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質問 Shitsumon
Yukari殿下能够感受到，Kagami的神识正在注视着她。这时候，微风吹来Kagami流水一样的声音
“姬山高贵的Yukari殿下，你拥有什么样的品德，来说服这个神圣的力量与你同在，为你驱使？这个世界虽然不是八纮一宇，然而各地平和良好，城镇学院，运行井然，殿下如若一统四海，又能为这世间带来何种利益，致使万亿民众，诚乎臣服殿下，使商会、学院尽皆投效麾下？”
“本宫不喜责罚下属，不以刑狱苦难为乐事。本宫待人平等，不优待近臣，不刻意为难陌生，尊重对手。因持此种种品德，故而宜应为天下主君。本宫魔力无与伦比，浩荡强绝，制天下范，震慑宵小，**率归，八荒咸服。令天下万民行事可循，秩序井然，是利矣。”Yukari殿下自信地答道。她对自己的回答十分自豪，但是Kagami却没有觉得这样的回答有什么能让人眼前一亮的。
“我所召唤来，如今所持有的这种力量，连同我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里的。我们所来自的世界并没有魔法，但是有众多的国家，有许多的政体和大大小小的各级理政单位。你所说的那些自以为能够诠释征服天下之正当性的品德，在我们那里，不过是平民们对大小官员的最低道德标准罢了。待人礼貌，平等处事，维持社会稳定有秩序，连能臣良相的标准都达不到。”
Kagami的词句开始变得犀利，尽管语气还是和缓温清的。“权力所带来的，是责任。强大的力量则意味着更加重大的责任。我等所来自的世界里，虽然政体首脑一丝魔法也不能驾驭，为平民所做的服务却比你计划做得多得多，尽管他们都加起来也比不上你浩瀚魔力的千万分之一。”
“我们那里有些国家，设计了完善的公共房屋居住系统，使得每个人若有需要，都可以用低廉的租金安心、稳定地居住。【芬兰】
我们那里有的地方，尽心尽力让老人得以安享晚年，并且保证年轻人都能有足够的教育。【日本】
我们那里有些国家，英勇的人民武装，竭尽全力扑灭每一场山火，抗击每一场洪水，在地震灾害中拼命拯救每一名民众。【致敬！】
我们那边的一些国家为抚养儿童的家庭提供生活费，以保障每一名儿童的成长。【加拿大】
我们那边有些政体首脑，不遗余力地完善就业政策，以求每个人都能在社会上找到所需的岗位。【新加坡】
有些地方会用法律规定，人们工作必须有足够的午休，要使每一天都能够成为被期待的一天，而不是让工作日成为痛苦的代名词。【希腊】
我们那里有的国家，尽其所能地推销农牧产品，力求国民的农业成果能够在国际上体现出其应得的价值。【意大利】
有的地方的公共交通，规划细致入微，平民所想所需，尽善尽美。【北爱尔兰】
有些地方积极地延请外国人教授学生外国的语言，以冀年轻人能够在大型商社里博取人生机遇。
有的国家因为学校里教学效率不彰，恳切邀请他国教育团队驻校进行教学实验，所谓他山之石，可以攻错，期求提升教学质量。
还有的地方，为了改革金融体制，国家首脑以身涉险，至死不渝。
所有的这些国家、首脑、政体，并没有魔法能力赋予他们崇高的地位，但他们却各自努力地服务于人民。Yukari，你为什么想要掌控这个名叫‘神圣’的力量呢？你拥有了她之后，是想要做些什么呢？”
Yukari殿下人生中第一次眼中露出迷茫与困惑。她实在是想不出来一个合适的答案，可是如果她什么也答不上来，又会与她高贵的身份不相称。为了不让旁人对她有轻蔑的想法，Yukari殿下回答道，“本宫一统天下之后，方能解答。本宫誓将谨心审慎，毕当善驱使之。”
“既然是这样，凭什么现在你就想要呢？凭什么是你而不是别人呢？”
Yukari殿下心中又充满了自信，这个问题的答案自她出生的那日就与她休戚与共。
“本宫魔力天下无双，自生身之日，无一日不是傲视寰宇。本宫如山峰之不可撼动，如云端之高远，俯视众生。何以如此，唯有天意。本宫得天命而巡狩四海，承皇道以统制万民。”
“Yukari，这样的答案太幼稚了。另一个世界有这样一本童话书，里面写着‘这个世界上之所以有蜜蜂，唯一的原因就是酿蜂蜜；而这个世界上之所以有蜂蜜，唯一的原因就是让我吃。’这是多么敷衍、多么散漫的答案呀……”Kagami的声音听上去带着些许失望和忧郁。
“Yukari，把这个世界上发生的事情都看作因你而生，因你而成就，实在是太不成熟的想法了。你不登基加冕，不君临天下，不统御万民，世界仍然会是运转良好的。你怎么就不去以为，天道托付你超乎众人想象的能力，是为了让你拯救灾民，扑灭野火，拦蓄洪水，清除滑坡泥石流的呢？为什么就不是为了用你超乎寻常的魔力平抚漫天的躁动魔法元素的呢？怎么就不是为了让你能够巡察各地，作为中立方调解各种繁杂纠纷的呢？”
“Kagami，这些不正是本宫应当一统四海的理由吗？”
