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街头近日有件趣事,叶家两兄弟的趣事。
“诶,这是近日第几回了?”说话的那人坐在酒馆二楼的厢房内,探出头往外下看。
只见原本游走于大街上的商贩纷纷收摊回到屋檐下,熟练的往边上一闪,顺带拉上不明一些状况的人,随后探头往空中看,像是在等着什么东西。
很快,一抹身影飞快地掠过。
人们纷纷吵嚷“来了来了”,嬉笑着同旁人道一句:“看看,叶家那小子又逃学了。”
“害,七回了,这叶家也不怕叫人说了笑话。”酒馆里,回话的人哂笑了声,“小的胡来,这大的竟也跟着,不像话。”
话音将将落下,一抹靛蓝色的身影一晃,幽幽传来句:“这位兄台说的不错,下次还是莫要再说了,叫我听了去,怪尴尬的。”
这话轻飘飘,风似的掠过。
那人:“……”
得,讲人闲话被正主听了去。
不是,你哥都气的过来收拾你了,你不急着跑就算了,怎还顺耳听别人说什么,有这功夫咋不听听你哥的呢?!
叶柏寂现在可顾不得那人是何等神色,顺嘴回上一句后脚尖一转,在栏杆轻点,运着轻功落在对面屋顶上,瓦片被踩得哗哗响。
而他身后还跟着个男子,手里握着根竹棍,作势要往他身上招呼。
叶柏寂时不时的回头看一眼,在见后头的人快追上时,虽嘴上讨饶道:“诶!哥,哥!我错了!错了!”,但身下却是跑的更快了些。
那街边,全是看热闹的。
至于为何如此……现京城中谁人不知,叶家这位少爷日日与酒为伴,逃了学也只为那一口新酿的酒。也算是京城半个有名的纨绔。
至于为什么说是半个呢?实在是叶柏寂除了贪那一口酒,喜欢听曲儿,余下的属实乖巧,不似寻常纨绔那么好玩。
可偏偏叶家只有两人,叶竹闲当家,是叶柏寂的兄长,当今帝师,是个恪守清规的主。
最见不得叶二公子逃学,一知道叶柏寂逃学喝酒,便抄起竹棍从朝廷跑到酒楼找人。
两人跑得极快,眨眼就没影了,不知谁说了句散了散了,蹲在屋檐下的小贩才慢悠悠的起身,拍了拍发麻的腿,搬出摊儿继续吆喝起来。
另一边,叶柏寂瞅见一小巷子又四下无人,便一头钻了进去,放慢了脚步,不一会便被后头的叶竹闲逮到,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棍。
叶柏寂轻呼一声,扭头,一双丹凤眼幽怨的望向叶竹闲。
“我没用力。”叶竹闲淡淡的撇他一眼,示意他别装模作样。
叶竹闲伸手:“东西呢?”
“诺,在酒壶底下粘着。”叶柏寂将一直拎在手上的酒壶递了过去。
叶竹闲往酒壶底下一摸,摸出一小封密信,揣进袖子,看着叶柏寂又灌了口酒,不悦道:“啧,你少喝点。”
“知道了,知道了。”叶柏寂嬉笑一声,岔开话题:“哥,还需要我做什么不?”
叶竹闲最是看不惯叶柏寂这嬉皮笑脸,没好气的又用手上的竹棍轻打了下他的臂膀,继而道:“你这段时间就先待在梦都里吧,最近朝堂有些事要处理,正好,顺便去一趟南梧山,找下山主,劳烦他替我寻一下半边月。”
“好,还有吗?”半月边是种罕见的毒药,但叶柏寂也没问他要拿来做什么。
他哥要,他尽管去寻就是了。
“没……对了,替我向他问好。”说着,他似是想到了什么,从腰间取下一玉佩,递给叶柏寂,“不要跟他动手,这个带好,不然你进不了山。”
叶柏寂嗤笑一声,满不在乎道:“梦都里怎么可能会有我到不了的地方。”
他也就是随便说说,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叶柏寂边说边将手中的玉佩握在手上,往空中抛,在叶竹闲警告的眼神下逐渐老实将其放于怀揣,今日他系的腰封,带的玉组佩,丁零当啷的,若再挂个玉佩就繁琐了,不好看。
叶竹闲知道叶柏寂同为山主,他这位弟弟肯定是有本事的,摇摇头说声“行了,回去了。”拢了拢刚才跑散了的青丝别于耳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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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树梢,一个身影走在胡同里,压了压带着的斗笠,夜色朦胧,隐隐看得出是个英俊的少年郎。
叶柏寂慢悠悠的走在四处不透风的胡同里。
白日那张扬的衣裳被他换成一身黑,隐于暗中,与黑夜混为一体。
去梦都里没那么多讲究,无非就是要黑要暗,不叫人瞧见吓着人,而常人要偶然进到梦都里,那全看缘分。
但这胡同里似乎不只有叶柏寂一人。
