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离别

(一)

孙旭的车行驶在返回市区的路上,暮色渐沉。

“那个……” 副驾上的许静微微侧过身子,目光触及孙旭紧绷的侧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默默坐直了身子。孙旭像是全然未闻,眉头紧锁着直视前方的路,始终没有搭话。

引擎轰鸣着一路疾驰,最终在许静居住的小区门前停下。

“今晚不一起吃饭了,你先回去吧。” 孙旭的眼神没往许静身上看一眼。

许静乖巧地下了车,心里的疑惑却像涨潮的海水,几乎要顺着喉咙涌出来。孙旭会这般动怒,是因为梁大师出言不逊吗?方才那个女孩,就是林雪啊…… 不对不对,林雪怎么会是梁大师的妹妹?可那张脸,分明和林雪一模一样。许静只觉得脑子乱成一团麻,怎么也理不清。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吴老师,您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见一面吧,有件事,我必须跟您说。”

电话那头传来简洁的回应:“好。”

孙旭回到位于黄金地段的公司,将外套随手甩在沙发上,掏出手机,一屁股重重坐进椅子里。

故意的,这梁柒一定是故意的!

他拨通了手里的电话,语气带着火:“你给我介绍的那个梁大师,到底什么来头?别是个江湖骗子吧?你这是坑兄弟我呢?”

“哎呦,孙总您可别冤枉我,” 对方连忙解释,“我新厂投产那会儿一直赔本,是别人推荐了梁大师,他指点过后才慢慢好转的。您那儿是出什么岔子了?”

“算了算了,不说了。” 孙旭不耐烦地挂断电话,转身望向身后的落地窗。沉默片刻,他再次拿起手机,拨给另一个号码:“老邢,帮我查个人…… 还有他那个妹妹,查仔细点。”

(二)

离别,这世间有千千万万种离别。有满怀憧憬的离别,有依依不舍的离别,还有些离别,当时只道是寻常,蓦然回首,却似乎只能来生再见。

遇见林家父女前,小梁柒没有拥有过陪伴,更不曾面对过任何一种离别。所以当林爸爸背着硕大的背包,牵着林雪的手,在蜿蜒的山路上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梁柒视野里时,他就那么默默站着。

初秋的天气真是迷惑,一场雨让人觉得秋来了,可雨过天晴后,夏日的余温又迟迟不肯退去,两个季节就这么胶着不清。

“你真的不去火车站送送林雪吗?”梁爷爷问他。

小梁柒的眼泪,瞬间涌下。他没有回话,也没有抬脚去追。他赌着一口气,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不舍?有什么资格不舍呢?因为委屈?又为什么委屈呢?

曾带给小梁柒美好体验的火车站,带走了林爸爸和林雪。像一场瑰丽的美梦,最终被现实叫醒。

林爸爸给梁爷爷留下了一个地址和一个号码,小梁柒把那号码翻来覆去地背诵,像背诵一段真理。好多次他在镇口的小卖部,盯着小卖部的公用电话看,看的那个红色的电话快要融化了,他也始终没有勇气拿起来。

林雪走后的那个周末,小梁柒独自一人去了铁轨旁等火车。

同样的夕阳洒满大地,同样的火车鸣笛,同样迎面扑来的风。可是没有你,没有笑声,也没有风铃奏响乐曲。小梁柒甚至想不起林雪的样子。

沉寂,只有沉寂。

从此之后直至离开筱川,梁柒再也没有靠近过那条铁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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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暮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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