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笑远在班里还是数学课代表，不过不再是我的前桌。他看见我和卢学一康媛三人聚在一块说话，问我：“你和卢学一和好了？”
我说：“算吧，好歹做了这么多年朋友。”
我正好奇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他却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高中的课程一年比一年紧张，每天上课做题睡觉偶尔和朋友聊聊天，时间一下就溜走了。高二的下半学期，爸爸问我有个开放日活动，想不想去，就是哥哥在读的那个学校，我惊讶爸爸怎么知道，他说：“你哥给我发的消息。”
报了名后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哥哥会给爸爸发开放日的消息。他负责校园里关于学院宣讲的工作，换而言之就是这次夏令营的工作人员。家里一直都知道我也想考那个学校，十分支持我去参加。
活动时间在周六，周五哥哥就回来了。爸爸有些意外他没在学校准备第二天活动的内容，他说，他早都准备好了。
他上了大学后，不知是不是受了磨砺，整个人气质沉稳了很多。好久没见过他，我一时不知该和他说些什么话，他见我十分沉默，以为我是紧张，安慰说：“就一个普通的活动，就当是去玩了。”
开放日那天是个大晴天，哥哥领我进的校门。难得开放，里面到处都是人，有像我一样好奇的高中生，也有心事重重的家长。活动推进得很密切，我几乎不会觉得无聊。校园又大又漂亮，阳光照射在路边安静停靠的车沿，炫目的光闪烁着，像要把人拉进一场静谧的梦境。
我站在人群中看着在展示栏前宣讲的哥哥，好像第一次见他侃侃而谈的样子，口齿清晰，声音轻缓，让人如沐春风。若我不认识他，约摸会对这样的学长心生向往，可他是我的哥哥，是我的家人。看着这样的他，我心中的情绪一下复杂了起来。
宣讲结束后很多人没有走，围在他周围和他说话，我离得近，听到有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一个漂亮女生在和他说：“学长，我还有很多问题，方便加你联系方式吗？”
我没听他的回答，转身跟着大部分人流走了。我走得很快，心中一片混乱，分明是想听他的回答的，却又害怕听到。头上的帽子捂着脑袋发热，手心却冰凉。我埋头走路，不知走了多久才停下，这才意识到我走到了宿舍区。
估计是男生宿舍，来来往往的都是男生。我低头看手表，机械手表换了几次电池后终于宕机，卡在了下午四点五十分。掏出手机，正好看到哥哥的来电。
他说：“赵思音，你跑哪去了，怎么一扭头你人就不见了。”
“我以为结束了，跟着人群往外走，走到别的地方来了。”我不动神色地撒了个谎。
他估计是觉得我不省心，长舒了口气：“你在哪呢，我过来找你。”
“这里好像是，男生宿舍。”
“跑那么远去了。”他说：“呆在原地别动。”
我站在香樟树下，日薄西山，阳光一点一点变得金黄。估计是下课的时候，路上多了很多学生，有两个学长犹豫着靠近，他们问我：“你不是这个学校的吧？”
我好奇他们怎么看出来的，他们指了指我脖子上挂着的参观证。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有点迷路了。”
“你要出去的话，沿着这条路右转有个小门，外面都是吃的。”一个学长说：“要不要我带你过去？”
“不用了，我哥是这个学校的。”
两个学长点点头，站得离我最近的那个有些犹豫，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还未等他开口，我听到有人喊我：“阿音！”
我转头看去，哥哥正大步流星地朝我走来。他走得很急，额前碎发都被打湿了几绺。他看到我跟前的两个男生，问：“你们是？”
两个学长问：“你是她哥哥吗？我们看她站在这有些奇怪，就过来问了一下。既然你来了，我们就先走了。”
我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哥哥的声音响在头顶：“你迷路了怎么也不给我打个电话？”
“我以为我能找到校门口的嘛。”我底气不足地辩驳。
哥哥瞪着眼睛看了我半天，表情比方才讲解的时候生动多了，我认错地低下头，听他说：“算了，也不早了，先去吃饭吧。”
附近就有一个食堂，哥哥把我脖子上的牌子塞进我的书包里，领着我去吃饭，食堂的菜琳琅满目，天南地北的菜品都有，我不敢乱走，哥哥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反正都是刷他的饭卡。有人喊他名字，我循着声音看过去，是一个短发的漂亮学姐。
学姐声音清脆爽朗：“过来吃饭呀。”
她桌对面还坐了两个男生，估计是一起的，也在看着哥哥。哥哥笑了笑：“不了，今天带我妹逛学校，你们吃吧。”
坐下后哥哥和我介绍：“那几位是学生会的。”
