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平静地往前走。
深空辐射病理与基因稳定学的考核由理论和实操共同构成,中间会前往兰格利亚医学研究中心学习四个课时。
参观了半天的病理样本后,解秋声难免有些疲惫,坐在研究中心的公共休息室里给谈隐发讯息,她今天还剩一门考试,现在已经顺利完成,问他什么时候回学校。
“大概四点。”
“还有四天我就走了。”
“所以呢。”
对方发来某种计生用品的订单,说:“今晚一起探讨一下学业压力。”
有病……
他没意识到自己嘴角已经扬起了笑容,回道:“我没什么压力。”
“没关系,等晚上你就有了。”
“想干什么?”
“你。”
“……”
正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服务型机器人端着水瓶进入了公共休息室,在每个人面前都停了一会儿。
解秋声顺手接过,打开水瓶喝了一口。
不远处的陈训看看清他吞咽的动作,手心出了点汗,想到自己等会儿要做什么也不自觉地紧张起来,在心里默默地计算着时间。
药效很快就会开始了。
下午的课程解秋声没有坚持到最后,中途离场后,陈训也借口身体不适离开了研究中心,远远地跟上前面的身影,看着他越走越慢,到最后开始靠在墙边休息。
“学长,你没事吧?”他适时走上前去扶住他,语气带着关切,说:“要不要我送你回学校,还是去医疗舱?”
解秋声看了他一眼,像是认出了他是同班上课的同学,说:“送我回学校吧,麻烦你了。”
“没事,我正好也要回去。”
陈训扶着他慢慢走出研究中心,等上了车,解秋声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他趁着他还有意识赶紧共享了他的终端通讯,说道:“学长,我帮你找一下你的紧急联系人。”
他微微颔首,偏过头,彻底闭上了眼睛。
车在研究中心外绕了一圈后开往市区,他先前踩过很多次点,找了条人最少的道路开,行至中途后他拐进一个没什么人的停车场,拍下解秋声昏迷的照片发给刚刚才得到联系方式的谈隐。
“学长,今天解学长有点不舒服,我在送他回学校的路上,但是车在半路出现了一点问题,现在距离学校不远了,能麻烦你来接一下吗?”
大约五分钟后,他顺利得到了回音:“发位置,他人怎么样?”
“没什么大问题,现在已经睡着了。”
“十分钟。”
“好的。”
他发出最后一条讯息,锁好车,坐到了不远处的公共座椅上,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路人。
车里一前一后放着两个释放装置,那是他按照后世的材料配比制作的急效麻醉雾,他用舍友试验过,起效非常快,至少能昏迷4到5个小时。
等他控制了两个人,是要谈隐的最终标记还是要解秋声的命就变成一道很简单的选择题了,想想似乎怎么样都不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安静等待的这十分钟里,他不自觉地想起了谈隐的样子——
虽然来这个场域的时间并不久,和她也只是匆匆见了几面,但一想到这个人就是未来名垂青史的谈隐上将,他就很难不对她产生好感和滤镜。
如此辉煌、高远、又美好的一个人。
越在这里生活,真实生活的贫瘠和单薄就越折磨他,也让他对这个世界抱有更复杂的心情,明白了那些攻略者为什么会前赴后继……
即使这只是一个支线,能真的见到这个人甚至和她在一起,本身就是一件能让人精.神.高.潮的事。
他已经开始战栗了。
“我到了,你在哪?”
终端震动的声音就像一颗投入碳酸饮料的气泡糖果,让他整个人都为之一震,甚至于指尖都开始轻轻颤抖,他不敢回头去看,生怕让谈隐注意到他,低下头一字一句地回复道:“车就在路边,我在找人处理,学长你可以先带解学长回去,免得他不舒服。”
“好,我看到车了。”
终端上显示车门已被开启,他找到远程释放按钮,指尖微抬,轻轻点下。
现在只需要等待。
这里的天空好蓝,风好轻,每个人看起来也像个人——他们会知道三十年后的联邦南北战役吗?会知道两年后新区东海岸会产生海啸吗?会知道一百年后的仿生人动乱吗?
历史于他而言只是一条可以拆解的线,如果他愿意提醒,就可以拯救很多人的性命。
这种类似于掌控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沉迷,真实历史又如何,支线又如何,在这个场域里他就像远古时代被供上神坛的先知,可以决定许多人的命运。
他才是主角。
所以,站在谈隐身边的也该是他。
时间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先是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车停在不远处,左侧的车门半开着,还有一条腿支在外面,一动不动。
真的……成功了。
事情比他想得还要顺利,大概是因为谈隐真的很在乎这个人,想到这,他心里又生出了一点扭曲的嫉妒——凭什么这么平庸的一个人也能成为谈隐的法定伴侣?难道是靠那张脸和总是让人可怜的孱弱身体吗?
一百多米的距离,他越走越快,越走越急,很快就站到了车边,拉开半开的车门,去看车内的情形。
那半支着腿的人确实是谈隐无疑,她半躺在车内,双目紧闭——这是他离她最近的一次,如此触手可及的距离让他心下一震,可还没来得及高兴,目光就触及了她身旁的空空如也的座位。
解秋声呢?!
浑身的血液仿佛就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他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正想直起身往车后寻找,脑后骤然传来一阵剧痛,脑子嗡鸣一声,天旋地转,随后整个人重重地砸在地上。
消失的解秋声出现在了自己眼前,手上拿着一支空了的试剂,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后,那支试剂被他随手丢下,落在自己脚边。
“这个办法早就有人用过了。”
什么……意思?
他瞪大眼睛,不明白这个“早就有人”是什么意思——
是那些攻略者吗?可他是怎么知道的?他为什么会记得,这不是一个支线场域吗?明明只要攻略失败后这个场域里的所有人都会被时间规则强行修正,他不可能会记得!
“你……”大脑在迅速的扭曲模糊,死亡的阴霾正在向自己笼罩,他凭尽全力也动弹不了分毫,艰难地说:“你不可能记得……这只是个……”
“什么?游戏吗?”
他笑了笑,屈膝蹲下了身,另一边,谈隐也从车上走了下来,逆着光站在他身后,脸上露出了和解秋声如出一辙的笑容。
“谈隐……”
哪里是真实,哪里是虚幻,哪里是游戏,哪里是猎场?
在他们带着傲慢入场,将他人的感情和生命视作可以通过金钱计量的商品时,或许就已经无法分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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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经历了太多次这种事情,陈训的出现于他们而言只是三百四十三分之一,并没有带来太大的波动,况且,他们现在已经足够默契,会配合地把那些人从暗处引出来,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解决掉。
回学校的路上,解秋声默默地看向自己身边的人,实在是太出众的一张脸,偏偏性格又是这样——笑笑笑,怎么对谁都笑。
他靠过去,用两根手指按住她的唇角,说:“你以后能不能少笑点?”
“?”谈隐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表达自己的疑惑。
他问:“如果和你从小一起长大的是别人你会喜欢他吗?”
谈隐问:“那你呢?”
“没我。”
“那我孤独终老好了。”
解秋声失笑,就这样轻易地被她用一句话哄好了,松开她的嘴角,转而捧住她的脸亲了好几口,谈隐看准时机吻住他的嘴唇,他也十分配合地揽上了她的脖颈,和她拥吻在一起。
“谈隐。”
“嗯?”
“我后悔了。”
“什么?”
“我现在觉得大着肚子去上课好像也可以。”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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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chapter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