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夫!前几天推荐你的电视剧你看了没!”陈烁一抬头,发现是单位刚来实习的小护士珊珊正端着餐盘朝他的桌子走过来,说着就坐在他对面。陈烁虽然已经四十出头,但没什么架子,其他有点资历的医生护士都带着职场气,刚进入社会的年轻人都只喜欢找他说话。此时正值医院午餐时间大家都来食堂吃饭。珊珊提起的是最近现象级的电视剧《季封明传》,年轻人最近都在看这个,就连陈灿这样不看电视剧的都被反复安利了好几次。
“我就看了两集太占时间了哈哈,但确实好看,没空看电视剧只好把小说给看了。”
“真可惜,季封明真的巨帅!”陈灿看着朝气蓬勃的珊珊不由得受其感染感觉很明媚,仿佛一上午的疲劳一扫而光。
“我又不是gay,季封明再帅也勾引不到我。”
“天哪,你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了居然会能说出这种话啊哈哈,陈老师还知道gay呢。”
“小丫头没大没小的,我不能知道吗,别瞎说,我正值壮年呢!”
“嘿嘿”珊珊偏偏头“剧情也好看,我感觉,很现实,虽然是玄幻题材的但感觉跟医院这点事儿没啥差别”说完珊珊稍微有点点打蔫儿,但也只是一瞬间。
“确实,我也这么觉得,有人就有社会嘛,职场霸凌也是就这么回事儿”珊珊比较单纯,说话都直来直去又有点学生思维,感觉对人好就能交到朋友,但社会不完全是这么回事,虽然她看起来总是乐乐呵呵的但是其实暗地里受了不少上司和同级的气。
“不过反派这个角色也太讨巧了,喜欢他的人也不少,之前过的那么憋屈最后变成大魔头也让人恨不起来。”
“嗯,我更喜欢反派,后期他那样真的可惜,哪怕有一个人给他撑腰其实他都不会走到那一步,如果我在那个世界怎么我也得拉他一把。”
“陈大夫,你真是个好人。”说着珊珊想起自己有点眼眶湿湿的有点想哭“您也拉了我一把。”
陈灿觉得好笑但也有点动容“刚才还你你你的叫,这会儿您您的了,都是过来人,我也跟你们一样的从这种时候过来的,咱们是一类人。”
对啊,我们是一类人,所以你不好意思巴结领导这么多年还在干最辛苦的工作,别人多少都升迁了,就你还一直在干别人懒得干的工作。珊珊心里想,但她只是性子直又不是傻,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陈灿就是这样,说清高也好,职场上不开窍也好,反正是不愿意与人多话,就是一个劲的干活。大家都知道他好说话,总是让他帮衬,结果就是总见他在帮衬别人却不见别人帮衬他,总是莫名其妙多很多值班,连他自己也不记得是帮谁值了班。他不在意,他觉得大夫就是要救人,除了救人其他都不是他的职责。
“您对人太好了,把自己都拖垮了,还没人念您的好,我真替您不值。”
陈灿没回话,但其实他知道,他以前也觉得不值,也试图融入这个莫名其妙的社会规则,但自从前几年一直把他带大的奶奶去世以后他就什么都不在意了,去年体检查出淋巴癌晚期后更是积极的值夜班疯狂的做手术,他决定不去管这个癌症,这条烂命该什么时候结束就什么时候结束吧,世界很无趣,也没什么可留恋的,还不如在有限的生命里多救点人来的实在。吃完了饭陈灿和珊珊都回去上班了,陈灿正看着患者的片子,突然接到急诊电话,一个严重车祸的患者脊柱粉碎性骨折,肋骨头骨也有骨折,需要骨科大夫参与急救,陈灿赶忙动身去准备。