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白驹过隙。

转眼便至科考日,崔富一大早便开始准备相关事宜,卯时卢氏协同女眷将崔昭湜送至仪门。

卢氏将文昌符和香囊交于崔昭湜,语气无声亲昵和恳切,只缓缓道:“以平常心待之,尽己所能,不负崔氏门楣。”

按照礼仪,卢氏当亲自将香囊系在崔昭湜腰间。

崔昭湜恭敬接过,并未在意,温声道:“儿记住了,母亲安心。”

崔静姝送上状元糕:“兄长,祝你科考顺遂。”

“多谢六妹。”

轮到崔弗君,她亦送上糕点,道:“表兄定会考得极好,高中状元,我在家静候表兄佳音。”

崔昭湜浅笑,手下糕点,抬手轻抚崔弗君的头:“谢妹妹美意。”

收下亲眷相赠之物,崔相便亲自送崔昭湜出府。

待礼部主持的省事落定,已是三天之后。

“阿兄,你考完了感觉如何?”崔弗君问。

崔昭湜:“尚好。”

“那肯定十之**稳了,姑父作为宰相会主持覆试核榜,他可有透露什么?”

“父亲什么都没说。”

又过了两天,礼部侍郎着人过来请崔昭湜前往中书省拜见宰相,行过堂礼,此行人员俱是礼部拟定的新科进士,也就是说去过这趟的人全是高中的进士。

回来时崔相和崔昭湜同行。

崔昭湜考中进士,自是大喜事,卢氏问要不要设家宴庆祝,崔相说等放榜之后再办不迟。

晚膳的菜肴很丰盛,崔弗君也去了。

案上的菜肴有清淡有辣有甜,卢氏给崔弗君和崔静姝都夹了菜,俱是她们爱吃的,崔静姝回礼,夹了卢氏爱吃的菜给她,半月多过去,崔静姝渐渐融入崔府,和卢氏的感情也愈发好,都知晓卢氏的喜好了。

对此,崔弗君道了一声谢,逐渐习惯身份的变化。

不论如何,卢氏心里有她,如此便好,一瞬之间,崔弗君有种如释重负的放松。

另厢卢氏道:“菜可合胃口?”

崔昭湜点头。

卢氏落心,诚然她对嫡子有所芥蒂,可嫡子考中进士的确没负崔家和卢家的门楣,卢氏心情不错。

晚饭过后,从崔相口中,崔弗君得知此次卢家老四也有人考上了。

尔后崔相和崔昭湜去书房谈话,卢氏则带着崔静姝和崔弗君出去散步消食,她有心让两个孩子相处了解,增进感情。

崔弗君不想和崔静姝有交集,可卢氏诚心邀请,崔弗君也不好拂了卢氏的颜面和心意。

不就是在卢氏面前假扮姊妹吗?

崔静姝能装,她也能,不欲让卢氏操心。

只同行下来俱是卢氏在和崔静姝讲话,问近来的学习,而崔弗君偶尔应答两句,卢氏蹙眉道:“绛奴,你可是无聊?”

“没有姑母,就是走累了。”

“也差不多逛完了,我们回去吧。”

“好,阿娘。”

进了卢氏的院子,也怕崔弗君无聊,卢氏便提出玩投壶,过去崔弗君被罚禁足,卢氏心疼女儿,没少和她玩,就连双陆也没少打。

“阿娘,投壶是作甚?”崔静姝并不知晓这些士族之间的风雅游戏,抿了抿唇,小声问卢氏。

“绛奴知道,绛奴你和静姝说说吧。”

崔弗君便介绍了投壶这个游戏以及玩法。

“多谢姐姐告知。”崔静姝道。

崔弗君:“表妹无须客气。”

卢氏欣慰一笑,叫来嬷嬷置办好工具,又取来彩头,接着道:“胜者可得此镯。”

“静姝,投壶是这样玩的,我先给你示范一遍,绛奴再给你演示一遍。”

“好。”

卢氏正坐在茵褥上,在距离壶具一丈开外后执箭矢,成功将箭投入壶中,再是崔弗君,随意一掷,箭便准确无误落入壶具中,卢氏点点头。

轮到崔静姝,她觉得这投壶太简单了,本想大显身手,投箭的姿势学的有模有样,但放出去的那一箭并未投中,落在壶具之后了,可谓破漏百出,不忍直视。

卢氏安抚道:“静姝你第一次玩,莫要灰心,绛奴,你教教静姝。”

崔静姝羞恼。

崔弗君看向崔静姝,语气冷淡道:“投壶时身体不得摇晃,眼睛也不要盯着箭看,要盯着壶具,发力时要用手腕,不是甩手臂。”

而在崔静姝看来崔弗君这就是在挑衅,她哪里是在教她?明明是看不起她,嘲讽她蠢笨。

若是投壶这种小事她都比不过崔弗君,那她以后还怎么压崔弗君一头?

