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苦是什么?

穆淮在医院躺了三天。

医生说他的伤不重,主要是皮外伤和轻微脑震荡,低血糖和胃病倒是老毛病,需要好好养着。

于是穆淮就继续在床上躺着,每天挂两瓶点滴,吃三顿病号饭,偶尔温钦来串个门,裴修寂跟在后面当跟班。

凛毅也每天都来。

他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出现在病房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也不说话,把保温袋放到床头柜上,然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办公。

穆淮第一天还觉得挺感动,这个人虽然不说话,但至少有心。

第二天他打开保温袋,发现里面是家里厨师熬的粥,熬得浓稠适中,味道很好。

凛毅坐在旁边,看着穆淮喝粥,表情淡淡的,但穆淮注意到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穆淮心想,这人是在等我夸他。

“粥不错。”穆淮说。

凛毅的嘴角又弯了一点。

“但这不是你熬的吧?”穆淮补了一句。

凛毅的嘴角立刻回到了原位。

穆淮忍着笑,继续喝粥。

第三天,穆淮觉得自己好得差不多了,下床走了两圈,头不晕了,胃也不难受了。

他坐在床边,看着凛毅在电脑上噼里啪啦地打字,忽然开口:“凛毅,你不用天天来。我没事了。”

凛毅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穆淮脸上的淤青上停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打字:“我爸让我来的。”

“你爸让你来你就来?”

“嗯。”

“那你爸让你给我削苹果,你怎么不削?”

凛毅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你又没让我削。”

“那你现在削一个。”穆淮从果盘里拿了一个苹果递过去。

凛毅接过苹果,又接过穆淮递来的水果刀,低着头开始削。

穆淮看着他的动作,一开始还觉得挺像那么回事,凛毅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

然后苹果皮带着一大块果肉飞了出去。

“……”穆淮。

凛毅看着手里坑坑洼洼的苹果,沉默了,把它放到了桌上。

“这个不行了。”他说。

“我看见了。”穆淮深吸一口气,“你再削一个。”

第二个苹果的命运比第一个好一点,至少没有飞出去一大块果肉。但凛毅削到最后的时候,刀尖一滑,在他左手拇指上划了一道口子。

血珠渗出来,凛毅看着自己的手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没感觉似的。

穆淮夺过他手里的刀和苹果,拉过他的手看了一眼。

伤口不深,但血流了不少。

“你是来照顾我的还是来让我照顾你的?”穆淮一边给他贴创可贴一边说。

凛毅没说话,但穆淮感觉到他的手指在自己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行了。”穆淮松开他的手,把创可贴的包装纸扔进垃圾桶,“你别削了,我不吃苹果了。”

凛毅看着自己手指上那个印着小熊图案的创可贴,病房里只有这种。

穆淮注意到他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你别嫌弃,这是医院唯一剩下的。小熊怎么了?小熊多可爱。”

凛毅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也没有把创可贴撕下来。

那天下午,凛毅说要给穆淮倒杯热水。

穆淮正在跟温钦发消息,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谢谢”。

然后他听见了“嘶——”的一声。

穆淮抬起头,看见凛毅站在饮水机旁边,右手的手背红了一片,杯子掉在了地上,热水洒了一地。

“你烫着了?”穆淮放下手机,赶紧走过去。

“没事。”凛毅把手背到身后。

穆淮绕到他背后,把他的手拽出来,手背上一片通红,已经开始起泡了。“你倒个热水都能烫着自己?”

“这个饮水机的按钮不太好按。”凛毅说,“热水键弹不起来,我按了一下,它卡住了,然后水一直流。”

“所以你就一直把手放在那儿让它烫?”

“我反应了一下。”

穆淮拉着凛毅走到洗手池边,打开冷水冲他的手背。“冲十五分钟。”穆淮说,“别动。”

凛毅站着没动,冷水哗哗地冲在他手背上。

穆淮靠在旁边的墙上,双臂交叉在胸前,看着凛毅。

凛毅穿着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喉结的线条很漂亮。

“凛毅。”穆淮喊了一声。

“嗯。”

“你是不是生活自理能力为零?”

凛毅想了想:“不是为零。”

“那是有多少?”

“大概……零点一。”

穆淮没忍住,笑出了声。“你以前没有助理的时候怎么活的?”穆淮问。

“以前也有助理。”

“再以前呢?上大学的时候?”

“上大学的时候也有助理。”

“高中?”

