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如何?我是妖,你们这群伪君子难不成还要口中叫嚣着,妖修必死?然后光明正大从这走出去?”徐道长讽刺出声。
百花楼外阳光灿灿,照得金光耀眼,逆光站的徐道长仙风道骨,一把拂尘被他挥去挡住烈日。江娘怂了,她万万想不到仙人模样的道长真实身份是一只妖。
妖是可恶的。江娘脚软抱着圆柱,她有些不可思议盯着徐道长。江娘眼神在徐道长和江见晚二人两处流转,她肯定更信徐道长。只是对上温川谨似笑非笑的眼,她惊出冷汗,往前抓住好道长的衣角。
“徐道长,这、这……”
“是人是妖又能怎么样?你可别忘当初你的心血是如何被保下的。”徐道长正眼不给她一个,话锋一转到了江见晚身上,“刚下山的小崽都敢和我对着干,确实活久该去投胎享福去。”
江见晚耳还钻进温川谨的呵声,他话轻轻:“怎么都是这些狂妄自大的人?江小侠这可真难搞。”
“是有些。”江见晚声音没有压低,“但没有关系。”
“那我自然信你。就是吧,这人也是个化神呢。”
妖和人修对于不同境界称呼不同,但他们各自以自己的习惯去称呼他人。更别说化为人形的妖,常年混迹人群中,既没有泯灭妖性,还粘上人性。
江见晚抽剑被徐道长打歪,她后弯脚踢回,刚要捏决被温川谨拉住。她见状压下温川谨,横跨朝妖丢出伏妖术。那股妖力还是没下来,如同嗓子眼胆子。
她敛眸发现温川谨手滴血,无动于衷看向他:“你想做什么?”
很快就挪开注意力,她的一圈出现百家兵器,都泛着不同光,江见晚的祝苍赫然在其中。剑鸣动想要和那抹虚影重合。她扫眼看去,就只剩几把没被实物覆盖。
这回江见晚转移问话对象,对着徐道长问:“你想做什么?”
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都没得到解答。江见晚不气馁,就是没再行动,话没停下。
“你是化神的妖,为什么来这个地方?”江见晚就这样问。
“我觉得你也是有病。”徐道长怒斥。
“我是有病。”江见晚眨眼。
徐道长呵呵两声,瓷器砸在她的脚边,碎得七零八散。没想到江见晚下句让他无中生火。
“我如实回答,你怎么生气了?”江见晚有点不解,“我们不应该好好谈一下,你和青莲有什么关系吗?”
徐道长冷若冰霜的脸更寒:“是的,我确实生气,所以你死吧!”
中间非得插进一个人。温川谨打开扇子,拦住松动的妖力,道:“等会,我先和江小侠说个死别言。”
徐道长又呵:“你也有病?”
“毕竟化神怎么一个接一个,要不你证明你自己是真的化神?”
徐道长没遇到胡言这个地步的凡人,不咸不淡收了拂尘,慢条斯理示意温川谨继续说。温川谨直接打住话头,望向江见晚。
“江小侠。”
江见晚没懂,但她很赞同徐道长的话。她有病,但他也正常不到哪去。
“哦没事,我的死别话讲完了。江小侠有什么遗言要说吗?我可以帮你转达。”
妖气动了,兵器转了,徐道长瞄着兵器,像是思索什么,手中拂尘归去,换来飘带。伸出五指,掌心掌背打量一遍,才开口:“你们不躲?”
“你可真有意思。你别说你臭美的那眨眼是给我们逃的时间。”温川谨挑眉。
江见晚一眼看破:“元婴对化神,无路可退。不是吗?”