时间慢慢的过去,这是一台很漫长的手术,很多专家大夫同台奋战了十多个小时,但最终患者还是去世了。患者伤的太严重,全身的骨头都撞得稀碎,但家属仍不愿放弃就算以后再也不能下床也要全力抢救。其实进行到一半,情况已经稳定住了,但是患者突然脑出血,加之本身就只剩一口气,就没能下手术台。结束了手术,医生们纷纷离开,有人去开门通知家属死讯,逝者的母亲嚎啕大哭,逝者的妻子竭尽全力也按捺不住的大声抽泣,听起来几乎要昏厥。抢救室的门一开一合,哭声就传进来这么一点。陈灿没什么反应。其实他应该已经习惯生死了,在医院20年他看到过太多人哭了。陈灿开车回家已是第二天的傍晚,刚关门走到玄关处突然一阵剧烈的沮丧感向他袭来,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似的,靠着墙壁滑下瘫坐在地,只感觉非常的悲伤但说不出缘由,急救成功与否多数看患者的造化,这点他懂,每天都有人死去,他也知道也天天都在见,原来的他可能会难过一会儿但不会像这样沮丧的脱力。他想可能是最近一直没得闲有些累了,想久违的喝点酒。于是他强撑着身子站起来开了两瓶啤酒。
陈灿有点微醉,不由回想起手术结束后开门的那一瞬,喃喃到“他应该是个好丈夫,他母亲为他那么痛哭,妻子也真心实意的为他悲伤,我死了,也没有人会这样为我哭了吧”说着眼泪哗哗的就掉下来但感觉连眨眼的力气也无,眼前一片模糊。他也搞不清自己是为谁在哭,死亡面前人人平等,今天车祸死去的丈夫也是,自己年迈的奶奶也是。他觉得,按理说他应该看的开的。突然陈灿感觉胸口一阵剧烈的绞痛,疼痛迅速蔓延到全身,感觉太阳穴突突跳的要爆开一样,他流着眼泪趴跪在地上哀嚎,他本来就因为疲惫和酒精有些晕晕的此时更是天旋地转满眼金星。陈灿挣扎了一会儿连叫的力气也没有了,口水就着眼泪淌了一地。他瘫在地上剧烈的吸气,越猛烈的呼吸眼前就越白,他感觉到自己要死了,他以为会有走马灯但什么也没有出现。“奶奶也不要我了……”陈灿分不清是精神在痛还是身体在痛,但是他感觉一直在痛,一直在流泪。直到他的呼吸慢慢越来越小,终于一切回归了寂静。——陈灿死了,没想到癌症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他先一步把自己累死了。
风寒雪人如其名是一个冰雪聪明的孩子,他的母亲是广国的女将军手握七十万精兵护得广国几十年无人敢犯,风寒雪印象里的母亲好似男儿一样英气逼人,乌黑的长发从不梳成寻常柔弱女性那样复杂的发髻,总是高傲的扎成一个长长的辫子束在脑后。他的父亲虽是一国之主,但总是抱着他穿着私服四处去玩,有时父亲忙于朝政他便缠着几个皇哥带他出宫,皇哥们待他极好,总给他买宫里见不到的新鲜玩意儿,什么小荷包,小糖果,竹编的小蟋蟀……父亲给了孩子们平等的爱,二皇哥从小精明聪慧,成年以后在父皇的安排下四处云游回来后被封为了太子,其余几位成年的皇子也是云游后被封了王爷给了封地。从小风寒雪和几位皇兄都被教育兄友弟恭,几位王爷也有自己的抱负互不争抢猜忌。小时候只道是寻常事,他后来才明白,父皇为此花了多大的心思。只记得是风寒雪七岁那年新年前夕,皇哥带着他穿着常服出宫去玩,走了一天风寒雪觉得好累,硬是撒娇要皇哥背,皇哥被磨得没办法,看着他软糯糯的小脸无法说出拒绝,于是他坐在皇哥的背上一边吃糖葫芦一边开心的咯咯笑。