在他身后不远处,有个模样七八岁的孩童提着灯笼,灯笼亮着微弱的灯,光映在孩童的脸上,将那乖净的脸衬得略显诡异。
叶柏寂侧头,与那孩童对视上,又很快移开眼,手手在空中轻轻一挥,瞬时浓雾四起,他身影一闪,消失在黑夜中,而那孩童咯咯笑了两声,随之也消失在胡同里,徒留一只微亮着的灯笼躺在地上。
冷清又诡异。
顷刻,浓雾散去,出墙的枝丫晃了晃,一切归于平静,倒是清晨有人走过胡同时,拾起了一只灭了的灯笼。
在一个繁华喧闹的街头,叶柏寂堪堪稳住身形。
入眼便是个牌坊,上头写着三个大大的字:梦都里。
梦都里说到底就是妖界与凡界的交界处,灵力充沛,不少妖族、鬼修、修炼之人在此安居营生,听传闻,在千万年前仙人大战后,凡界灵力渐渐稀薄,一位已飞升天界的仙人为了病弱的女儿能安心养病,用一剑劈出来的宝地。
放眼望去,那真是什么长相稀奇的都有,人、妖、鬼,单是一条街上全都能瞧见。
这夜里的梦都里与凡界最是不同,修炼之人几日不睡也无多大影响,更不论强悍的妖修与鬼修,因此彻夜喧闹,夜市也比凡界热闹。
在叶柏寂身后,一个长着雪白狐狸耳朵的小孩也跟着显现。
原来是只小狐妖。
叶柏寂垂眸看了眼,心道这狐妖真是抽风,大晚上的在凡界咯咯笑,也不怕吓着人。
他转头,看向眼前这人声嘈杂的地方,下意识摸向指尖缠绕的金丝。
就在这时,一道约莫五六岁的童声在叶柏寂的灵识里响起:“叶柏寂。”缠绕在叶柏寂指尖的金丝动了动,戳戳他的指节,在灵识里唤他。
“怎么了钱串子?”叶柏寂问道。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金色的灵体叶柏寂的灵识里打哈欠。
凡界的灵力稀薄,近乎没有,钱串子在凡界都是睡着的,这会一到梦都里,浓郁的灵气瞬间涌入,缠在叶柏寂手上的金丝舒服的发颤。
“什么?”
“你作为一山之主,怎么能这么懒散。”钱串子见叶柏寂装傻,没好气道:“刚好两年了,该回去看看了吧,这两年每次回来都说时间没到时间没到,我看你这回怎么跑。”
钱串子作为灵器是极喜欢梦都里这种灵气充沛的地方的,但因为叶柏寂,在凡界硬生生带了两年,也睡了两年。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叶柏寂伸了个懒腰,惋惜道:“两年怎么过的这么快。”
钱串子:“……”不然呢?你还想再玩几年?!
钱串子在灵识里翻了个白眼,也不管叶柏寂看不看得见,从稀薄到浓郁的灵力里没缓过劲,有些晕灵气,继续睡觉去了。
梦都里地界边缘是由浓雾围起的,延绵不绝的山脉隐于浓雾之中,划分成四座山脉,分别是北爻山、南梧山、西枫山。东栾山,这也是梦都里众人口中的四山,而占据四山的人便是山主。
四山山主在梦都里权势滔天,相应的,也要担起救济苍生的责任,说白了就要处理梦都里那些魔鬼蛇神的破事,大大小小的啥都管。
虽然大多都是手下去办,但这山主要起个带头作用。
两年前叶柏寂仗着身体抱恙,跟上面请了两年的假,撒手跑了,如今又该回来继续干活了。
“哎——”叶柏寂叹息一声,认命的往前走。
周围人见街头突然多出两人,早已见怪不怪,这会儿叶柏寂已经慢悠悠的融入人群,琢磨着,既然已经回梦都里了,先去见见老友叙叙旧,不急着上南梧山讨药。
还没走出一步,一只男兔妖便笑盈盈的贴上来。
叶柏寂:“……”
他落着的位置有些不巧,正巧是个花楼门前,那男兔妖穿得花枝招展的,纤细的手拉拉叶柏寂的袖子,嬉笑道:“这位爷要来我们满宵楼听曲儿吗?”
刚刚从凡界就跟着他的小狐妖就在他斜后头,莫名看了叶柏寂一眼,越过叶柏寂朝前头热闹的街道走去,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叶柏寂嘴角抽了抽,掀起眼皮看向还扯着自己袖子的兔妖。
有些丑。
叶柏寂嫌弃。
然后他另一一只手不解风情捏起那兔妖的袖子,将他手从自己胳膊上挪开,道:“撒开,你的手还要不要了,你可不是我喜欢的。”
兔妖瞬间噤声,看着面前带着斗笠,神情吊儿郎当的人,却觉得一阵寒意攀上后背,霎时松开了手,随后讪笑两声,留下一句“小爷莫怪。”飞也似的溜了,咻的躲到一位姐姐身后,引起四周几位姐妹的调笑声。
嘿,这只兔子有够胆小的,吓唬一下就跑了,怕不是个新来。
叶柏寂对上笑得花枝招展的几位女妖,眨了下眼,道:“今个有事,就不进去听曲了,下回再同姐姐们玩。”徒留后边传来千娇百态的“诶呦,公子~”声,在繁华的街道上身影一闪,扭头拐进一座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