最后三字落下,她的视线从徐道长的脚逐步上移,穿过近在咫尺的妖力,看向徐道长圆润的眼。
明明是阴郁的一个人,眼倒是水汪汪,眼白一圈还红得可怕,但在二者融合之下,看出些许无辜感。温川谨自然抱胸,眉眼弯弯,好一温润公子样,没说话。
徐道长低头摇笑:“允道宗弟子江见晚,自知之明也是天下第一。可惜了。”
嘴上倒是这般说着,停滞空中的妖力却无情且快速的朝不慌不忙二人组冲去。
江见晚暗中蓄力,推了一把温川谨,她一个翻身躲过最先到达的攻击,召出剑一个挑剑踢到妖力之中。她口中默念术语,手中绿色灵力散漫开,织成巨网,压在已经挣脱祝苍剑控制的妖力上。
仅仅一呼吸,江见晚跪地,嘴角出血。
温川谨被她护的很好,他复杂地盯着江见晚的背影,深藏戾气的眼注视徐道长,却念及什么,恢复柔弱的模样。他慌张地上前去扶起江见晚,手还没摸到她的手,他也被打飞了。
不过好在,江见晚丢出法术给他拦住。未等喘息,化神的真实实力终于出现,江见晚闭眸,像是接受这一结果。
忽然,一道从天而降的磅礴的灵力不费吹灰之力就化解了堪比化神的妖力。威压骤然减轻,江见晚嘴角轻微扬起,冷淡的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意味,可她并未察觉。
“允道宗的弟子,我可不允许被人欺负了去。”冷酷的声音盖住了这一片空间,在场的人全部朝那处声源地看去。
“修士的腿就是利索。”徐道长眯了眯眼,看见算是熟悉的人影落地。那双狐狸眼弯起,轻飘飘的话却带着强大的威压逼向徐道长。
“谭师兄。”谭师兄并未回头,手招呼了一下算作回应。江见晚也瞥见了谭师兄的嘴角的弧度。
江娘小心往楼下走去,徐道长朝谭君漠礼貌笑了下,江娘惨叫就在外头响起。
外头高高悬浮的人就是江娘,速度下降极快。余音还没消失,她就停在空中,精明的眼珠子转溜一圈,大气不敢喘。
“师妹,刚刚你旁边是不是有个人?”谭师兄这才转过身,笑眯眯看着江见晚。
“刚刚?”江见晚讶然,往身后看去,才发现温川谨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走了。
谭师兄拍了拍江见晚的脑袋,道:“无事,你下去接着那婆娘,这边你也无需插手。”
江见晚点头,扫了一眼徐道长,就转头下楼。就在这一瞬间,暂停的尖叫声继续响起。
江娘以为自己就要彻底死在一手操办的百花楼时,腰间有了一只手,拦过她,本快速变化的景象开始放缓。
江娘下意识抬头,闻见女子特有的馨香,白皙的皮肤入了眼。倒是个好货色。江娘想到。
江见晚不用猜就知道江娘在想什么,冷声道:“再乱想,你就自己下去吧。”
她是在江娘落下那刻就拦下,离地面还有些距离。江见晚松手,看江娘带着惊恐迅速下坠,而她则是缓缓跟在江娘后,俯视着江娘恐惧的面孔。
江见晚实属疑惑,好歹也是个筑基,怎么不堪一击?这高处,对于筑基不是难事。除非不是正当修习的。
呼吸间,江娘即刻落地。江见晚这才缓缓将闭上的眼睁开,旁人见不得她是如何到了江娘的底下,托住了她。
原本还散去的人群又再次聚集,叽叽喳喳地盯着这略显怪异的姿势。江娘悠悠睁开眼,她好像是做了一个梦。肯定是梦。否则,早该摔死了。
“缓过来了吗?”江见晚睫毛微微盖住眼,和她对视。
“啊?啊!”江娘股坐地,疼得面目全非。一袭红衣的梅花不知道哪挤了过来,连忙扶起江娘,平白得了江娘的白眼。梅花却不敢多反抗。
解决完江娘,江见晚这才往边上看去。身姿挺拔的男人将一素雅的团扇遮挡住脸部。
温川谨拿着团扇挡着自己的下半张脸,露出特质明显的眼睛,好像是有繁星落在他眼中,他亮晶晶的眼望向江见晚,汇聚那刻,他抬头示意。
谭师兄的声音也在头顶响起:“师妹,最近怎么也使这坏习惯了呢?”