“有。”

“小学?”

“……也有。”

穆淮看着他,彻底无语了。

“所以你从小到大,连一杯水都没自己倒过?”

“倒过。”凛毅说,“但以前用的饮水机不是这种。”

穆淮关了水,拿纸巾把凛毅的手背擦干。

“行了。”穆淮把凛毅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明天别来了。你再在我这儿待下去,我好了你得住院。”

“我不会住院。”凛毅说。

“你再说一遍?”穆淮抬头看他,“你手都烫成这样了还不会住院?”

“我抵抗力好。”

穆淮叹了口气:“行,你厉害。那你自己回去注意点,别碰水,别撕皮。”

“我快好了。”穆淮说,“你再在我这儿待下去,你也快成病人了。”

凛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穆淮已经转身走回床边,拿起手机继续给温钦发消息了。

第四天,穆淮出院了。

他脸上的淤青还没完全消,嘴角的痂也还没掉,但医生说可以回家养着。凛谦风派司机来接,穆淮坐上车,以为会回凛毅的别墅。但车子没有往别墅的方向开。

“去哪?”穆淮问司机。

“医院。”司机说,“凛少住院了。”

穆淮:“?”

他到了病房门口,推门进去,看见凛毅半躺在床上,左腿打着石膏,吊在半空中。

裴修寂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见穆淮进来,站起来笑了笑:“你来了。”

穆淮没看他,盯着凛毅的腿:“怎么回事?”

“给你买饭。”凛毅说。

“什么?”

“你不是说想喝城南那家店的汤?”凛毅的声音很平,“我去买,下楼梯的时候没注意,摔了。”

穆淮站在原地,表情变成无语。“城南那家店?离这儿开车要四十分钟。”

“嗯。”

“你开车去的?”

“嗯。”

“下楼梯的时候摔的?”

“嗯。”

穆淮深吸一口气:“你一个生活自理能力为零的人,开车四十分钟,去给我买汤,然后下楼梯的时候把腿摔断了?”

凛毅皱了皱眉:“没有断,是骨裂。”

“有区别吗?”

“有。骨裂不需要手术,打石膏就行。”

穆淮闭上了眼睛。他在心里默数了十个数,然后睁开眼,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凛毅那条打着石膏的腿。

“疼不疼?”穆淮问。

凛毅看了他一眼:“不疼。”

裴修寂在旁边咳了一声:“他打石膏的时候一声没吭,医生说他骨头耐疼。”

穆淮没理裴修寂,凛毅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但穆淮注意到他的左手在被子底下微微攥着。

“裴修寂。”穆淮转头看他,“他吃止痛药了吗?”

“没。”裴修寂说,“医生开了,他说不用。”

穆淮转身走出病房。没过几分钟,穆淮回来了,手里端着一杯水和两片药。

“吃了。”穆淮把药和水递到凛毅面前。

凛毅看着那两片药:“不用。”

“你腿不疼?”

“不疼。”

“你骗谁呢?”穆淮的语气很笃定,“骨裂不疼?你是人不是铁。吃了。”

凛毅接过药,放进嘴里,喝了口水,咽了下去。穆淮看着他咽下去,才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

“凛毅。”穆淮说。

“嗯。”

“你是不是傻?”

凛毅看着他,没说话。

“你一个连热水都不会倒的人,你开车去给我买汤?”穆淮的声音有点哑,“你不会叫个外卖?你不会让司机去?你非要自己去?”

凛毅沉默了几秒:“你说那家店的汤好喝。”

穆淮愣住了。

他想起昨天下午,他跟温钦打电话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城南有家店的汤特别好喝,我好久没喝了,有点想。”他以为凛毅在办公,没在听。

“你就因为我说了一句想喝?”穆淮的声音有点发抖。

凛毅没说话,但那个沉默就是回答。穆淮低下头,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从小到大,没有人因为他说了一句“想喝”就开车四十分钟去给他买汤。

没有人。

但现在,凛毅因为他一句随口说的话,开车四十分钟,下楼梯摔断了腿。

穆淮的眼眶有点热。他赶紧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凛毅。”穆淮抬起头,声音恢复了正常,“你以后别这样了。”

“哪样?”

“别因为我随口说的一句话就去做傻事。”

凛毅看着他,表情认真:“不是傻事。”

穆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行吧,既然你腿断了,那就换我照顾你。你有什么要求,提。”

凛毅想了想:“我想吃苹果。”

穆淮看着他,挑了挑眉:“你确定?”

