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飘扬,散如白纸,飘落各处,将天际染成乳白色。
猎隼长鸣,穿过茫茫大雪,落在枯干上。
虽然京城已入春,但北方与中原相隔过远,在季节上有着一定的差异。
如果京城是春意盎然、生灵复苏,那么北方就是白雪飘飘、放眼望去难见生物。
飘然大雪掩盖住地上的印记,为大地落上一层厚厚的白衣。
无数亡灵就此埋葬。
一声哨响,枯木上的猎隼飞下,落在枯树下青年的肩上。
青年身穿战袄,腰间挂着长剑,白灰色的毛领勾勒出他的下颚。
他抬手揉着猎隼的脑袋,手上是长期握剑长出的茧 ,他眼看向南方。
原本肃然的眼睛淡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一声长鸣从远处传来,一道虚影飞过。
在空中环绕一圈,落在青年另一只肩上。
它与普通猎隼颇有不同,猎隼一般都是灰棕色,而这是猎隼通身雪白。
白猎隼与旁边的黑猎隼互瞪着眼。
杨煜抬起手让白猎隼站在手臂上,他取下它脚上的信筒。
随后手一挥,白猎隼再次飞向空中。
信筒总躺着一朵早已干枯的勿忘我,杨煜轻轻将勿忘我取出,放入战袄中。
阿钰,我这是不是也算,和你一起看花了……
他将早已写好的信塞入信筒中,挥手将白猎隼招来,将信筒重新捆在它的腿上。
“小杨将军!”
一个人影从天边跑来,朝他挥着手。
“何事?”
那人黝黑的脸上划了一道疤,看起来十分严厉。
“也没什么事,只是大伙都在庆祝,唯独没见您人,我就跑出来找一找。”
杨煜点着头继续看着远方。
“将军又在想家里人呐?”
杨煜低头沉默,那人见气氛不对,挠挠头。
“不是家里人,那一定是心上人啦。”
那人一拳击手,憨笑着。
杨煜摇着头将白猎隼递给那个人。
“将军?”
“你将白鹰送回营中,让它把信送到阿钰那。”
他接过白色猎隼,抬头看眼杨煜。
“将军不回去吗?”
“不了,我再走走……”
那人应一声后,随后朝军营跑去。
杨煜看着白茫茫的一片,莫名感觉有些空虚。
他摸着猎隼带血的、凌乱的羽毛,叹口气,朝军营处走去。
他漫步在雪中,看着漫天雪景。
小时候宫中也下过这么大的雪,也是当时白墨钰还是太子的时候。
他们两个曾经甩开过侍从,独自跑到雪下玩闹。
当时白墨钰还很小一只,背对着他蹲在雪中不知在敲搞着什么。
他当时想凑近看,可他刚凑过去白墨钰并将他的视线挡住,凶巴巴的瞪着他。
一开始的碰壁之后,他就乖乖站在旁边。
看着他的太子殿下自己一个人折腾。
没过一会儿,白墨钰站起身,他身上堆积的白雪也随之落下。
白墨钰捧着一个雪球,屁颠屁颠的朝他跑来。
问他捧在手上的东西是什么。
他当时好像回答是:老鼠。
获得的结果是气鼓鼓的太子殿下。
那日他的殿下就没有理过他。
杨煜揉着下巴,轻轻一笑。
……
杨煜回到军营时,大伙已散去。
只留下散乱的酒罐子,以及一地狼藉。
他看着一地的罐子一阵头疼,他不知自己何时养了一群……莽夫。
他一一将罐子拾起,放好,随后走入篷中。
“将军。”
正在忙碌的军医,听到外边的声响,下意识放下手中的活。
杨煜连忙抬手制止。
“伤员怎么样了?”
他偏头问向身旁的侍卫。
“目前并未出现感染症状,也幸亏上一场仗并无太多伤员,否则这两场仗后,这个篷里就要被堆满人了。”
他点着头,正要离开,篷外就传来一道有些欠揍的声音。
“哟~我们的小杨将军又想心上人啦~”
他回头看去,只见他副将正倚着柱子,一脸含笑的看着他。
“胡瑾。”
“欸,在呐。”
杨煜冷冷地看着他。
“你以后要是再用这种语气说话,我就把你的嘴给撕烂。”
胡瑾也不怕他,他嘴角上扬,嘴里嘟囔着。
“啧啧啧,相思入骨,极为可怕。”
胡瑾走来,勾住杨煜的脖子,拉着他往外走。
“欸,不是我说啊,以你这年纪就应该留在京城的,每天抱着你的心上人不香吗?为何要像我们这些五粗壮汉那样跑来战场啊……”
为何要来战场……
……是因为先帝施压,还是因为发现自己情感后的果断逃避……
可现在他明白了,他要保护好他身后的国家,保护好……阿钰……
“我真的很好奇到底是怎么样的人,能把你迷的神魂颠倒,日日盼着他,如果可以,我真想去见见他。”
胡瑾说了许多话,但唯一听进去的却是这一句。
他拍下胡瑾架在他身上的手,扶平衣物上的褶皱。
“没有可以,你不想见,也见不到。”
胡瑾摸着下巴,津津有味的看着他。
“啧啧啧,这男人的占有欲,啧啧啧。”
“现在战区如何?”
一聊到战况胡瑾立马正经起来。
“颜鲁的将士已退到淮山后,暂时并未出现进军的可能。”
“那西北战区呢?”
“西北战区的战况并不紧急,只是有些吃力。”
“哦?”
“西北战区的地势不如我们这,易攻难守的布局,在守城方面不太行,只能主动进攻,但进攻所需的军粮高过平常值,所以他们那边开始闹饥荒。”
胡瑾背着手看向西方。
“现在我就怕如果他们那个粮食短缺,饿死了人,可能会引发疫病。”
“那朝廷知道此事吗?”
胡瑾冷哼一声。
“西北方城的城主近日才向朝廷禀报,我估计信使得几日才到京城,这几日恐怕……”
“恐怕得饿死人了。”
胡瑾叹了口气,拍了拍杨煜的肩,杨煜瞟一眼他。
“你把雪鹰送出去了?”
他说到这猎隼的名字时内心翻了个大的白眼。
毕竟没有谁会为了哄心上人,把隼说成鹰了。
“嗯,刚送走。”
“诶,走了,失恋人,快回去睡觉吧,明天还得议事呢。”
杨煜看着胡瑾离开的背影,轻轻摇着头。
他看着满天大雪,抬起手,接过一片雪花,握在手心。
……阿钰,我好像……真的很想你……
……我想归……但又不可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