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章

柏延祯面无波澜地眨巴下眼睛,淡然道:“我还能是什么?”

童叶翘起单边眉,紧追不舍:“比如说稍微懂点商业上的博弈。”

“啥?”柏延祯怀疑自己是不是听不懂现代汉语。

“黎总不会和没利可图的人聊天,她看上去温柔可亲,骨子里是个重利冷漠的商人。”童叶自己都不想承认,黎玟这种人是她为数不多“关系亲密”的好友。

柏延祯无话可说,发出缓解尴尬的笑声。

“倒也不是不能说。”柏延祯晃了晃下巴,“我很久没交新朋友,每次介绍自己家庭背景都有点不舒服。”

她抬眸,把目光放在童叶势在必得的脸上。

“我是厂二代,就是字面意思,家里有厂子的那种。”

童叶了然,和她猜得差不多。

“我们老家那一块吗?大老板还是小老板?什么厂?”童叶本来想矜持一下,可惜她和商人混久了,也变得嫌贫爱富起来。

“干吗,打听这么仔细。”柏延祯点到为止,“我们那一块老板不多,我只能说我妈是老板,我和我妈姓。”

童叶哑火。

她们的老家无非是省会下隶属的小县城,老板少,女老板更少。

而姓柏的女老板,姑且只有一位。

童叶当年还小,也听过柏姓女子本地刀枪炮的名头。要不是后边法制社会,她们家转行干正经行当,恐怕整个县城都要笼罩在一只无形的大手之中。

“我觉得我妹当年追你可能是……”童叶深吸一口气,冷不防损道,“图你家钱。”

柏延祯沉默片刻,反驳:“你这么说亲妹妹好吗?”

“不是,你家里早年放高利贷在我们那边可谓是恶名远扬。后边办厂子了,干脆把同体量的厂全都收购并入,只留下一些中小厂。你现在和我说,你是那个家里的独生女,还被我妹断崖式分手一直到现在念念不忘。”

童叶真想一下吊死在这,她认为她肯定是在做梦,这肯定不是现实。

“好像,我们家之前是有那么回事儿……”柏延祯努力回忆,“不过我出生后咱家早就改邪归正了,我妈也没给我什么甜头。”

“我不信。”童叶瞪她一眼。

柏延祯没辙,这就是她不喜欢在外头遇到老乡的原因。如果只是外地朋友听说她是厂二代,最多认为她只是有点小钱而已。毕竟对于县城开厂的老板,大部分人都是这种印象。

遇到老乡,那可是把几十年的深仇大恨一股脑儿全扒出来。

“喂,问你一个问题。”童叶叫她。

“什么问题?”柏延祯温和道。

“你政审怎么过的?”

柏延祯:“……”

怎么过的,就按照正常流程那么过。

“我家又没人坐牢或者被拘留,祖上三代都是这样。”柏延祯想借此表达她们家世代清白。

童叶不问了。大概率是早年间她们家权势滔天,黑白两道双吃。

“得了得了,我还是听听你和童桠的情史吧,你要是再说你的家境我会气得想要给你两拳。”

与其听现实里血淋淋的差距,不如听听那虚幻的爱情。

柏延祯在童叶房间里打量一圈,发现她的Switch 2安安全全放在屋子角落的梳妆台上,心情好上不少。

她便顺着童叶的话回:“反正来来去去就那么些,你想听什么。”

“你仔细回忆一下,她当年追你真的不是图你家钱吗?”童叶又把问题扯回来。

柏延祯着实有耐心,慢吞吞回复:“应该不会。”

“此话怎讲?”

“她……对钱没概念,尤其是高中时期。”

柏延祯似乎在顾虑什么,犹豫一会儿才继续道:“你别骂她,她那会儿确实……挺不懂事的。”

“我又不是马后炮的人。她高中大学那么重要的时间段,我都没去管,还管她年少时犯下的错啊。”童叶挖苦柏延祯多虑。

柏延祯见她笃定且真挚,不再顾虑。

“我俩都在县一中读,我是正常考进去的,在重点班。她,是艺体生,普通班,并且还是将美术、体育、舞蹈、播音等特长生集中在一块的班级。”

“她中考的时候就是靠舞蹈上来,Hip-hop走流行舞特长。她说是她吵着要学的,她妈给她找老师花了不少钱,而且也知道收流行舞专业的学校很少,还是让她学了。”

“不过她其实天赋也不算高,能被我们学校选中的原因仅仅只是她的相貌与身材条件好。大概是因为她觉得自己靠相貌走狗屎运考上县一中,所以她高中的时候读书也不是很努力。照旧烧她妈的钱。”

柏延祯无可奈何一笑:“我就在想,她这种连自己家庭情况都不清楚的人,大概率也不清楚我家有钱到什么程度。”

童叶的眼底扫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落寞,随后又变成对妹妹的抨击:“那你看上她什么?”

