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千机之地

叶柏寂眼前一黑一亮,再次睁眼,昏暗的环境让他眨巴几下眼才缓过来。

眼前巨型机器正规律的运作,纸张、书本、算珠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里便是千机之地,一个记录着梦都里发生过的大大小小的事的地方,大到天灾**,小到心之所想。

在千机之地内,能看到无数金色灵交织,又由机器成箱运出的卷轴本子,随后井然有序的飘向四面通天的柜子,柜子上的抽屉自动打开,最后卷轴自动将自己码整齐,一切都井井有条的。

这里的东西大多有了些许灵智。

不多,怪傻的。

叶柏寂缓过神来后往千机之地的中心走去,只见一卷卷轴按照原来的路线飘来,一头撞在他身上。

这里的卷轴傻到不会避开人,叶柏寂懒得躲,贱兮兮的屈指一个脑瓜崩弹向撞到他的卷轴。

可怜那卷轴刚立起来又被弹得的后仰,在空中掉了些高度后又立了起来,像人似的摇了摇自己,晃晃悠悠的绕过叶柏寂继续向前飞去。

钱串子在一旁飘着,慢悠悠躲过迎面飘来的纸张,以防自己被糊一脸墨,然后就看到另一卷卷轴直直朝叶柏寂飞去,却在快撞上时紧急拐弯。

钱串子:“?”

凭什么,怎么还搞区别对待的?!

偌大的千机之地一共有两个区域,分为内外。

整个外部都在紧密,规律的运转着,而内部是千机之地的中心,只有一个寂静的高台,四周雾气缭绕。

叶柏寂顶着钱串子愤愤的眼神,事不关己的快步穿过那卷抽横飞的外部,大步走向高台。

淡金色阶梯随着他的脚步一节节亮起。

那高台与登上高台的阶梯打上往下一瞧,俨然是一副八卦图,台面显现的阴阳鱼太极图,正缓慢的顺时钟转着。

叶柏寂踏上的阶梯第一节,三节中间是断开的,只有第二节阶梯完好无损,而他站定的位置正正巧,位于西方位。

他刚站定,一道机械又空灵的声音自上空传来。

“竹醉,代号“窅”,归期已到。”

随后,那台中央打下一道光柱,一道虚影慢慢显现。

“好久不见啊,玄上。”叶柏寂见到虚影笑着打招呼。

只见那虚影身形八尺,形貌昳丽,身上穿的是金绫红绸,脸上端的是三分笑又不失庄严,那双眼明明是弯弯的笑着,却又似在悲悯众生。

叶柏寂微微抬头,对上那双含笑的眼,毫无敬畏之心,露出的薄唇勾起,随后便感觉到头上多了个东西。

“好久不见,竹醉,钱串子。”玄上听见这声略微不敬招呼也不恼,笑着朝叶柏寂和刚落他头上的小灵体打招呼,随后朝叶柏寂问道,“怎么样?那些呓语可还有扰你?”

还是照例的关心。

叶柏寂自小听得见莫名呓语,连带着身子骨疼,严重时疼的神志不清,叶柏寂两年前便是疼过头晕厥过去,昏迷了将近四日,北爻山主如何都唤不醒,这才破例让叶柏寂去凡界修养两年。

“这两年在凡界也还好,一回来又能断断续续听到。”叶柏寂规规矩矩回道。

他总怀疑梦都里这地克他,但又不好真的一直守在凡界,撒手不回梦都里,毕竟还有他师傅给他留的这偌大个西枫山,总不能便宜了别人,但也还好叶柏寂有点本事。

“哎,你这……”玄上扶额叹息一声。

“不碍事,这次回来还没发病。”叶柏寂见他叹息,反倒是安抚起玄上。

说来也怪,这次回来他居然还没听到那些呓语,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玄上沉思半晌,道:“你离开的这两年,我倒是偶然知道了个法子,只是……。”

“什么?”

“天地灵气,与邪祟相生相克,你这种情况很像被邪祟缠上,如果有天地灵气,可以试试有没有用,只是实在难寻。”

叶柏寂来了兴致:“天地灵气?那是什么?”

玄上一顿,略微解释了一下,一脸严肃:“天地化形成的灵体,用自身力量凝聚出本源灵气。”

叶柏寂收了笑:“天地怎么会有具象的灵体?”又不是灵器,能化形。

“我也是偶然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具体的无从得知。”玄上摇头,“总之,也就和你可能有用的法子,且不说找不找的到,有没有用还不一定。”

叶柏寂:“……”那还不如不说。

玄上看着叶柏寂幽怨的眼神,笑了:“大不了,到时候再让你去凡界玩会?”

“真的?”

“真的,但在此之前得好生处理事务。”玄上笑道应道,又补充一句:“不许偷懒。”

“没问题。”叶柏寂本就得接事务处理,点头应下。

“好了,我该走了。”玄上道,身影越来越淡,一如过去离开时念叨一句:“愿山河无恙,人间皆安。”

叶柏寂目送玄上离开后,晃晃悠悠的朝角落的登云亭走去。

“钱串子。”

“怎么了?”钱串子刚就趴在叶柏寂的头上,这会听到叶柏寂叫他,懒洋洋的问。

“你给我下来。”叶柏寂往头上一摸,把钱串子给提溜了下来

“斯!钱串子!”