周围一片热闹的景象,富家子弟们穿的威威风风互相追着疯跑,穷人家们也穿的干干净净的,一个小孩子左手牵着妈妈右手还不住的往嘴里塞糖果,那糖果一看就是自己家熬的,一块一块形状不规整还装在一个小布包里挂在小孩胸前。风寒雪看的眼馋,揪着皇哥的头发要皇哥去要来给他,皇哥只好买了小花灯去换,风寒雪急急把糖塞进嘴里,吃的眼睛放光,于是伸手像喂大马一样喂给身下的皇哥吃“这就是家的味道啊,每家都有自己的甜味,这就是我们守护这个国家的意义吧”风寒雪听不懂但他多年以后总是会突然想起皇哥这句话。突然,风寒雪看见一个干瘪的老头穿着一身单衣在雪地里乞讨,和身边快活的人们显得格格不入。“皇哥,他不怕冷吗?”皇哥循着风寒雪的手看去一时没有说话,他把风寒雪放下牵着他的手,去摊子上买了一件厚披风又买了点吃食“皇哥这是要给他的吗?臣弟也想给他买点东西,臣弟想给他买包糖。”皇哥点点头,他们一起把这些东西给了老乞丐,待老乞丐走远皇哥摸了摸风寒雪的头“我们要一起努力让他们有属于自己的家,等皇弟长大了做了王爷,也要为百姓们负责。”“嗯!我要让他们天天都能吃上糖果!”皇哥笑了笑说好孩子。转眼到了除夕,所有皇子嫔妃齐聚一堂,风寒雪很高兴,因为很多有了封地的皇哥都回来了,平时他们都在自己的行宫鲜少回来,风寒雪总盼着他们回来陪自己玩。最主要的,离开半年带兵守关的母亲也回来了,风寒雪一直赖在母亲的怀里直到要睡觉了才不情不愿的母亲怀里出来。母亲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困得迷迷糊糊的风寒雪,亲亲他的额头说明日带他去看花灯。正梦到母亲拉着他去买灯笼,突然听见什么东西噼啪作响,风寒雪有些迷糊,缓缓起身就在这迷蒙的一会他才闻到一股浓浓的烟味呛得他剧烈的咳嗽,“娘!娘!”风寒雪又惊又怕,翻身下床推开房门,只见眼前景象宛若炼狱,院子里的树木被烧断了发出咔咔的巨响,所有的房子都冒着熊熊的大火,整个地面连到天上都只有一片跳动的红色,火焰将房子吞噬看不清形状,有活着的宫女在地上翻滚发出刺耳的哀号,有许多已经化为焦炭的不成形的躯体已然分不出是宫女还是太监,原本有名有姓的人就这么变成了一团黑色物体,风寒雪一时有些恍惚。这时有宫女正接了水向他奔来大喊出来!出来!风寒雪回神赶紧往外跑,一股热浪伴随着巨大的轰响把他掀翻在地,他回头去看发现是寝宫被火烧塌,化成一片火海。“雪儿!”风寒雪听到母亲的呼喊急忙爬起,却看见母后背上插着数把燃火的火箭,有几支几近贯穿,白色的里衣已经完全染成血红,“母亲……”风寒雪声音颤抖呆站在原地,母亲好似感觉不到疼向他奔来,把他身上的衣服剥掉套在一具焦炭上,然后给他披上一件粗布的小衣,拉着他狂奔,风寒雪呆呆地,任由母亲拉着他跑,他只能看见母亲背后燃着火焰的几只箭尾和喷溅出来的血柱。母亲把他拉到一口枯井边“下去右转有密道,一定要活下去!”说罢抱住风寒雪就要往下扔,风寒雪突然意识到这很可能是最后一次跟母亲相见了,乍起哭嚎着说不要,母亲本就脱力险些脱手,母亲大喊“活下去!这是你母妃和父皇的命令!”说着不等风寒雪反应一狠心将他投入枯井,转身向后跑去,哪里都好,她要赶在死亡前跑的离井越远越好……风寒雪正欲哭喊却听见有人在井边喊“去!搜那边!全部杀光一个不留”风寒雪赶忙向密道内跑去,不顾腿脚发软,心脏咚咚跳如擂鼓,脑子里只剩母亲那一句话“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