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比我想象中要大的多，我们把所有知名的地方都去了一遍，傍晚走在海边，远处的海鸥鸣叫着划过橙黄的天际，如一道雪白的弧线。
我说：“哥，咱们回去要晒黑了。”
他说：“不是涂了防晒？”
“没有用。”我搓了搓手臂，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你也黑了好多。”
他无所谓地摇摇头，朝岸上走去，我对眼前的美景有些依依不舍，多拍了几张照片。回头找他时，正好有一群青少年嘻嘻哈哈地路过，他们指着赵明良说了些什么，似乎是起了冲突。
我赶紧跑到他身边去，仔细听了几句，约摸是在说赵明良方才不小心撞到了他们中一个人，要赵明良赔偿。
见我和赵明良是一伙的，他们围在我身边，要我给钱。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赵明良拉住了我，摇头说：“听不懂。”
他流利的口语像是被封存了，讲得磕磕巴巴的，那几个人见他难沟通，居然想动手推他。
我挡在哥哥身前，抓住那人的手，或许是劲使得大了，那人皱起了脸。
哥哥想把我从他身前推开，我没理会他，如一块刀枪不入的顽石一样，只是瞪着眼前那人。
眼前几人毕竟是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见我们不肯服软，周围又人来人往的全是游客，最后骂了一长串脏话离开了。
“咋回事。”我问。
“碰瓷的，我根本没挨到他。”赵明良神色严肃地和我说：“你以后不要这么激动就冲上去，他们人那么多，万一动起手来怎么办？最后还不是你吃亏。”
我看着那几人的背影，也有些心有余悸：“知道了。”
他抬起手，我以为他要教训我，结果只是轻柔地拍了拍我的头。
“走吧。”
我们晚上去逛街。我总觉得商业街都大同小异，只是路人发色瞳孔不同。越往深处走，和我们一样的亚洲人越多，在等冰淇淋的时候，前面站着几个漂亮姐姐，犹豫着和赵明良搭话，一开口居然是东北人。
“太好了，终于碰到国人了。”她们十分自来熟地说：“你们是来旅游的？”
“是啊。带我妹妹出来玩。”赵明良说。
听说我是他妹妹，几个女生眼睛都亮起来了，叽叽喳喳地围着赵明良说话，买完冰淇淋后我一个人远远走在前面，回头看去，赵明良和那几个女生聊的热火朝天。
我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他没搭理我。
“你们都是留学生？”
“不是啦，我们也是来这旅游的，为了来这我们规划了半年呢。这附近我们都玩遍了，你要有什么想去的可以问我们，我们给你带路。”
“好啊，我们也是刚来没几天，都还没来得及逛一遍呢。”
我下意识越走越快。出来玩的这几天他一直对我忽冷忽热，对刚认识的女生倒是热情。我心里酸溜溜的，越走越快，越想越委屈。
等我反应过来回头，他已经不知道去哪了。
估计是和那几个女生去别的地方逛街了。我气鼓鼓地打开手机，没有消息，可见他根本不在意我有没有走丢。
我心酸得想落泪，周围人来人往的，还好忍住了。街边有一家杂货店，生意很好，人来人往的，东西隔着橱窗看着也是琳琅满目。
我为什么要为赵明良生气呢，他是我哥哥，早晚要成家立业的。我这样想着，喉咙却像被什么哽住，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我踏进了店门，周围人成双结对的，只有我是一个人。
他们都专注于身边的人，没空搭理我，尽管我形单影只。店员也是在柜台处热闹地聊天，我突然诡异地静下心来。
店里主营些小饰品，我挑了一些，准备带回去给小媛。路过一面饰品墙时，我看到了一枚玫瑰花胸针。
它安静地挂在角落，深红的玫瑰细致地用金色勾边，花枝纤细，摸上去有粗糙的手感，像是在模拟玫瑰的花枝，冰凉的刺人。
我有些犹豫。这只是很普通的胸针，但在这家店里的价格却不普通。
身后的人来人往，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站在柜台前结账了。掏出手机才看到哥哥的未接来电。
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忘了关闭静音。
