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偶遇的山猫Ⅱ

迎面淡纱浅空恍晨曦,回首晕霞染夜至暮晚。苍穹见深浅,阴阳割昏晓,大自然就是如此美妙。

便在美妙的景观下,一条幽静漫长的乡镇公路上,一台新能源五菱MINI呼啸而过。

风嗡声中,沙哑嘶吼男烟嗓给小车飘带拖尾音效。车载蓝牙正好播着一首欢快摇滚,是萧潇奶奶的最爱,Nirvana的《Come As You Are》。

萧潇也很喜欢,还特意花重金去淘了张旧版黑胶。呃,然后被骗了……虽然被骗,但对于真心喜欢的东西,人类才不会因为曲折的不悦而丧失热情。每次顺序播放到这首,萧潇仍会膝跳反应般挪动手势,在歌屏上点成单曲循环。

车窗大开,晚风凉爽,蒙萌转头看窗外空山远道景,俨生灵魂被点燃的自由亢奋。

“好爽啊萧潇!自己掌握方向盘的感觉是不是爽爆了?!”

“简直……”

萧潇欲扬先抑地高呼:“简直爽爆了!!!”

山风热烈,不时掀吹着萧潇辣椒红颜色的酷炫短发,一颗个性红钻唇钉打在她唇下侧,兼具艺术狂妄。看着利落飒爽的萧潇,蒙萌也忽然生出想剪短长发,彻底剪断什么枷锁的冲动。

她低头拢了拢散乱长发,准备扎个清爽丸子头,然而门牙刚咬上头绳,蒙萌突然就感到一股强烈脑电波入侵,猛抬头便对上萧潇炽邀视线。

萧潇眯眼瘪嘴,一脸搞怪猿猴像,蒙萌即刻接上天线,慢慢沉下脸变得严肃,然后松开头发,同时果断吐掉头绳。

“喔吼——”

“喔吼——”

“喔吼——喔吼——”

“喔吼——喔吼——”

“喔吼吼吼——”

“喔吼吼吼哦咳咳咳咳咳咳……”

萧潇脸红得像红气球,被激动口水呛咳得直梗脖子,蒙萌则跟个抖筛状在副驾驶笑成一抖擞一抖擞的。

都说两岸猿声啼不住,孰料猿声出自人身处。

缓了会儿,两人都平静不少,蒙萌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语带沙哑声感慨:“真没想到啊,一年没见你都开上自己的小车子了。我总感觉我们还是高中生呢。”

“你拿驾照了吧?”萧潇顶顶双眉,眼神示意方向盘:“要不要来试试?”

蒙萌搭手动作,小学生举手姿势给她晃瞄了眼擦伤的手臂,还有那昏暗光线下隐约能看清的红肿掌侧:“现在不行,手痛痛嘟。”

就是这么一看,萧潇心疼道:“你咋摔成这样啊?”

“说来话长,长话短说,短说不如不说,咱们就是说……”

“说人话啦。”

“啥时候到呀萧潇。”蒙萌撒娇,“我快饿死了,奶奶今天做了啥好吃的?”

萧潇知道蒙萌是不想她担心,兀自别开眼,从额头往后梳刷了把凌乱短发,小帅小帅的,“奶奶做了你最喜欢的糖醋排骨。”

“耶呼!奶奶最好了!”

山道公路驶路将末,茂密排林栽种到头,灌木绿化带也即将结束。豁然开朗的林田分界线是一块蓝框白字肩高路牌,牌上标注着前方欲达的乡镇名:茂幽镇。

反光膜经车灯照耀清晰夺目,蒙萌正好瞥到镇名,恍惚中,她又好像看见一道黑色人影快速从牌子前飘闪而过。

蒙萌定瞳发愣,揉眼再伸头回看那路牌时,她看见一只蹲坐在牌下的纯黑小猫。

也不算纯黑……它的额间有绺竖锐的白毛痕,眼睛经车灯反耀墨绿光,挺特别的,甚至极具神性。

“它不会是杨戬转世吧?”蒙萌小声嘟囔。

萧潇同时说道:“家里今天还来了个外地旅游借宿的。”

“啥?”

蒙萌离窗回身,肤浅问她:“怎么样,是帅哥吗?”

“你好。”长相老成的青年对蒙萌一笑,伸手要和她握手,“我叫张洪山,今天刚借住下来。”

蒙萌友好回握,很快找了个借口上楼找萧潇。

唰声开门,蒙萌压低声音急切道:“萧潇!张洪山好像溜溜梅的前任啊。”

溜溜梅真名叫刘六梅,是萧潇她六姨,称呼为小姨妈。虽然辈分是姨,但她们三个人是同龄,一起上的高中,三年同校,九年友谊。关系挺铁。

萧潇刚帮忙搬好行李箱,正用抹布擦蒙萌的书桌子。

“是不是?!我刚见到他的时候也以为是司徒。”

蒙萌关好门来到床尾,也开始打开行李箱收拾她衣物,边用衣架勾挂连衣裙,边叹息:“唉,他们分手得太突然了,我还以为他们大学毕业就会结婚。”

“是啊。溜溜梅恨死他了,五年青春都喂了狗,你说这男的是怎么想的?”

“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说实话,蒙萌很好奇这类男性心理的想法,明明很喜欢,双方一直以来亦感情深厚,但他就是没有原因地放了手,甚至玩猝不及防的永远消失。

“能出什么事?就算有事,说出来大家一起商量嘛!”萧潇气愤地叉起腰,“不告而别也太他妈伤人了。”

蒙萌赞同地点点头,缓缓说道:“据我的观影经验,男女主角的非合理分手,起码得是癌症、车祸、变成植物人等这种级别才给不告而别,否则,都算大烂片的大烂尾,搁豆瓣得被网民们骂到上百楼。”

“呵。”萧潇冷笑道:“‘为你好才离开你’这样的狗血剧情早就过时了好不好。简直土爆!”