崔静姝不甘又不快,面上道:“谢姐姐教导,我再试试。”

试试的结果就是崔静姝没中一箭。

接下来崔静姝投壶不是这有问题,就是那有毛病,崔弗君本就不乐意,愈发不耐烦了,可旁边卢氏还看着,目光慈爱又熨帖,崔弗君只好忍着没拉下脸,继续教。

崔弗君把能说的技巧全倾囊相授,又是一箭落空。

崔弗君睨了崔静姝一眼,没有嘲笑,只是居高临下道:“可惜,投壶瞧着简单,可实际玩起来有所难度。”

崔静姝没这个天赋。

崔静姝询问道:“姐姐第一次玩的时候是投中了几箭?”

崔弗君:“我吗?”

卢氏回想往事,骄傲道:“绛奴第一次玩投壶我记得是在小时候,你阿姊聪慧,第一箭就投中了,后来更是轻松带剑贯耳,把投壶都玩出花来。”

“不过静姝你也莫要泄气,慢慢来,总会能投中的。”

崔静姝垂下眼眸,嫉妒又恼火,她竟还比不过崔弗君小时候?

崔静姝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半晌嘴里挤出违心的话:“姐姐好厉害。”

声音很小。

崔弗君听到了,不客气地受用道:“就像姑母说的,表妹莫要泄气,持之以恒。”

也许是崔弗君的话刺激到崔静姝,下一箭竟中了,崔静姝喜出望外,一下没忍住欢呼起来,激动道:“阿娘,我中了!”

卢氏皱了一下眉头,温声道:“不错。”

“不过静姝注意情绪。”卢氏委婉道。

崔静姝懵了一下,崔弗君道:“中了是好事,但也莫要欢呼,有失气度。”

还有这种规则,难怪崔弗君中壶后神色平静。

卢氏道:“静姝,我今日要教你一件事,往后无论遇到任何事,你都要克服住情绪,从容不迫,宠辱不惊才是我们士族风范。”

“是,阿娘,儿记住了。”崔静姝面色窘迫,觉得丢人至极。

“既然静姝学会了,那我们不如开始正式的投壶可好?”

崔静姝整理好情绪,点头,她既然能中第一箭,那就能中第二箭,比不过崔弗君小时候,难道还比不过现在的崔弗君吗?

崔静姝如是想。

崔弗君觉察到崔静姝对她的隐秘敌意,其实她有些疑惑,崔静姝为何会对她有恨意?为何会陷害她?

因为她曾冒充她的身份?

可那也并非她崔弗君的错。

崔静姝要怪只能怪老天,她这是迁怒。

是以崔弗君没有手下留情,投壶得了大筹,拿下卢氏的彩头,给了崔静姝一个下马威,警告她不要再招惹她,想赢她崔弗君,崔静姝怕是要再淬炼个百八十年。

而崔静姝输得太惨,攥得手心满是印子,面上却还要说:“姐姐好厉害,我甘拜下风。”

听着她虚伪的奉承之言,不知为何崔弗君突然看着崔静姝有些惨兮兮的,而且崔静姝的眼神时不时落在彩头上,看起来很想要这玉镯。

玉镯?

崔弗君低头打量,卢氏的珠宝首饰偏素雅,而崔弗君喜欢的是那种明艳的宝石,两者审美不同,镯子入不了崔弗君法眼。

卢氏当然知道崔弗君的审美,可她拿出来,便是另有用意,崔弗君猜到了。

但崔静姝想要......她偏不给。

她崔弗君的东西就算摔碎了也不给旁人沾一下。

可自己仗着多年经验欺负崔静姝一个小白,胜之不武,传出去都有损她崔弗君的名声。

嗟来之食,没必要。

镯子也算不得是她之物。

她想要就给她呗。

崔弗君用长辈的口吻道:“阿娘,我虽说赢了,但我毕竟有多年经验,而表妹初学,又刻苦努力,精神可嘉,愿将此镯送给表妹。”

卢氏意外至极。

放下镯子,崔弗君告退:“阿娘,我累了,想回去歇息了。”

“好,回去吧。”卢氏说。

崔弗君走后,崔静姝有骨气地道:“阿娘,我不要。”

叫崔弗君一声“姐姐”,她还真当自己是她姐姐了?

卢氏:“绛奴给你的,拿着。”

.

崔弗君没回院子,而是去栖鹤堂。

崔昭湜尚未回来,崔弗君便打算进书房等人,被门房阻拦:“娘子,郎君尚未回来,您进来怕是有些不合适。”

崔弗君挑眉:“哪里不合适?”