我赶紧打电话回去，他的声音有些生气：“赵思音，你跑哪里去了？知不知道在异国他乡走丢很危险。”
“我就是看到路边有一家店不错，进去逛了逛。”
他叹了口气：“你在哪？”
我把店名报给他，老老实实站在门口等。对面电子屏轮流播放着光鲜的广告，轮播到第三回的时候，哥哥从路口的尽头出现了。
在我看到他的时候，他应该也看到了我。他一个人逆着人流朝我走来，面容从模糊到清晰，表情肃穆又焦急。
我有些不敢看他的脸，低下了头。
他走到我跟前，我以为他要劈头盖脸骂我一通，没想到他只是用手捏了捏我的脸，语气无奈轻柔：“干嘛，生气了？”
我惊讶地抬头盯着他，被他用手指碰过的地方急剧发烫，烫的我下意识一哆嗦。他的面容离我太近，近得我能看到他眉下一颗小痣，和他像辉映着星光的瞳孔。
我突然有些张口结舌：“我干嘛生气。”
那几个女孩已经不在他身侧了。
他松开了我的脸，仰头思索着说：“哦，我还以为你是因为生气了才一口气跑到这么远的地方买东西。”
我莫名有些心虚，转移了话题：“那几个小姐姐呢？”
“人家还有别的地方要去，早就和我分道扬镳了。”
想起刚才一时闹脾气把他甩开，我也有些后悔，怕他觉得我小肚鸡肠，更害怕他发现我心底的秘密，我鬼使神差地说：“哥，我就是想给你买东西。”
他有些意外地看着我：“哦，什么东西？”
我掏出特地嘱咐店员独立包装的礼盒，里面躺着的就是那个玫瑰胸针。
我从前总嫌玫瑰俗气，可在店里看到这枚胸针的第一眼，我脑海中浮现了他晚宴时他穿着黑色西服的样子，这个颜色一定很衬他。
“为什么是玫瑰？”他打开盒子含笑问我。
“我想到了上次给你做的小王子玩偶。”我低下头：“他应该要有一朵玫瑰花。”
“很漂亮，这个胸针。”他笑容生动好看，似乎并不计较我突然消失。
这么多年以来，不论怎样，他好像总不会和我生气。若是生气，他也很快就能哄好。我看着他的脸有时会恍惚，就好像他永远都会包容我，站在我身边。
他见我愣神，问：“怎么了？在想什么。”
我摇摇头：“哥，我们回去吧。”
先前觉得漫长的路途，也会走到尽头。
*
从美国回家后，我站在熟悉的土地上，恍若隔世，就好像这几天美国之行是一场梦一样。
我把回国的事情在群里说了，第二天小媛就约我出去唱歌。
她抓着麦一连唱了几首，我因为倒时差的缘故，瘫在沙发上快睡着了。她见我一直不醒，直接用麦对着我喊：“赵思音，快醒醒！”
我被她吵醒，迷迷糊糊地盯着她，她嘻嘻哈哈地：“和自己哥哥出去旅游的感觉怎么样啊？”
我被她吓了一跳，瞌睡全飞到九霄云外。我冲上去抢她的麦：“唱歌就唱歌，说的啥呀这是！”
她没怎么纠结，利落地把麦给了我，自己又拿了另一个。这次她没再用麦问我，她说：“怎么，心虚啦？”
“我为啥要心虚，旅个游而已。”我假装毫不在意地说。
她伸出手指戳了我额头一下，倒是没再说别的：“知道了，赶紧唱歌。”
她嫌两个人无聊，后来还喊了她们班别的朋友过来，包厢热热闹闹的，我看着嘻嘻哈哈的同学，蓦地想起几年前陪赵明良去赴约的时候。
还好，她们没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
她们聊着聊着，突然问小媛卢学一怎么没一起过来玩。
“你们几个玩得不是很好吗？”有人问。
“他出国当二等公民啦。”小媛说：“要在国外勾搭洋妞喽，哪还有时间搭理咱们几个呀。”
她们似乎对卢学一出国一事并不意外，只是有些惋惜：“唉，以后就看不到卢大帅哥咯。”
她们如同打开了话匣子，一路从卢学一的几任前女友又聊到班上几位同学的八卦。说是他第一任女友是隔壁职高的，和第二任是亲姐妹；又说第三任是同班的刘某某，分手后受不了，跑去选了文科。
我叹为观止，我都不知道卢学一和他几任前女友的故事如此狗血，如此精彩。
回去后我盯着聊天窗口，卢学一自从上次在群里发了几张照片后就再没说过话。
晚上我还是给他发了消息：我回国啦。
他过了半个小时都没回。我又发：你在那边怎么样？
他终于舍得给我发了几个字：还好，就是有点无聊。
我正想着怎么和他解释上次电话里的事情，他已经和我道歉：“对不起，上次我不应该那样和你说话的。”
“没什么的，没事。”我没见过他和我道歉，有些措手不及。
“和你哥玩得开心吗？”他问。
“挺开心的，那边的风景好，人文氛围也和咱这边不同，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出国呢，感觉很新鲜。”
