柏延祯欣赏不来。
她先低头回了两条消息，再扭头端详蜷缩成一团的童叶。
“姐，你别哭了，要哭也是我哭好不好。”柏延祯哼笑，眼神是苦闷的。
童叶明亮的眼睛覆盖一层水雾，她问：“你不生我气？”
“你见过我生气吗？”柏延祯好笑，她起身在一楼找到置物架，顺手找到手抽纸，抽了两张给童叶擦擦。
“没有。”童叶嘟囔，“毕竟我们才认识不久。”
柏延祯报复性地揉了揉童叶的脸，责怪道：“这时候知道我们俩认识不久了，你多大了，还学青春期冲动那一套。”
“29岁。”童叶推开柏延祯的手，任性道，“你说，还年轻。”
柏延祯无可奈何，又坐在童叶身边。
“我一直觉得三十岁左右是一个很神奇的年龄，又能幼稚又能成熟，没想到我身边还真有人应验了。”
童叶不满：“你在埋汰我？”
柏延祯摇头，解释：“不是，我在转述我看到的说法。”
“有人说30岁是很有钱的18岁，你现在干的事情和当年童桠18岁对我干的事情一模一样。”
“抱歉了，童叶姐，我现在恨不得魂穿回去拒绝当年童桠的表白，所以这一次……”柏延祯放低语速，“我只能拒绝你了。”
说完，柏延祯把手机屏幕点亮，展示给童叶看。
继童桠那句“你还爱我吗？”后，柏延祯回了两条消息。
柏延祯说——
“对不起，我不爱你了。”
“租房的事情你找你姐吧，她不会拒绝你的。”
童叶幸灾乐祸，她一把搂住柏延祯的脖子又哭又笑。
“你怎么了，我可是拒绝了你，你笑得那么开心。”柏延祯小声抗议。
童叶笑嘻嘻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我更喜欢你了。”
小说影视剧里那些情感纠葛，爱恨情仇是演给人看的。柏延祯知道小说来自于现实，但是更知道自己的生活由自己掌握。
她不想落入俗套的情感纠葛里，什么心里住着两个人，宠爱新欢得罪旧爱，统统滚蛋。她就像正常谈个恋爱，正常有个生活有那么难吗？
“喜欢我的人很多，从小到大都有，你可以很荣幸地成为其中一员。”柏延祯没心没肺地安慰人。
童叶坦然接受柏延祯的安慰。
童叶没能成为特殊的那个，童桠也没有。
“那你今晚过后，会和我绝交吗？”童叶声音发软。
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两个人激情一夜之后，第二天就翻脸不认人。
“你是小学生吗？”柏延祯撒气似的揉她脑袋。
“不会，童叶姐，不会。”
“我们之间如果只是因为没有爱情的结果就绝交，未免也太残酷了些。”
今晚发生的一切都被柏延祯轻飘飘地带过，事件的末尾，是童叶问的一句：“那你这件衣服就送给我了？”
柏延祯平静道：“送给你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