门房语塞,被崔弗君盯得起了退意。

这时崔昭湜的随从护卫过来:“请娘子进来,郎君吩咐过无论何时娘子都可以进来。”

门房忙应“喏”,又给崔弗君赔罪。

崔弗君没怎么生气,只是道:“没有下回了。”

门房受宠若惊。

没过多久,崔昭湜回来。

“怎么了?”

“一天没和阿兄说话,闷得慌。”崔弗君说。

崔昭湜轻笑:“那晚膳胃口那么好?”

“阿兄不是说吃得多才能长高吗?”语气熟稔自然,俨然是一对兄妹在互相揶揄,气氛轻松。

崔昭湜失笑。

“阿兄,你和父亲都说了些什么啊?”

“父亲和我分析了近来朝堂上的局势,以及六妹的婚事,惠妃身体有恙,圣人希望魏王和六妹的婚事尽快完事。”

“妹妹会不会不高兴?”

“没有的事。”崔弗君无所谓,拉着崔昭湜的袖子道,“阿兄,我近来都快无聊死了,你快与我说说今儿去中书省的都有谁?人数可往年有差异吗?”

“妹妹怎么好奇这种事?”

“就是单纯好奇。”崔弗君义正言辞,“且这些人大抵日后会成为阿兄同僚,我了解了解也是好事。”

“妹妹有心了。”

“今岁进士二十人,尚不知名次......”崔昭湜介绍新科进士,有士族,亦有寒门,寒门人数比往年多了两位。

从崔昭湜的话里,崔弗君明确听到了京兆杜瑜的名字。

果然有他。

一日之后,礼部与南院东墙放榜,崔昭湜在第三名,而杜瑜在第四名。

崔家举办家宴庆祝。

次日,圣人在曲江芙蓉苑设宴款待新科进士,虽未亲临,却派贴身内侍赏赐酒食等物,朝中宰相重臣、王公贵族等俱来赴宴,热闹至极。

曲江宴后,又是杏园宴、雁塔题名宴,以及各种官宴和私宴等,崔昭湜在祖地待太久,以至和长安城内的士族交集浅淡,回长安后又一心备考,鲜少出门,如今登科,也是该出去交际,步入熟悉士族圈子了。

所以登科之后,崔昭湜非常忙碌,忙得崔弗君一天下来都见不到人。

不过好在此时崔弗君的注意力也不在崔昭湜身上了。

崔弗君派半夏出去打听曲江宴上的情况,留意杜家动静,后至杏园宴,杜瑜果然被封为探花使,骑马遍游曲江周边,采摘名花,返回宴中赠予同科进士,并以赋诗一首,诗极好,传遍长安,被人追捧。

半夏将诗抄录下来,半夏识字,但字写得着实马虎。

崔弗君有些嫌弃:“以后给我好好练字。”

半夏:“奴婢怕练不好。”

“我叫你,你务必把字给我练好,不然说出去是我崔弗君的侍婢,都不像样。”

半夏翘眉。

崔弗君读纸上的诗句,惊讶道:“没想到杜瑜这么有才学。”

“这诗作得不错。”

半夏补充道:“娘子,三郎君也被封为探花郎了,奴婢打听到当时三郎君和杜郎君骑马游园时好多好多人都在围观,着实为长安盛举。”

崔弗君倒是没什么向往,像这般宴会她从前看得不少了。

她只是有点怀念曲江了。

眼下到踏青了,她想去乐游原登高,想在曲江边跑马,想去游湖。

从前她想便能去,现在崔弗君无法再这样任性下去了。

不过出去玩的念头一旦苏醒,就再也无法扑灭。

但眼下崔弗君还有更重要的事。

老天托梦,杜瑜的事灵验,再者她也看不上其他的,遂定下主意,选了杜瑜。

眼下杜瑜风头正盛,长安城里的士族贵女也不是傻子,个个都是慧眼,定然注意到杜瑜,甚至打起结亲的念头。

她得尽快,一个人恐怕有些难度,可若有崔昭湜鼎力相助,定事半功倍。

十日之后,崔昭湜终于闲下来,崔弗君前去栖鹤堂,柔声关心道:“阿兄这些日子辛苦了,累不累?”

崔昭湜摇头。

交谈了一会儿,崔弗君脸上写着话。

“妹妹有事?”

崔弗君也不隐瞒了,直接道:“哥哥。”

崔昭湜眼睛亮了一下。

崔弗君道:“哥哥,我年岁渐长,先前和魏王的婚事已不作数,又成了待嫁之年,我想我也该重新议亲了。”

闻言,崔昭湜诧异,神色有些不明,沉默了一会儿,说:“妹妹想嫁人了?”

“是,哥哥。”

崔弗君一鼓作气道:“我要嫁给杜家的探花郎,你可要给妹妹做主啊。”

下章v

更新时间一般都接近零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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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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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妹娇蛮
连载中成松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