“那以后我们也一起出国玩吧。”他说。
我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就来英国，我们去看泰晤士河，去看大本钟，去博物馆，怎么样？”
“小媛应该来过，你可以让她和你一起来。我一个人在这异国他乡实在太无聊了。”
我暗中松了一口气：“你在那边没有认识几个其他华裔留学生吗？”
“认识是认识了几个，但哪有咱们关系这么铁呀。”
我斟酌了很久，还是说：“看情况吧，看看下一个假期。最近实在太累了。”去美国一趟花的钱不少，我有些心理负担。
“你说的哦。”
“嗯。”
可是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没再往来。
我被理想的学校录取了，正是省城最好的那所学校。就是分低了些，专业有些冷门。我对着来找我吃饭的赵明良唉声叹气了一会，他安慰我，不喜欢的话到时候努努力，申请换个专业好了。
可惜我努力了半个学期，成绩在班里只排第十五名，奖学金都拿不到，更别提转专业了。
哥哥已经大四，听说他已经选好毕业课题，还准备念个研究生，前途一片光明。就是我刚进大学，他都要毕业了。
小媛也被省城的大学录取了，离得不远，地铁半个小时就能到。周末我们一起去逛街，吃小吃，顺便一起吐槽学校的选课系统。
因为哥哥的关系，我渐渐和他的几个朋友熟了起来。上次一起吃饭的丁宇卓原来是他舍友，听说他追了学姐袁明莉追了很久，没成功，最后和别的女生在一起了。
而上次坐在学姐旁边的男生梁勇捷，从大一就开始追袁明莉，也一直没成功。
他们都知道为什么袁明莉不答应他们。她喜欢的是赵明良。
不出所料，他们几个关系乱乱的。
吃饭后丁宇卓加我微信，我没好意思拒绝。还好，他没和我说些有的没的。就是有时候他们宿舍吃饭，哥哥还没开口，反而是他发消息问我要不要一起。
那阵子有个手游十分流行，周围的同学几乎都在玩。我和他偶然在一块打了几局游戏，这才渐渐熟络起来。聊得多了，才渐渐摸清楚他们几个人混乱的感情关系。
“我哥大学没谈女朋友吗？”我私底下问丁宇卓。
“没有，他跟个和尚一样。倒是听说很多女生给他写情书告白，他都拒绝了。”
这倒是让我有些出乎意料：“你知道什么原因吗？”
“嗯，之前哥们几个问过，他说他到时候打算去国外念书，不好耽误人家姑娘。”
“哦。”像他会说出来的话。
“你是他妹，你不知道？”
家里爸爸和姑姑也不是没问过，他说没有，他们二位都不信。
“知道他没谈，就是不知道他是什么原因。”这是我的真心话。
“你直接问他呗，他肯定什么都和你说。”
他这话说的莫名，我回复他：“他才不和我说呢。”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删了。
“好哦。”
小媛刚上大一就谈了个男朋友，是她的同班同学，人戴着一副眼镜，长得还算斯文，就是话少，出来一起吃饭一直是小媛一个人在讲话。她二人不过谈了几个月，感情好得如胶似漆的，每次出门她俩都在一块。
我提了几次，她倒是一副甜蜜的样子说：“哎，没办法，我男朋友就是这么粘我。”
我无语地给她甩了个白眼。她挽住我胳膊：“怎么样，大学里有没有认识几个帅哥？”
我说没有。她又问：“有没有喜欢的人？”
我有些犹豫，被她逮住了机会。她像只狡黠的猫咪一样眯眼：“我就知道你心里有人了。”
我怎么能说出口，说我喜欢的是我的哥哥？我直接果断地说：“没有，我现在就想好好读书。”
这是真的，我觊觎学校的奖学金已久，没办法，实在是太丰厚了。
小媛不依不饶：“连我你都要瞒着吗？”
“真没有。”我说：“要不你给我介绍几个？”
“那拉倒，我认识的那几个配不上你。”她终于放过我：“怎么样，下周五一放假，有没有什么安排？”
我看着她期待的眼神，顿了顿，才说：“有，我五一要回家给我奶奶祝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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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真相（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