钱串子被提溜下来时重心不稳,下意识扯到叶柏寂的头发,让他痛呼一声。

“不是说不要待我头上玩我头发吗?”叶柏寂不满的看向手上的小灵体。

也不知怎么的,钱串子就喜欢待他头上,叶柏寂又常常用头绳随意的绑起头发,这一呆,头发就容易松,他也就不大愿意让钱串子呆他头上了。

“诶,知道了,知道了。”钱串子瘪嘴,不情不愿的坐到叶柏寂肩上。

叶柏寂拿钱串子无法,要知道灵器化形本就难得,在梦都里能化出实体灵器的五根指头都数得过来,到哪不都是好好供着的?况且钱串子除了爱在他走动时赖在他身上,没啥娇气的毛病,只要不呆他头上,他也就随钱串子去了。

叶柏寂同钱串子闹着,边走到登云亭中央。

登云亭看上去就是个亭子,但实际上可以上下移动,直达千机之地上面的务事阁。

只听登云亭“咔嗒”振了一下,透明的琉璃显现,载着叶柏寂缓慢上升。

琉璃外的景象缓慢变化,经过一片黑暗后,亮堂的务事阁映入眼前。

与昏暗暖光的,一眼望不到头的千机之地不同,务事阁不大,就是一阁楼,也是外人们口中不知去处的镇都司。

说到底就是个查案记录的地方,而他们几个,被人们称为“司梦仙”。

只不过世人只知有梦都里有“司梦仙”,却不知“司梦仙”是四山的历代山主们。

办事掩面不留名,来去无踪。

事务阁四周的墙面镶着柜子,中间散乱的摆着几张玉几,上面铺着柔软的织物,卷轴散落是四处都是,茶几上,软塌上,地上……还有一本在天上飘着。

其中一卷十分凑巧的,“咕噜咕噜”的滚落到叶柏寂脚边,把自己撞散开来。

叶柏寂习以为常的弯腰,将卷轴捡起,卷好,轻轻放在茶几上,随后又捡起另一本摊开青筒,拍了拍,对钱串子抬了抬下巴:“去找找,看看最近有什么事务,找个简单的。”

“好。”

而他们要处理的事务,十分特殊。

那可谓是小事别找我,大事办不了。

都说司梦仙救济世人,准确来说更像是“交易”,那种带有强烈痛苦的祈求,且能够获取相应代价的事,他们才能插手。

也就是说,让他们去处理鸡毛蒜皮的小事如同杀鸡用牛刀,而大事所需的代价太大,无人承担的起,他们也管不了。

毕竟这种“交易”一旦实现往往逆天改命,相应的,代价也更为沉重,情绪,五感,魂魄,命数……都能成为被获取的代价。

而这种“交易”又将是无法逆转。

叶柏寂还依稀记得,他第一次踏足务事阁,东栾山的其中一位看着笔录,不成正形的瘫在玉几上,笑眯眯的叹了两声“可悲”,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相应的,他们每解决一件事务后都会有益处,照天道的说法就是能加功德,日后极有可能成仙。

当然,也可以取一些功德在玄上那换取所需物,比如叶柏寂当年就拿全部功德换来在凡界修养的两年,不然西枫山在这两年就得易主。

日后若是想得到玄上口中的天地灵气,定然也是要功德换取的。

又比如他哥想要的半月边,也可以拿功德换。

只不过现在他手上一点功德都没有,要不然他也不会大老远跑到濯枝雨这讨不要钱的半边月。

正当叶柏寂踩着架在柜子旁的将手中的薄书送回抽屉里时,就听身后钱串子叫他。

“诶!叶柏寂,你看这个怎么样?”

叶柏寂下了梯子走过去。

只见钱串子一只脚极力压着即将起飞的本子,手上拽着一卷想要脱离他掌控的卷轴,朝叶柏寂挥了挥。

叶柏寂替钱串子按住即将起飞的本子,拉抽屉,将书塞进去,关抽屉一气呵成后,伸手去接过钱串子递过来的卷轴,低头扫了眼。

“北爻那边的?”

“对。”

“行,就这个了。”正好之后要去北爻一趟,省得再跑一趟了。

.

南梧山,清规居内。

沈霂到前院取回放在石桌上的灯时,路过一间没亮着的屋子,蹙了蹙眉,有些担忧,心想白知谦怎么还没回来?

白知谦本来是沈霂派去凡界护着叶竹闲的,这次叶竹闲让叶柏寂到梦都里寻沈霂,叶竹闲便让白知谦跟着一起回梦都里,顺带拜托他护着点叶柏寂。

只不过沈霂接到叶柏寂时,压根没瞧见白知谦。

沈霂有些担忧,摇头叹道白知谦这家伙真是越来越贪玩了。

殊不知,正被他念着的白知谦一整只狐狸缩在剑上,一脸幽怨的往南梧山飞。

.

叶柏寂从千机之地回到梦都里便透过窗子看见沈霂提着灯回到屋里。

在千机之地呆了这么久,在梦都里不过须臾。

隔着窗子,隐约能瞧见沈霂进了屋子,拿起窗边桌上的碗,把什么东西倒在窗前开得正艳的花。

看着这熟练的动作,叶柏寂心道,真难为那花能活下来,也不怕倒多淹死了。

闻着飘过来的药味,对面屋里头的人倒掉的估摸着是药汤,叶柏寂皱眉。

他就说濯枝雨身上怎么一股子草药味,据他所知,这位濯山主在外的身份是大夫,多少会沾点药味,现在一看,分明是喝药喝的,腌入味了。

叶柏寂看得见沈霂,同样的,沈霂也能看见对面少年的影子在窗子上晃动。

他将药汤全都倒在窗边开得正盛的海石榴后,也不见叶柏寂躺下,往外一看,天都快亮了人还不睡,于是朝对面的少年开口:“柏寂,睡觉去。”

“什么?”叶柏寂隔着窗子隐约听到濯枝雨说了什么,但没听清,干脆打开窗子问了声。

只听沈霂道:“睡觉去。”

叶柏寂:“……”

他就多余打开那窗子听清楚。

叶柏寂将窗“啪”一声关上,转身认命的将自己摔回床上,睡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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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落红尘梦回绝
连载中鸢纸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