江见晚收回视线:“谭师兄莫要开玩笑。”
音落就见两道光窜到别处去了。温川谨修长的手将团扇斜放,轻轻打击着扇柄,明眸望着天不知想些什么。随之,不知道想到什么,他无奈扯唇一笑。
这孩子,都化神了。百年的时间,到底是物是人非了啊。思及此,他隔着纱和江见晚遥遥相望,就见她慢步走来,步步坚定、句句赤忱。
“你怎么下来了?”他闻言,将手中的团扇在她的脸上比划,弯起眼:“挺衬你。”
江见晚困惑,接过扇子,学着刚刚他的动作,挡住鼻子以下,勉强将本该笑意满满的眼试着弯着。
很显然她依旧没有任何情绪。至少,外人感知不到。她,也分辨不出。
温川谨就如此含笑,他盯着那双眼,心中竟然有了些许落寞。少女明眸皓齿,一举一动有大家风范。习剑之人,若心性坚定,此道必能走得长远。
若是无情无欲下去也能成事,但江小侠,你得有情。必须有情,情生万物。温川谨微乱的思绪如线团,逐步缠上心间,越来越紧。
温川谨有了动作。他如初见那般,骨节分明的手朝她眉间伸去,指尖还没碰着,就先摸到了丝滑的布料。原是江见晚往后退了一步,不知那扯出布,往他两中间一丢。
“你摊开。”江见晚说。
温川谨照做。摊开后,入眼的是密密麻麻的字。红的,红得有些触目惊心,这是血书。
“怎么样?去找她们吗?”突然冒出的锤子笑呵呵道。
锤子先是搭上温川谨的肩膀,还没完全靠上,就被人躲开,他还不得已晃荡一下,才稳住。
“兄弟,你这可就不义气哈。”锤子眉一皱,似要抱不平。
“去吧。”温川谨抿唇一笑,微微低头道。
锤子拦住温川谨的路:“等会。”
温川谨挑眉,问:“锤兄,有什么事吗?”
“怎么称呼?”
“哦,这事啊。还以为我哪得罪锤兄了。”温川谨哈哈两声,笑道。
“少说些这没用的。”
“在下姓温。”
“磁门温氏吗?”
“只是同姓罢了。您瞧我这一身**凡胎的,哪能和磁门温氏搭边呢?”
锤子长应一声便没追究,嘴碎说了句:“倒是听说百年有个罪人,就是出自温氏。哎,兄弟瞧着你也才弱冠,定是不知晓这些事。”
温川谨藏在袖中的手不知何时早就握拳,手冒出汗,面上云淡风轻和锤子交谈。三人没法确定谭师兄追哪去,商讨后决定出两个方向,直到被上空的剑声吸引去。紧接传来一声喝声。
“你这妖物还命来!”
一束红光划过天,江见晚顺势抬头,刚好瞥见修士罗盘在手跟得紧,消失很快。修士加快御剑速度追上了前方的人。逃的人不再继续着你追我赶的戏码,在矮林村一处空地上落身。
“怎么不跑了?”
“洪裴!你凭什么觉得是我害死人?我与你相交不浅,你怎么可以怀疑我!我手无缚鸡之力!”极为委屈的声音在抗诉。
洪裴冷笑一声:“你如今人不人鬼不鬼,倒不如真死了。这一身妖力不知你用什么法子骗取的!倒是忍得了这绝痛!如此心性,杀一个人有什么难?”
“我说不是我——”
洪裴气愤打断她的话:“那你告诉我,牡丹身上残留的妖力是不是你的!你解释为什么你会出现在那!”
“我该称呼你为钦思,还是青莲?你可杀了不止这些人。我追得是穷凶极恶之徒,我怎么就遇见你了?”洪裴举剑。
钦思也就是青莲,她哑口无言。她确实是到了百花楼,但一切都不该是这样的!
该死的江娘!青莲压下恨意,她避开袭来的剑。洪裴剑法灵活多变,次次往要害去。而半途得了妖丹的青莲明显招架不住,该有化神的实力却硬生生被一个元婴压着打。
起了雾。打斗停止。青莲捂着伤口,连连后退。
洪裴察觉有他人插手此事,是敌是友,还未可知。他也没轻举妄动,静静等待那人的出现。如他所料,上空传来空灵的嗓音,吐出如泉水般清澈的声音。
“怎么就打起来了?我和她账还没算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