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祯。”妈妈缓慢地落下眼皮，叫她。
“你小时候闹脾气时也这样，嘴上说再也不听我的话，最后还是乖乖照我说的做。”
这世界上最了解柏延祯的人不是别人，是她的亲生母亲柏扬飞。她只需要眨眨眼的功夫，就能把女儿的所有想法全都看透。
柏延祯嗷嗷直叫：“妈，小时候和现在哪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你妈我还不懂你吗？你倒是快点说说那姑娘什么条件，别等我对她生厌了，你再和我说，你喜欢她。”
柏延祯心里不愿意，嘴巴倒是挺实诚。把能说的都说了，还美化了一部分。
“97年生，比我大六岁，大专学历，在博明开了四五年网店，又开了一间小酒吧。就我看她开的车和平常的花销分析，收入应该不错，比一些公司的白领要高。性格方面，我还是挺愿意和她一起玩的，她也很照顾我。”
柏扬飞女士摸下巴，眼神拐向一边：“这不挺好，我还以为你会故意说她坏话，让我讨厌她呢。”
说罢她又一巴掌落在柏延祯的肩膀上，压得柏延祯肩疼。
“反正你就喜欢那样的，长得张扬华丽花里胡哨，性格狂放又大胆。这不刚巧来了个和你前任长得差不多的，条件还好些，不是刚刚好。”柏扬飞听后对童叶还算满意。
毕竟她们家条件找个门当户对的，真挺难。与其招上门女婿三代还宗，不如找个上门女媳永留青史。
“妈，我都说了不行。”柏延祯咬紧牙关，再强调一遍。
柏扬飞女士直视她：“是你不行还是她不行，你和她玩的时候她知道你是她妹妹的前任吗？”
柏延祯没说话。
“嗯？”柏扬飞算是见识到女儿的拧巴，败坏兴致，连《甄嬛传》都不好看了，只想好好教育教育自家女儿，什么时候和她一样有个领导人的模样。
铁砂掌准备就绪，柏延祯不说话，打到她说为止。
她给了柏延祯三十秒的投降机会，就看柏延祯愿不愿意说。
“我……我不行。”柏延祯酝酿许久，“她知道我是她妹妹的前任，还愿意和我一起玩。”
“我和她认识的契机就是，我想和童桠复合，她知道后，选择帮我。虽然复合失败了。”柏延祯不好意思提起这段过往。
柏扬飞女士当即指出最关键的问题：“她不是童桠的姐姐吗？为什么要帮你？”
她盘腿坐在沙发上，苦思冥想，细细道来：“如果我是她，我肯定会以妹妹的感受为先。你对我来说不过是一个刚认识不久的新人。如果我妹妹都不想和她前任复合，我为什么要违背妹妹的意愿？”
“何况，你和童桠谈恋爱，身为姐姐的她能赚到什么？”
柏延祯吸气，打断：“也许是一台Switch 2？”
“你确定她真的很需要Switch 2吗？”柏扬飞不懂那是什么东西，多半是某台游戏机的型号。
她在反复提醒柏延祯，不要自己骗自己。
亲口承认童叶的经济条件很好，性格也很好。
从她身为姐姐的角度来看，真的有必要撮合妹妹和前任复合吗？尤其是她的亲生妹妹单方面分的手。
正常的姐姐不应该是，再委屈也不能委屈自家妹妹，前任是好竹还是歹竹，妹妹不喜欢那就不强求。这才是正常姐姐的逻辑。
“我看那姐姐恐怕已经看上你了，等哪天你道德上过得去，她就和你表白。”柏扬飞恨铁不成钢，“同一家出来的姐妹，差距再大能大到哪儿去？”
柏延祯虚化了眼神，在逃避母亲的话语，也在逃避内心的呐喊。
两姐妹真是太像了，无非是处事逻辑有细微的差别，底色却是相同的。
柏延祯她当然知道童叶的所作所为，每一次邀约谈话，每一次剖白内心，每一次主动帮扶，都在明里暗里告诉她，如果她心情好些，可以把自己作为一个备选。
她连每次和柏延祯见面的衣服都不重样。
童叶从一开始就对柏延祯很满意。柏延祯知道，甚至于相当清楚。毕竟最开始主动私信的人并不是自己，而是童叶。
柏延祯铆足了劲儿摔下一句：“宁可不谈。”
她躲到自己房间里，她需要时间自己思考。
柏扬飞了解女儿，这种时候不去打扰最佳。于是乎换了个姿势，美滋滋又看起了《甄嬛传》。
柏延祯坐在床头发呆。她的房间装扮得很清新，奶油风的墙壁与地板，正对床的电视边上连着一台PS5 Pro，边上是打在墙壁上的白色洞洞板，上头挂着各类手柄与装饰品。
书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学生时代残留的物品，笔记本电脑，iPad，还有一些老式的相机。
她可以选择放弃童桠，可以踏入下一段感情。但是新来的人绝对不可以是童叶，也不应该是。
她和童叶共处时，总会想到童桠。然后从童桠曾经描述的只言片语中，找出有关童叶的描述，再拿来和现实里的人做一个对比。
童叶很有魅力，比童桠和她口述的还有魅力。
柏延祯一时间恍惚了。她应当爱的是回忆中的童桠，可如今又通过童桠的描述爱上另一个人，这说得通吗？
她又想到，很多人与第一任分手后，都费尽心思地寻找与初恋相似的人，只为重拾当年心动的瞬间。
连《甄嬛传》都是如此，若甄嬛长得不像纯元，怎么能有后续的发展。
童叶很聪明，她意识到了柏延祯会在意。所以她和柏延祯说了很多自己的事情，告诉柏延祯，自己和童桠不一样。