“而且你不觉得太傲慢了吗?谁需要你的‘为你好’啊,问过对方的意见了么?没有询问的内耗性付出,就是自我感动的爱情表演。”

“这是感情冲突最偷懒,也是最套路的写作手法啦~”

“——让其中一个人去死。或在去死的路上。”蒙萌倒八手势,思考状,就差戴个博士花卷眼镜了,“然后……”

“现实物理导致情感关系的被动假死。”

“所以呢,所以那个马上要死的男主角就得立刻离开?”萧潇回身,把后半张干桌面愤懑擦湿:“我看这根本就是懦弱的借口!哼!马上放手的本质就是逃避!”

“可不逃避能怎么办?现实就是,为了不拖累一个人,另一个人就得自觉做出牺牲。这多基于牺牲者的世俗同理心,还有想在对方面前,维持最后体面形象的自尊心。”

“伟大个屁。”萧潇不屑一顾:“最好的做法从来不该是放手。”

“那该是什么?”

“当然是绝不放手啊!说出来,勇敢表达出来——大家有话摊开来真诚沟通,能不能解决另说,但态度首先得摆正。”

“不是每个人都是功利的,总有理想主义的纯粹存在,如我,如你,如溜溜梅。好好想想吧,你是宁愿带着莫名其妙的创伤遗憾离开,还是陪伴到底,真的感到疲惫失望后因为不再爱而自动离开?”

蒙萌努努嘴,打了个响指:“后者。我啊,得至死热烈着爱与被爱,且要爱个真真切切、明明白白,以及,孤注一掷。”

“萧潇,你说得对。世界所谓的牺牲式爱情是自卑者井底之蛙的开脱词。真正的爱是两棵树并立远眺,但它们的绝大部分根须,必须至死不渝地彼此交握缠绕。”

“唔,就是这个意思。两个人的爱情,两个人的责任。两个人都有选择权,也应该拥有选择的机会。一个人单方面拍板两个人的决定,不是成全,而是懒惰与自私。”

蒙萌赞同着颔首:“我也能理解你的意思:说出来,敞开谈清楚,问题其实就已经解决大半,剩余的就是双方坦诚地‘去’,或者‘留’的问题。”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沟通就能解决的事,非要极端处理?沟通就好了,沟通很难吗?溜溜梅应该庆幸,真结婚了,这日子得过得多憋屈啊。”

萧潇鼻哼又道:“自以为是的男人要来干嘛?”

蒙萌轻轻关上了衣橱门,突然对萧潇说:“潇,你知道吗?其实这世界上,人们是有性格分类的。大概……总分为两大类吧。”

“哪两类?”

“冷的一类,和热的一类。”

萧潇便问她:“我是哪一类?”

蒙萌笑答:“热的!像太阳!”

“那你呢?”

“我现在是热的,但我以前是冷的。”

萧潇想起刚认识蒙萌的样子,点了点头,“你那时候可真冷傲啊,跟条老冰棍似的。”

“吓死我了。”蒙萌拍胸口惊慌失措:“我以为你说我是老光棍!我才二十四,我才不算老光棍呢。”

萧潇噗嗤笑出声,本来还郁闷的心情光速放宽。

“老光棍又咋啦?”转过身,萧潇话归前言:“不过,沟通跟这冷热有啥关系?”

“当然有关系啊。”

蒙萌走到萧潇旁边,倚靠在桌缘抵住的窗墙,手搭她肩问她:“你觉得我的沟通能力怎么样?”

“还行啊。”

“但我小时候不这样。”

蒙萌眨眨眼,徐徐道来:“就拿冷来说,冷不是真的冷血无情。沉默的人不代表是真的冷漠,他们可能是先天表达缺陷,情感障碍,也有可能是后期创伤造成的缺憾。”

“这些人的冷不是故意的,是天生带世或后天创伤所致。因为不会表达或不敢表达,所以习惯自我压抑、自我消化而不表达。慢慢地,也就丧失了好好沟通的能力。我觉得,溜溜梅她前任就是这样子的人。”

蒙萌重重叹了口气,目光透窗望远,不知道是在为谁哀悼。

“或许,只有真的失去了什么,失去了最重要的什么,才能逼迫他们做出改变。沟通这件事,是热者的武器,却是冷者的护盾。除非自我缴械,否则两者对立相遇,只会两败俱伤。”

萧潇突然眯着眼凑过来,“蒙萌,你的哲学人格好像又上线了。好高深,不听不听不听,啊头好痒……”

蒙萌恢复嬉皮笑脸的样子,扑过去搂住萧潇的脖子笑作一团:“啊头好痒,好像要长脑子惹!”

萧潇被她摇得像海草,直朝天花板吐槽道:“我才不要长那么多脑子。你们文化人就是知道太多,想太多,所以才这么敏感内耗。谁说无知就是蠢的?我觉得,无知或许是一种幸福。”

“还说我很哲学?”蒙萌掐她脸,乐呵呵反夸一波:“你也很有哲思好吧!”

萧潇手不见停,在摇晃中仍坚持她的擦桌动作:“不聊这个了,总之,过去终已过去。我们两个人说完就完了,可别在溜溜梅面前提这些事,免得她伤心。”

蒙萌敬礼动作:“yes sir!”

利落来了个抹布飞尾,萧潇双手撑着干净书桌雀跃道:“蒙萌,欢迎你来茂幽镇创造你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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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乃猫佑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