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现在的他变了吗

第1章:现在的他变了吗

终于做完了手术。

吴清浅脱下沾着淡淡消毒水味的手术服,换上一身简单的素色休闲衣衫。

连续六个小时的手术,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气,指尖仍残留着细微的颤抖,疲惫顺着骨缝蔓延全身。

回到办公室,吴清浅没来得及休息,洗手,换衣服,跟护士交待了几句,便急急的出了门。

进到地下停车场,黑色轿车早已静静等候在专属车位。

见吴清浅走来,张超急忙跑到另一边恭敬的打开车门,笑着说:“三少,二少刚才又来电话了,老爷子大概等不及了。”

吴清浅轻轻“嗯”了声,没说别的,上了车。

整个吴家,愿意真心待他的人本就寥寥无几,张超很好,吴清浅对他却对怎么也热不起心,他的心大概早在三年前就凉薄了。

吴清浅弯腰坐进后座,疲惫地靠向柔软的椅背,闭目养神。

车子平稳的驶出幽暗的地下车库,汇入城市中秋的车流,朝着城郊的香山居缓缓驶去。

张超从后视镜看了看吴清浅,笑着说:“三少,二少说他们都给七少准备了礼物,我猜你手术完肯定很晚,所以就帮你挑了件,到时别忘了送给七少。”

吴清浅又点了点头,轻声说:“阿超,谢谢,辛苦你了!”

张超忙笑道:“为三少做事本就是我分内的,有什么麻烦?三少要是累了,可以先眯一会儿,到香山居还有一段时间,到了我喊三少!”

吴清浅答应一声。

他的确累了,这场手术近六个小时。

头靠在车座后背上,吴清浅闭了眼。

虽闭着眼,心里却乱哄哄,也忘了问张超买的什么礼物,满脑子都是吴清秋,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小屁孩,他们已三年不曾见面。

这三年,吴清浅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过的,他几乎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用在了工作上。

他喜欢医生这一职业,不图多么伟大,也不图感人的救死扶伤,就是单纯的喜欢。

从很小,他就欣赏那些穿白大褂的。

那时的他认为,穿上白大褂的一瞬,拿起手术刀的一刻,再平庸的人也会成为勇士,能够捍卫他人生命的勇士。

他万分愿意享受那一刻,所以,他选择了这个职业。

二十六岁的他,在荆翠一院肿瘤科干的风生水起,已经做到了副主任的位置,还是全国有名的荆翠一院肿瘤科副主任,不用说在荆翠,就算在全国,也是很少见的。

吴清浅从来都没想过什么副主任、主任职位方面的事,他想的只是努力工作,把自己喜欢的事做好,做到极致。

他对待工作可以用“卖力”来形容,正因如此,才讨了一个绰号——工作狂。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此不要命的工作,不是单纯的喜爱,还有另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无法言说的秘密。

三年了,他不曾见那个人一眼,那个人去了法国,在巴黎待了三年。

那人刚去的时候,不止一次给吴清浅打电话,发短信,发视频,吴清浅一律不接不回。

那时的吴清浅只有二十三岁,年轻气盛,心高气傲,憋着一肚子委屈,不接那人的电话,不看那人发的视频和短信。

用这种态度不理对方半年后,对方便也悄无声息了。

从那之后,他与那个他疼爱了十三年,十八岁却突然孤身一人去了异国他乡的孩子,几乎再无联系。

吴清浅闭着眼,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今夜月圆,阖家团聚。

可他心知,这场看似寻常的中秋家宴,注定暗流汹涌。

今天不仅是中秋,还是吴家七少吴清秋的二十一岁生日。

更是他们阔别三年,吴清秋从法国归国的日子。

晚风透过半开的车窗灌进来,携着街头桂花细碎的甜香,却吹不散吴清浅眼底沉淀的寒凉。

三年的时光,倏忽而过,那些被他刻意压在心底的过往,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三年前的今天,同样是中秋,同样是吴清秋的十八岁生日。

那时的少年,眼底张扬热烈,看向他的眼神带着让他慌恐又期待的情愫。

十八岁的吴清秋,缠着他,一口一个三哥,叫得他心软身软。

那孩子在众人面前,少年老成,懂事得体;可在没人的地方,抱着他胳膊撒娇,磨着他要一份独一无二的生日礼物。

那是他宠了十三年的孩子,那孩子五岁被他带回吴家,日日相随,岁岁相伴,三哥三哥的喊着,黏了他整整十三年。

那个孩子,是吴清浅亲手从泥泞里拉出来的。那个早晨,如果吴清浅不去,那个孩子不会跟吴家结缘。

所以,上苍也曾待他以温柔过。

正是因为把那个流落街头的乞儿带回了吴家,吴清浅以后的时光,才变得灿烂。那个乞儿,是他吴清浅十八岁之后枯燥压抑的吴家岁月里,唯一的光亮与暖意。

可是,那束光,三年前却消失了。

今天,他回来了,恰好又是中秋夜。

是他故意选择的,还是无意的巧合?

