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又是那双眼睛，今天它却神采奕奕。
林雪迟到了，她推门进来的那一刻，仿佛有光，片刻停留在那张脸上。
那是一张精致的瓜子脸，线条利落，颧骨恰到好处地撑起了皮肉，不显寡淡也无臃肿，皮肤细腻得像剥了壳的白煮蛋，透着自然的柔光。最惹眼的是那双杏眼，眼尾修长，微微上挑，右眼下有一颗泪痣，瞳仁是浓厚的棕，流转间既有少女的灵动，又藏着几分勾人的妩媚。鼻梁高挺，鼻尖小巧圆润，在人中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衬得面部立体又精致。唇形小巧漂亮，不笑时带着点清冷。乌黑的长发披散肩头，纤细优美的脖颈线条若隐若现。明艳又不失温婉，让人一眼难忘。
这张脸，多年后依旧刻在刘朝的脑海里。
想是再见不到这样清纯与美艳并存的人了。
刘朝偏头看她，冷言道：“这位同学，你迟到了。”
“不好意思，师兄。”
“你该跟大家道歉，而不是跟我。”刘朝收回目光，扫了眼教室里静坐的设计小组成员。
林雪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众人，脸上掠过一丝无奈，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侧的背包带，轻声解释道：“你昨天在群里说，今天大家一起讨论基础方案。我夜里忽然有了个想法，但单凭口头描述太单薄了，我怕你理解不了，就连夜赶做了一个初步模型，刚刚才彻底收尾，耽误大家时间了，是我不好。”
“除非是你表达能力有问题，不然我想我还是能听懂的。”刘朝歪着头看她。
这话像根细针，一下扎中了林雪。她眼底的歉意瞬间褪去，染上几分愠怒，抬眼直直地回望着刘朝，清亮的眸子裹着不服输的韧劲。紧张的气息顺着两人的对峙迅速蔓延开来，填满了整个教室。其余组员都埋着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大气不敢出一口，生怕卷入这场无声的争执里。
空气凝滞了约莫半分钟。
刘朝看着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率先松了眉。他意识到对方不过是个还没毕业的小女孩。他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些许：“那就先把你的方案拿出来看看吧。”
林雪没再多说什么，默默走到讲台前，取出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利落地连接上教室的投影屏幕。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愠怒已尽数褪去，只剩下从容不迫。从设计理念到细节构思，从整体框架到局部优化，她侃侃而谈，条理清晰，连那些原本心不在焉的组员，都渐渐抬起头，听得入了神。
刘朝一只手撑在讲桌上，慢慢变得严肃。林雪的设计思路，竟和他心底的想法不谋而合，甚至在某些创意点上，比他想得更跳脱、更有想象力。除了几处细节处理稍显稚嫩，其余的地方都相当出彩。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先前是被林雪懒懒散散的第一印象蒙住了眼。方才他心里还盘算着，怎么找理由把这个不守规矩的女孩踢出小组，此刻却不得不承认，这个女生，实在是才气逼人。
接下来几位组员也提出了自己的设计建议，最终大家一致认为使用林雪的设计更好。
“好的，我会去跟导师汇报一下今天会议的结果，大家辛苦了，先回去吧。”刘朝低头开始收拾讲桌上的资料文件，大家也都离开教室。
“林雪先别走，麻烦你把电脑打开，我们再过一下你的设计。”
听到刘朝喊自己，林雪在靠窗的座位上没动，将电脑重新展开在课桌上。
刘朝以为她会走上讲台来找自己，抬头一看她竟然没起身，这是要让他下去找她的意思。他心里觉得好笑，罢罢罢，谁让自己刚刚惹了这个小丫头呢。
“刚才是我态度不好，向你道歉。”刘朝坐在林雪身边，“下次不许迟到了。”
没等林雪回话，他用指尖在屏幕一角点了点，语气是少有的温柔且认真：“这里的结构拆分，你是想通过模块化设计来降低施工难度？”
林雪一愣，没想到他最先注意的是这个细节，点头应道：“对，我查过类似的案例，这种拆分方式能缩短工期，而且后期维护也更方便。不过我还没敲定细节，总觉得衔接处的处理有点生硬。”
“你试试用榫卯结构的衍生设计来衔接。”刘朝说着，随手拿起一支笔，在纸上快速勾勒出几条线条，“保留模块化的灵活性，又能通过榫卯的咬合增强稳固性，视觉上也会更和谐。”
林雪凑近看了两眼，眼睛倏地亮了：“这个思路好！我之前一直纠结衔接处的美观度，怎么就没想到这个。”
她说话时有风从窗外吹进来，她肩头的发丝轻轻飘飘的扬过刘朝的脸颊，是栀子花的香味。
刘朝搁下笔，目光扫过她发亮的眉眼，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你的创意很跳脱，就是细节上少了点打磨。你回去再修改一下，我们再看看，没有问题的话，一起去跟导师汇报。”
“好。”林雪轻声应着，眼睛盯回屏幕，却好像能感受到他呼吸的节拍，于是，自己的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