我见他神色自然，把口中想询问的话咽回肚子里。还没吃上几口，那学姐和几个学长居然坐过来了。学姐坐在哥哥身侧，眼睛看着我问：“这是你妹妹？”
“嗯。”
“怎么看着和你长得不太像。”
哥哥低头看着餐盘，没有回答。我说：“哦，我长得像我妈，他长得像我爸。”
这话也没说错，我见过爸爸年轻的照片，哥哥的眉眼和他一模一样。
学姐点点头，坐她旁边的学长也看了我几眼，说：“哦怪不得，不过一样都很好看。”
他们在聊学生会工作的事情，我听得云里雾里，插不上话。另一个学长突然问我：“妹妹是在上高中吗？”
我看了赵明良一眼，说：“对，下个学期就高三了。”
“哦，那是想读我们学校吗？”
“嗯，不过我目前还需要再努力一下。”
学长“哦”了一声，用筷子指了指旁边的哥哥：“你哥最近在争取留学的名额，可要抓紧点问他了。到时候他不方便，你问我们几个哥哥姐姐也成。”
哥哥说：“丁宇卓，你说这个干什么？”
我意外地看着哥哥：“你在争取留学吗？去哪个学校？”
那个叫丁宇卓的学长说：“你不知道？”他和哥哥说：“交换生诶，这么大的事，你没和你家里人说吗？”
哥哥脸色有些难看：“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呢，说来干嘛？”
“哦没事，早点做准备嘛。”丁宇卓说着从包里掏出纸和笔，飞快写了东西递给我：“这是我的电话号码，到时候可以加我。”
学姐“切”了一声：“妹妹别理她，他手机里的妹妹都快塞不下了。”她说着看了眼旁边的哥哥，哥哥脸色更差了。
他说他吃完了，起身就要走。学姐说：“这么快吃完了？”她也想起身，但旁边的学长拉住了她。
我盘里还有一个鸡翅没吃完，盯了几眼，最后还是忍痛割爱跟着他起身去倒餐盘。他一路上沉默不言，等走到外面大路上，我问他：“刚刚那个学长说的是真的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一昧地朝前走。我等了一会，拉住了他的手腕：“是不是啊。”
他终于停下了脚步，回头看我。他眼里像蒙着厚厚一层阴霾，如同乌云密布的阴雨天。我真准备仔细端详他的眼神，他已经回过头去了。
“是。我已经提交了申请，下周面试。”
“如果成功了，会去多久？”我问他。
“一年的样子吧，不会太久的。”
“是美国的学校吧。”我说。
他没有否认，那就是了。
我心底一阵酸楚。他一直想去美国，去他妈妈那里，我都知道的。但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我说：“我知道了。你要是不想让爸爸和奶奶知道，我回去不会说的。”
他送我到校门口，帮我打了车，他说明天有选修课，就先不回去了。美丽的牌坊在我身后越来越远，我看着窗外繁华的夜色，突然有些迷茫。
回到熟悉的高中校园，看着周围熟悉的同学，周六的大学之旅好像是一场梦境。奶奶给哥哥打电话，他丝毫没提交换生的事情，我在旁边听着，也没有提，假装不知道，假装被蒙在鼓里。
爸爸公司听说最近效益不好，几乎每天都泡在公司，我在学校附近住，只有周末才回家。奶奶说，平时就徐阿姨陪着她，家里面空荡荡的，就让姑姑回来住。
姑姑回来得比以前频繁了些，住在二楼，周末总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除了偶尔陪小媛出去玩，周末我几乎都闷在房间做题。
好久没联系的晓珂突然联系我，她问我：“你哥是不是要去国外留学了？”
我吓了一跳，问她怎么知道的，她说：“也是听我姐说的。”
我一直对她神秘的表姐很好奇，几年前去南中看球赛时，也没能见上一面。晓珂等了很久才回我：“哎，悄悄和你说吧，你可千万别说出去。”
“什么？”
“我姐其实一直暗恋你哥。”
我将手机丢到床上，坐在桌前愣了一分钟，又把手机拿回来。
她已经撤回了。
“我看到了。”我打字。
等了好一会，她才发：“你保证不会告诉你哥吧。”
“不会。不过你突然和我说这件事，是因为我哥要留学了吗？”
“对。我姐也是他那个学校的，打算趁这个机会赶紧告白，想约个时间，你能不能帮帮我姐。”
“等一下。”我回复她。
因为太心急，我给哥哥打了个电话。他语气听着有些意外：“怎么了？”
“哥，你是不是选上了，交换生。”
他沉默了很久，说：“没有啊，我落选了。”
“真的吗？你没骗我？”
“当然了，这么大的事情我骗你干嘛？”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松了口气。
他还在电话那头问：“怎么了，你是听到了什么消息吗？”
“没有，我就是记挂这件事情，给你打个电话。”
他在电话那头笑了，似乎很开心：“好好学习吧，不是马上期末考试了。”
我应和着，挂断了电话。我回复晓珂：“怎么回事，我哥说他没有选上。”
“这样吗？我姐信誓旦旦地说这次你哥十拿九稳的。不知道是不是中间出了什么变故。”
“那你姐姐的计划？”
“照常进行。”
我愣了愣，又见她发：“就帮我姐一次吧，我姐暗恋你哥五年了，就当成了她一个心愿，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