“唉——!”

吴清浅在心里叹了口长气。

今天下午手术时他很不从容,因为张超给他打电话,告诉他说,七少从法国回来了。

他很想立刻到那人面前,看看那孩子长什么样了。

可是,他不能,他必须站好自己的岗。

最后,理智占据上风,他用冷水洗了脸,果断的进了手术室。

一股无法言说的烦躁涌上心头,说不清道不明,吴清浅吐了口气,复又睁开双眼,看向窗外。

窗外是一闪而过的秋景,树叶已黄,有的飘落到地上,被过往的车辆带着飞起,打着漂亮的旋,还真如翩翩的蝶。

路上行人很多,今天是农历八月十五,也是吴清秋的生日。

老人们常说,女孩生辰要是十五,命会很不好;但若男孩的生辰是十五,那一定是极好的命格。

吴清浅觉得这一点说得很对,吴清秋的命很好——至少五岁进到吴家后,他的命就一直很好。

吴家七个孙辈之中,老爷子最喜欢的就是吴清秋,虽然严格上讲,吴清秋不算吴家子孙。

最不讨人喜的就是吴清浅,因为他没遵照老爷子的安排从事家族之业,而是选择了自己的喜爱。

在吴家,这算是大逆不道,没有人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行事,必须由长辈安排,包括婚姻。

所以,吴三少成了吴家的逆子。

吴家,荆翠四大家之一,产业遍布全国,主要从事旅游、休闲、娱乐、建筑,在荆翠乃至全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他是荆翠一院肿瘤科副主任,可谓年轻有为;他同时又是吴家名正言顺的三少爷,可谓身份尊贵。

可只有吴清浅自己清楚,这样的家世,这样尊贵的身份,于他而言,早已不是庇护,而是桎梏与排挤。

八年前,他高考填报志愿,执意选择学医,违背家族安排,就在吴家掀起了一场风暴。

吴老爷子下令,让他签订了一份协约,放弃吴家三少一切特权,甚至连房子都不再分给他。

吴家其他孙子辈,在十八岁成年应得的东西,吴清浅没得到一样。

放弃吴氏集团,坚决走自己喜欢的行医之路,看似潇洒,实则,吴清浅付出了太多代价。

从那时起,他便成了吴家人眼里离经叛道的异类。

偌大的吴家,还有那些与吴家相关的权贵,从他十八岁那年,就已容不下这位弃家族不顾而从医的吴三少了。

吴清浅露出一个苦涩的笑,继续看窗外一闪而过的秋景,行色匆匆的路人。

今晚的月色似乎有些薄凉,透过车窗洒进来,碎在他支着的两条腿上,将他衬得更冷清。

街上的灯已亮起,路边商店把各色各样的月饼摆在了门前,为的是最后一晚招揽客人。

吴清浅没有一点过节的心情,只是有点小激动和小期盼,同时又有一点担心和恐慌,他不知道两个三年未曾见面的人,再见面究竟会是怎样的场景。

以前是那样的熟悉,那样的亲热,不分你我,现在呢?再见之时,还会如以前吗?

三年啊!三年的时光会隔绝三年之前所有的一切,三年之前的相亲相伴已是前尘旧梦,三年之后的两个人或许要重新认识。

现在的他变了吗?还是以前的样子吗?

以前的他,乖巧,听话,爱笑,唯三哥之话是从。

现在呢?还会如从前吗?

吴清浅在心里默默的问自己,却无法自控的又在心里轻叹了一声。

通过后视镜,张超看到吴清浅睁开了眼,他抿了抿唇,试探着开了口:“三少,今天下午,三位先生和三位夫人,大小姐,二少爷,四小姐,五少爷和六少爷,以及少夫人和姑爷们,都早早的去了香山居老爷子那儿。”

听着张超的话,吴清浅一下回过神,他呼了口气,轻轻“嗯”了声。

他知道,去到香山居,第一件事一定是挨批,因为,他又一次成了家族另类。

张超虽没明说,但吴清浅心里清楚,他又一次做了件大错事。

吴清秋回国,于吴家而言,是件大事,三位先生都能提前到达香山居,而他却又让家人等。

吴清浅再次闭了眼,他暗暗的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

随它吧,已经是这样了。

车子继续前行,香山居吴家老爷子的别墅大院很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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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门浅秋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