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延祯不擅长等别人回消息，她甚至不擅长主动找人聊天。如果有人没能及时回复她，她会内耗好久。
哪怕她知道，对面或许只是在忙其他事情。
大约过去半个小时，柏延祯焦虑地将她和童桠的聊天记录看了一遍又一遍。
心跳也呈现烦闷不安的快奏。
门铃声陡然作响，柏延祯的手机弹出一条消息。顾不得去给外卖员开门，她迅速解锁手机。
是手机的天气预报提醒。她怅然若失。
持着股散不开的忧愁，柏延祯走到玄关处先解锁楼下的单元门，过了三分钟外卖员坐电梯上来敲门，柏延祯开门接过外卖，将外卖放在餐桌上。
她点了份水煮鱼，麻辣口味。拆开外头的塑料袋，掀开外卖的塑料壳盖时，红油沾了她一手。
柏延祯抽了张纸，擦干净，准备品鉴这份外卖。
她家附近都是大学的新校区，不少连锁店为了赚学生钱扎堆开店。价格相对来说很亲民，味道柏延祯不敢恭维。
那群店家似乎就笃定大学生吃不出来好坏似的，抛开食材是否新鲜不谈，连调味都相当敷衍。
柏延祯想念长街酒楼的烤鱼。
晚餐体验太差劲了，柏延祯心情不好倒胃口。
正当她想要给商家打差评时，童桠总算是回她消息了。
柏延祯跳到聊天软件一看，对面只回了一句：“周末没空，周五有。”
她故意的。
柏延祯一看便知。童桠故意把时间定在工作日，是想让柏延祯的工作与她的安排冲突。这样就能顺理成章推掉这次邀约。
柏延祯不死心，继续道：“那我周五请假半天，你周五什么时候有空？”
“干什么请假？”童桠不理解，“和我吃一顿饭就那么重要？比你工作还重要？”
柏延祯固然觉得自己任性。工作也不能因为私事说推就推。
但是这周末的时间很重要。她想邀请童桠并不是去吃饭，而是去马来西亚看演唱会。如果不提早讲，万一又和童桠的安排撞了怎么办？
她也做好了被童桠骂一顿的打算，死皮赖脸求一次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这一次很重要，你就答应我一次吧。”柏延祯放手一搏。
童桠字字珠玑：“不是刚说过想要自己攒攒钱买车，结果回头连班都不好好上。公务员是不怕被开除，但是你这工作态度领导真的没意见吗？”
“柏延祯，我值得你那么做吗？”
居然问她值不值得。
柏延祯骤然烦躁，身上难受得像是虫子在啃咬。近乎是不过脑子，她立刻回复：“值得，当然值得。我一直都想把最好的都给你，你对我来说一直都很值得。”
破罐子破摔吧。氛围都到这儿了，再怎么转变都无济于事。
你看，柏延祯。你自己都觉得自己执念太深，也觉得自己说出这句话幼稚。童桠再来一个红色感叹号问候，也无可厚非。
柏延祯小看了童桠。也可以说，她误解了童桠。
她从没想过童桠会语重心长地劝解她，而不是直截了当拉黑删除完事。
童桠真的发了好长一段。看起来比前几天加起来的所有话都要多。
“我们现在都毕业了，工作了，也不是学生了。我们要生活，要为自己考虑，更要为自己负责。你不能够像当年那样，不计后果，无条件为我献上一切。我也不希望你为我做那些乱七八糟的奉献与讨好。你要为自己考虑，柏延祯，何况比我条件好的人那么多，何必一直拘泥于我呢？”
话语很轻，轻得就像手机握在手里的重量。话的内容又很重，把柏延祯和童桠四年来经历的所有都轻描淡写掠过，最后画下句号。
柏延祯吸一口气，问她：“那当年，你和我分手的原因真的是一点儿都不喜欢我了，对吗？”
如果真是如此，柏延祯认了，栽了，不追求了。
“不，我很喜欢你，尤其是喜欢你天真这一点，你永远一脸天真地讲出十分残忍的话。”童桠断了句，又发一条，“我很庆幸我不像你一样天真，我清楚，现在即使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我现在正式回答你，我们两个不是不喜欢，而是不合适。”
有些真相说出口，比谎言更伤人。
柏延祯不知所措，她还没捋清楚当年的事情。童桠还是喜欢她的？但是觉得不合适，所以提了分手？哪里不合适，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觉得不合适？
问题像是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柏延祯连伤感的机会都没，大脑就被一个个问题占据。胸口也像是被打了高压氧气，每呼吸一次都觉得酸胀得难受。