她在尝试将自己的形象与妹妹做切割。
她做到了。
哪怕两姐妹长得再像，柏延祯已经能够清楚分辨，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妹妹。可能是五官上的细微差距，有可能是说话与调度不同，还有可能是对事对人的态度不太一样。
柏延祯最放不下的还是童桠。她会想，自己如果真的和童叶在一起，童桠怎么看，她会介意吗？会感到不自在吗？会因此记恨上柏延祯吗？
她会和她刚烈的个性那般，冲到柏延祯面前质问：“当初你爱我爱得那么深，却扭头遇到一个和我长得相似的人时丢了魂。你选择了我的姐姐，你是爱她还是爱我？还是只想满足你自己的私欲？”吗。
这些千丝万缕的情感无论从何而来，又该往何处去，每一步都不好走。
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童叶是童桠的姐姐。
柏延祯拿什么能斩断她们姐妹之间的情谊，又能拿什么消解她选择童叶后，童桠的不自在。
哪怕是一个与童桠毫不相干却长得和她一模一样的人，柏延祯都认了。
可问题偏偏就是，童叶是童桠的姐姐。
手机的屏幕又亮了，柏延祯解锁，发现是童叶给她发消息。
“在干啥呢？”她发来一句很平常的话。
柏延祯无端地把它与暧昧联想，就和网络上一堆不会聊天的人，想要和crush更进一步，说的第一句话永远是“在吗？”。
“刚和我妈吵架了。”柏延祯回得短，她不想再陷入道德困境的僵局。
童叶起了好奇心：“为什么吵架？”
因为你。
柏延祯气鼓鼓的，耐着性子发：“她催我找对象。”
“找女的？”童叶问。
“找女的。”柏延祯回。
“那你怎么说的？”童叶没发表情包。
柏延祯一头扎进被子里，闻着自己刚换过的四件套，脑子里回想的却是昨夜童叶房间的气味。
空气里弥漫着的除了沐浴露，还有带有童叶的温度。
“我就说，目前没有这个打算。我妈就骂我没出息，说我这个条件换她来，她早就谈了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我气不过，就说谈恋爱哪有那么简单。”
童叶那头沉默片刻，说：“其实你妈倒也没说错，你条件确实不错。”
“那也没什么用，话语权不在我这儿，我看上的人我妈也得看上才行。”柏延祯无可奈何。
“那你……有在考虑新的人吗？”童叶问得直白。
柏延祯笑了笑，道：“我有在考虑，不过目前不想。”
童叶似乎意识到两个人的话题有些刻意。换了话题，扯到去看演唱会的事儿。让柏延祯去补补课，记一下应援口号和成员名字。应援棒和灯牌免了，主办方限制灯牌，应援棒他们会发的。
童叶说得很认真，柏延祯都被她的执着逗笑。转念一想，这个T-ARA女团也算童叶最喜欢的团体，她肯定是很开心去追线下吧。
柏延祯想到前些天刷到的一些舞台。不少歌曲她总觉得似曾相识。她这会儿又想去找些博主做的安利视频。
T-ARA皇冠团，出道于2009年7月29日，初始6人，出道曲《谎言》。起初不温不火，直到凭借《Bo Peep Bo Peep》魔性的音乐走红。此后又推出《Roly-Poly》《Lovey-Dovey》等国民级别的复古神曲与蹦迪神曲。本有机会冲击顶尖位置，因公司强行插入关系户，空降一名韩国政界议员的女儿，粉丝取外号“巨魔”，将一个大红势头的女团推向谷底。
因公司老板疏忽，误将自己的政治立场站在议员的对立面，加之早年偶像团行程拥挤，工作辛苦，“巨魔”不堪重负，到处偷懒引出其他队员不满。
当队员在社交平台发牢骚时，“巨魔”便抓住这个漏洞造谣团内霸凌她。韩国社会对霸凌零容忍，舆论一边倒，全体网民大肆讨伐T-ARA，甚至请求封杀该组合。
后续公司操作失误，直接官宣解约“巨魔”，遭到网民解读为成员霸凌逼走她，坐实霸凌传闻，T-ARA在韩国本土的活动近乎瘫痪。
此后T-ARA无法获得任何韩国官方认证的打歌一位，失去五年最黄金的发展时期。遭受舆论后，团队起初前往日本发展，因合作方问题，又中止在日本合作。随后意外在中国爆火，团队将主战场转移到中国大陆。
多年后，当年的公司工作人员爆料真实情况，聊天记录流出，证实霸凌是“巨魔”以及其家人的自导自演。但女团黄金期已经过，伤害无法挽回。
柏延祯阅读完T-ARA的发展史沉默良久。她一个路人都为此惋惜，童叶身为粉丝，她的心里又是怎么想的。
没料到童叶早就看开，只是简单抛下一句。
“当年的关系户也得全开麦，你看现在全开麦的女团能有多少？”
一笑了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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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二十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