“她觉得我长得符合她审美,天天在一堆体育生中间装成大姐大来我们班门口堵我。又喜欢托人给我传纸条,又喜欢违反校规给我带外卖奶茶的。如果看到有男生向我表白,她就会带头把人打跑。”

“很幼稚对吧,又装又霸道,还不懂得尊重人。”柏延祯的眼神柔软下去,“可是她在我面前吵久了,我有了其实她也不错的念头。或许,是因为我也有虚荣心。”

“她很漂亮,全校出了名的漂亮。个性也是出了名的张扬。在旁人看来,她就是我的好朋友;在知内幕的人看来,她是我的追求者。”

“当我的家境和学习成绩达到一定程度时,我就开始追求除了硬性指标之外的软附加值,比如说旁人对我的羡慕。”

柏延祯和童桠,她们当年应该也是相爱的吧?只不过爱得肤浅,爱得热烈。像是被酒精浸透燃烧的布料,转瞬即逝,甚至连布料都没被燃烧出一个窟窿。

可那一瞬间的高温,是真实存在的。

“高考结束那晚,她约我去网吧通宵。就我们两个人,然后,她在包间里强吻了我。”

“她问我喜不喜欢她,我说喜欢,她就让我证明给她看。”

“最后,我们去了酒店,做了。”

连柏延祯自己都感到疑惑,她们当年刚满18岁,好奇又大胆地尝试一件件成年人的特权时,里头夹杂的爱是纯粹的吗?

有没有青春时的莽撞,有没有对未知的新奇,还有没有少年人特有的、想要快点向世界宣示主权的激情。

“我们和家里人出柜了,就在那晚之后。为了证明,我们足够爱对方。”

双方的家长确实翻天覆地了一段时间,最终选择妥协。

“大学反而没有高中那么波澜壮阔,我们就像是最常规的情侣,互相送礼物,互相在节日送祝福。”

“我送她礼物的频率很高,隔一段时间就送。也许是花店里的一捧花,也许是某个商场的盲盒,也或许是游戏新赛季出的新皮肤。”

“我们赶过线下演唱会的飞机,也去过荒无人烟的景区。有在丛林的民宿过夜过,也有在上海街头帮别人代排赚差价。”

“童桠继续担任她护花使者的角色,替我阻挡身边人的恶意。”

“其实那些事情我都能自己解决,只不过我比较享受有人替我解决的快乐。也许是她在慢慢把我养成离不开她的废物吧,我甘愿接受,这些都是我自找的。”

柏延祯的眉毛耷拉下:“公示期前,她还送我一个PSP Portal,对标我送她的Switch 续航版。”

“她还是那样毛毛躁躁,送礼物也不好好做功课,没有PS5主机怎么用PSP Portal,这是串流设备……”

柏延祯的声音越来越低。

“所以,你买了PS5主机吗?”童叶问她。

柏延祯吸了下鼻子,黏糊糊道:“买了,PS5 Pro,毕竟这算是她送给我的分手礼。”

“借我玩。”

童叶用最简短的一句话直抒胸臆。

管她柏延祯是孤独,是挣扎,是留恋,还是像旧社会文学里的角色对着外界发出自怨自艾的信号。

对于童叶而言,和她交往的前提仅仅是“有利可图”。

“主机……那是主机,你以为和掌机一样能随便拿过来给你吗?”柏延祯一晃方才难过的模样,又好笑又气。

“我可以开车去。”童叶讨价还价。

柏延祯幽怨看她:“你家连电视都没。”

“去你家?”童叶眯起眼笑,她的瞳孔哪怕只露出一半依然明亮。

柏延祯不敢看她眼睛,于是侧头思考,回复:“以后有机会可以来。”

童叶给人的感觉是捉摸不透的。初次见面时她是气场全开的御姐,甚至连眼神都带着锋利。可这才过去一天,她露出的笑容却像是温软的蜜糖,让人看着都要融化。

和童叶谈恋爱的话,那个人估计每天都很开心吧。

柏延祯的脑子里忽然闪过这样的念头,扭头又掐灭。

“童叶姐,你,是不是有过一个前任。”柏延祯藏不住心思。

如果童叶这时候开始吹牛说:“一个?哪里这么少,追我的人能从这里排到法国。”柏延祯也会相信。

承认童叶的魅力,并不违她心。

“本来聊得好好的,干吗提我前任。”童叶的眉头紧锁,感叹,“童桠那死丫头命真好,连谈的前任都比我好。”

柏延祯能猜到童叶恨透了那个前任。

毕竟那可是童叶挂在主页发小作文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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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认她后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