“嗯。”

穆淮从果盘里拿了一个苹果,又从抽屉里翻出水果刀,当着凛毅的面开始削皮。

他削苹果的动作和凛毅完全不同,不到三十秒,一个削得干干净净的苹果出现在凛毅面前。

穆淮把苹果递过去:“吃吧。”

凛毅接过苹果,低头看了一眼。

苹果削得很圆润,没有任何坑洼。

他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怎么样?”穆淮问。

“还行。”

“还行?”穆淮挑眉,“就还行?”

凛毅看了他一眼:“挺好的。”

穆淮满意地点点头,在床边坐下。

裴修寂在旁边看了半天热闹,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们俩到底谁照顾谁?”

穆淮和凛毅同时转头看他。

裴修寂举起双手:“行行行,我闭嘴。”

他站起来:“温钦约了我吃饭,我先走了。凛毅你好好养伤,别再把另一条腿也摔了。”

裴修寂走了,病房里安静下来。穆淮靠在椅背上,看着凛毅吃苹果。

穆淮忽然问:“凛毅,你是不是从来没给人买过东西?”

凛毅嚼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买过。”

“买过什么?”

“我母亲的花。”

穆淮愣了一下:“你母亲喜欢花?”

“嗯。”

“什么花?”

“百合。”凛毅的声音放低了。

“凛毅。”穆淮的声音很轻。

“嗯。”

“你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穆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很美。”凛毅说,“很温柔。”

他顿了顿。

“她走的时候,我在国外。我爸没告诉我,等我回来,已经过了头七。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我去给你倒杯水。”穆淮转身走向饮水机,背对着凛毅,“你放心,我不会烫着自己的。”

接下来的几天,穆淮正式开始了“照顾凛毅”的日子。

说是照顾,其实是保姆。

凛毅这个人,在商场上翻云覆雨,在谈判桌上滴水不漏,在董事会里无人敢惹——但是出了办公室,他就是一个生活白痴。

穆淮第一天就发现了。

早上,穆淮给凛毅带了早饭,粥、小笼包、咸菜。凛毅看着那碗粥,皱了皱眉。

“怎么了?”穆淮问。

“太烫了。”

穆淮伸手摸了摸碗壁:“不烫啊,温的。”

“对我来说烫。”

穆淮深吸一口气,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递到凛毅嘴边。

凛毅愣了一下。

“你不是嫌烫吗?我给你吹凉了,吃吧。”穆淮举着勺子。

凛毅看着那勺粥,张嘴吃了。穆淮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递过去。凛毅又吃了。两个人就这么一个喂一个吃,安安静静的,谁都没说话。喂完粥,穆淮拿纸巾帮凛毅擦了擦嘴角。

“行了,早饭吃完了。你有什么要做的?我帮你拿。”

凛毅想了想:“我的电脑。”

穆淮把电脑拿过来,放到凛毅腿上。

凛毅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表情专注,完全不像一个吃粥都要人吹凉的巨婴。

穆淮在旁边看着他,心想: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活到二十六岁的?

上午,凛毅开了个视频会议。

穆淮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翻着一本杂志,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凛毅。

凛毅开会的样子和平时完全不同。他说话简洁有力,每一句都切中要害,对面的那些高管明显很怕他,汇报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这个季度的财报我看过了。”凛毅带着压迫感,“利润率下降了三个点,原因是成本控制出了问题。你们给我的解释是什么?”

屏幕那头的人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堆,凛毅听完,只说了两个字:“重做。”

会议结束,凛毅合上电脑,靠在枕头上,闭了闭眼。

穆淮问:“你在公司也这样?”

“哪样?”

“就……很凶。”

凛毅睁开眼看他:“我不凶。”

“你不凶?”穆淮挑眉,“你说‘重做’的时候,对面那个人都快哭了。”

“那是他抗压能力不行。”

穆淮笑了:“行吧。”

中午,穆淮去医院的食堂打饭。

他端着两份饭回来,推开门,看见凛毅正试图从床上下来。

“你在干嘛?!”穆淮赶紧把饭放到桌上,跑过去扶他。

“上厕所。”

“你不能叫护士吗?”

“不想叫。”

穆淮深吸一口气,扶着凛毅下了床,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一步一步地挪到洗手间门口。

“到了。”穆淮说。

凛毅看着他:“你扶我进去。”

穆淮的脸一下子红了:“你自己不能?”