“我们能见一面吗？周五，你几点钟下班。”
柏延祯决定，如果要分手，那就把话讲清楚，分得体面一点。她不想被童桠的三两句话耍得颠来倒去。
“很迟，要看那边甲方的意见。目测得有个**点，你要来就来吧，我到时候给你发工作地点。”
童桠的话变得轻飘飘的。
头好疼。柏延祯被困在分手的那一天，一整晚都没睡好。
隔天，去上班。她算了下时间，童叶把车送来的那天也是周五，大概率和之前一样，开着车在她单位门口等。
如果和童桠时间约在周末，柏延祯还能开车送童叶先回家，自己再把童叶的车开到自家停车库。
现在一切都乱套了。
柏延祯和童叶说，要不暂时不借车了。
童叶懒洋洋地发了条语音：“借都借了，而且你俩和虐恋小说里的主人公似的，分手后互相怀疑对方怀疑自己，兜兜转转一圈发现两个人都没长嘴，全都在单方面误会对方是吧？”
“我看事情不如等到那头具体什么情况再说，万一还能和解岂不是就皆大欢喜了。”
“演唱会门票可不能浪费，童桠要是拒绝，我就拿走去看了。”
到头来童叶不是心系车，是心系她演唱会的门票。
不过她好歹算是为柏延祯考虑了。不是趁着柏延祯意气用事，觉得她和童桠肯定复合无望，把演唱会门票全都丢给童叶不管了。
如果真这样童叶肯定赚翻了，免费得了张自担的演唱会门票。
柏延祯就这样上着班，在大太阳底下去复查电线和餐饮店的整改情况，再被前几天的老人指着鼻子骂，又去小红薯翻看楼凡和前任的最新进展。
她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咋那么命苦。
这些天的伤心事已经够多了。柏延祯面对老人的谩骂竟觉得不痛不痒。连和她一起来的前辈都夸小柏是个好苗子，沉得住气，经得住考验。
周五，小楼又提早下班。柏延祯猜测她和前任进展不错，还得替她应付领导。待到规定的下班时间到，柏延祯这才离开工位。
童叶从不会让柏延祯等她。不等柏延祯询问，童叶早早开着车在滨舟二小的校门口等人。
她今天穿了一身靓丽的小马甲和高腰牛仔裤，头发重新卷了一遍，看上去像是要去拍写真集似的。
柏延祯都好奇童叶是不是无时无刻沉浸在自己的美貌中不可自拔。
每天早上都被自己美醒。
柏延祯蓦地想到这句话，偷偷勾了勾嘴角。
“看起来心情很好？”童叶打趣。
柏延祯不领情，嚷嚷：“不是心情好，是看到你觉得你很好笑。”
“哼，等会儿被前任姐伤到，可别在我车上哭。”童叶把车钥匙丢给柏延祯，自己坐上副驾驶。
柏延祯蹙眉，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我先送你回去？”
“喂喂，这是我的车。等会儿要是你和我妹妹单独见面，你不尴尬？上次商会宴席，你俩硬是没说一句话，现在说是见面要把事情说开，你觉得这可能吗？哎呀，我这做姐姐的，看你俩这样愣是哪边都放心不下。还不如我和你去现场，找一个隐秘的角落躲起来观战得了。”
童叶话素来多，还会鬼扯，唬得柏延祯一愣一愣的。
柏延祯钻牛角尖：“万一，她和我和好了呢？”
“那你和她在外头兜一圈，兜完送她回家，再开车回来送我回家。”童叶往副驾驶座上一靠，很享受柏延祯给她当司机的时光。
柏延祯不理解却也要尊重，毕竟车都是借的。谁叫童叶是个皇帝，皇上大人的旨意就是圣旨，她这做奴才的还是要听。
出发前，柏延祯问童桠在哪儿。
童桠发了个定位，柏延祯开启导航，一看光是开车就得四十分钟。
还好借了车。
柏延祯苦中作乐，若是她自己打车，估计又是一笔不少的开销。她好歹算是给基层群众干活，见过普通群众的生活水平如何。
这一趟下来打车费少说得个百八十的。
童叶的车刚洗过，车内还留着洗车行专门熏的香气。其他地方估计也一起保养了，开起来比上一回舒服许多。
将近四十分钟的车程，柏延祯在复盘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儿。
她好累。
她自己都想不明白，到底在坚持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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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