“当然不是了。你不作君主也一样可以妥当地做好这些事情啊。救灾所需的，是在得到消息之后动身前往，用你的力量平复灾害，之后协调重建，调配物资。令暴乱元素慑服，所需的是设计步骤，思考环境条件，多方面审视优缺点，然后试行、改进、推广。调解各方，需要你聆听多方陈述，区分虚实，甄别主次，耐心和善。没有一个需要君王的头衔。”
“Yukari，你还没有准备好。你的品德尚且不足以说服这个力量成为你的同伴。你所见的这个力量，名叫‘神圣’。她期冀为每个人的内心带去欢愉之光，令每个生灵彼此珍爱，直到整个天地的所有一切，都为爱而自我付出，对世间的一切都关怀守护，让每个人、每个生物都如同姐妹，如同家人。”
“Yukari，你说你不以他人苦难为乐，你也的的确确控制着姬山，在对外征战之中不做屠戮之举，今日来到影山更是未杀一人。可是你能让你的追随者们心中生出关爱吗？能让綾子内亲王不再嗜血，不再暴虐吗？这可不是綾子内亲王对你犯下过错，而是你改善人心的失败。”
“Yukari，你说你平等对待每一个人，可你真的尊重、正视每一个人吗？更不要说让你的同伴们停止藐视弱者了。凡是对你不敬的，都被你无情地惩罚，可是自从我改变形态以来，一句敬语也不曾说过，你哪怕有一句不满吗？你平等对待他人，那是因为他们都太弱，都不起眼，依照你的评判都和尘埃没有两样。你一见到我召唤出来与你等同、甚至超越你的力量，你就立刻不管我的不敬，给我别人不曾有过的优待了。”
“Yukari，我告诉你一个故事吧，一个人被天下拥立为王的故事。”
Kagami的声音此时又变得更加轻柔了。
“我所来自的那个世界，四千多年前有一次少见的大洪水。村落和部族的长老们聚集起来寻找对策，而一个老者建议筑起堤坝。于是人们就构筑堤坝，可是全被洪水冲毁了。人们很生气，就处死了那个老者。之后，人们又询问那个老者的孩子，问那个年轻人应该怎么办。那个年轻人说要先走访各地，调查研究，才能找出对策。年轻人一个人走遍了山山水水，直到今日，人们还用那个年轻人的名字来称呼一个人孤独行路，‘踽’。年轻人跋山涉水，得了关节炎，风湿病，走路一瘸一拐，在汶茂山区，至今人们还把走路跛脚叫做‘禹步’。年轻人吃不好，风餐露宿，也不容易洗漱，结果牙齿疼痛，直到今天，人们还管牙痛叫‘龋’。年轻人四处旅行考察，好几次路过自己的家门口，可都急匆匆地来不及进去。最后，那个人规划了排除洪水的水渠，用来解决洪水的问题。”
“Yukari，不要以为挖河渠是容易的事情。建造堤坝，每个聚落自行夯筑就可以了，把村落和宝贵的田地围起来就行。河渠可不行。沿途的每一个部族，每一个村落都要同意，才能够挖成通水，一条河渠有一个途径的地方不同意，就挖不成。不要以为让众人同意凿河是简单的事情，原本丰饶的农田，被河渠占了，变成了河床，就再也回不来了。以前繁盛的猎场，如今被河水拦阻，迁徙的动物都不会再次光顾。原先相安无事的聚落，如今一个有了更好的灌溉和便于通商的交通，另一个停滞不前，反目交恶……那个年轻人可并没有超凡的魔法另他人跪地遵从，他只有一个部族一个部族，一个村落一个村落地去耐心解释，恭敬地聆听，虚心地改善，不厌其烦地说明、交谈。”
“那个年轻人没有君王的权柄，没有贵族的地位，没有战场上的能力。他冒着惹怒他人的风险，以一己之身谋划增益众人的事业。他设计好河渠之后，同众人一起开凿排洪沟，期间一次都没有回家。水渠建设完毕，洪灾解决，各个部落聚集在一起，推举他为天下共主。【注：禹会涂山遗址可是真正发掘出来了。】”
“Yukari，你会尽心尽力完善平民的生活吗？即使结果可能会不圆满，而人们可能因而诋毁你？还是说你想，如果不试图改变的话，也就不会有明显的过错，人们也就不会埋怨你了？”
“Yukari，战场上得到天下，难道也要在战场上治理天下吗？”
Yukari殿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沉默中、茫然中，她人生第一次感到了些许羞愧，还有一丝自身的不足，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如她人，德不配位，一如之前，她初次无法满意作答一样。
过了一些时候，Kagami的声音再次从半空中传来。
“我是かがみ，是镜子。我如实映照出世间的事物。内中所谋，品德与缺陷，善举或愚行，都被我平白展现给世间众人观看。这柄神剑是无上的力量，这面圆镜代表智慧，而宝珠代表慈爱。神圣之力囊括这三者，不可分割。仅仅有强大的力量，不能称为神圣。”
“神圣的力量要求，谁与她同在，谁就要感动万亿人的内心，为人们带来智慧与明辨。促进人们彼此的爱护，直到每一个人都是彼此的家人。直到人们分享食物，分享财物，互帮互助，在一同劳动工作之中得到快乐。”
“这不是王命所能做到的。没有任何一个君主下达的旨意能够让人们彼此关怀珍爱。战场上再高明的手段，再强悍的威力也不能做到。”
“Yukari，如今要轮到我裁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