“我一条腿站不稳。”

穆淮咬了咬牙,扶着他进了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穆淮的脸还是红的。

凛毅看了他一眼:“你脸红了。”

“没有。”穆淮别过头,“热的。”

“空调开的十六度。”

“我体质好,怕热。”

凛毅没再说什么。

下午,温钦和裴修寂来探病。

温钦一进门就看见凛毅半躺在床上,穆淮在旁边削苹果,画面和谐得不像真的。

“哟,”温钦拖了把椅子坐下,“你们俩这画风不对啊。不是穆淮住院吗?怎么变成凛毅住院了?”

“他给我买汤的时候摔的。”穆淮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装进碗里,插上牙签,放到凛毅手边。

温钦看着那碗切得整整齐齐的苹果,又看了看穆淮,又看了看凛毅,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穆淮,”温钦压低声音,“你对他是不是太好了?”

穆淮头都没抬:“他腿断了。”

“他腿断了关你什么事?你是他保姆啊?”

“他是因为给我买汤才断的。”

“所以你就以身相许?”

穆淮抬头看了温钦一眼,那眼神写满了“你是不是有病”。

温钦嘿嘿笑了两声,不说话了。

裴修寂站在窗边,看着凛毅碗里的苹果,又看了看凛毅手上那个已经旧了的小熊创可贴,挑了挑眉。

“凛毅,”裴修寂说,“你手上那个创可贴,贴了几天了?”

凛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忘了。”

“要不要换一个?”

“不用。”

裴修寂看了一眼穆淮,穆淮正在跟温钦说话,没注意这边,然后对凛毅露出一个“我什么都懂”的笑容。

凛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眼神写满了“你闭嘴”。

裴修寂识趣地没再说。

晚上,温钦和裴修寂走了,护士来查了房,换了药,关了灯。

穆淮躺在旁边的陪护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凛毅。”他轻轻喊了一声。

“嗯。”

“你还没睡?”

“没有。”

穆淮侧过身,面朝着凛毅的方向。“凛毅,我问你个事。”

“说。”

“你小时候……你爸是不是什么都帮你做了?”

凛毅沉默了几秒:“差不多。”

“所以你从来没自己做过饭、洗过衣服、收拾过房间?”

“没有。”

“那你出国留学的时候呢?”

“有管家跟着。”

穆淮无语了。

“那你会什么?”

凛毅想了想:“赚钱。”

穆淮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没什么。”穆淮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我就是觉得,老天爷挺公平的。给了你赚钱的本事,就没给你活着的本事。”

凛毅没说话。

穆淮又说:“不过没关系,反正你有钱。有钱的话,不会活着也没关系,请人帮你活就行。”

“那你呢?”凛毅忽然问。

“我什么?”

“你会什么?”

穆淮想了想:“我会洗牌、发牌、看人脸色、打架、撬锁、翻墙、在臭水沟里游泳、吃剩饭不拉肚子、三天不饿死、五天不死。”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很好笑的事情。

但凛毅没有笑。他侧过头,看着穆淮。

“穆淮。”凛毅的声音很低。

“嗯?”

“你以前……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穆淮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没想到凛毅会问这个问题。

他以为凛毅会像其他人一样,听完那些话只会说一句“你好厉害”或者“你真不容易”。

不一样。前者是感叹,后者是在乎。

“小时候的事,不算苦。”穆淮终于开口,声音很轻,“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苦。有饭吃就行,活着就行。”

他顿了顿。

“后来逃出去了,才知道原来人可以活得那么好。不用睡储物间,不用吃剩饭,不用挨打,不用看人脸色。”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但那时候才知道苦。因为有了对比。”

“你的低血糖,是从小营养不良造成的?”凛毅问。

穆淮没说话,但那个沉默就是回答。

“胃病也是?”

“嗯。”穆淮的声音很轻,“小时候饿一顿饱一顿,把胃搞坏了。”

凛毅闭上了眼睛。

一个孩子,在地下赌场长大。没有人保护他,没有人照顾他,没有人问他今天吃没吃饭、有没有受伤、开不开心。他只能靠自己。

所以他学会了打架,学会了看人脸色,学会了在大人面前装乖,学会了怎么在绝境里活下去。但他没有学会怎么照顾自己。因为没有人教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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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木沉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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