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十斤健胃消食片

从黄浦江边回到诊所,已经是深夜。

雪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符佑惊提前回来煮好了汤圆,一进门就能闻到糯米的甜香,混着桂花和红糖的味道,暖融融地扑面而来。

客厅里的大圆桌被拖到中间,十几碗汤圆整整齐齐摆着,热气腾腾,旁边还放着几碟白糖、花生碎和芝麻粉。

大家陆陆续续落座。

沈怀礼站在门口,有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要不……我先……”

“NO!”任吾行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往餐桌推,力气大得完全不像个病号,“来都来了,吃碗汤圆再走!”

沈怀礼挣扎了一下:“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净望舒也凑过来,一手按住沈怀礼,另一只手同时抓住旁边正准备偷偷溜走的祈无病的轮椅背,“你也是!坐下!”

祈无病轮椅都转了一半,被净望舒按得动弹不得,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就是个路过的城隍……”

“路过也是客!”净望舒理直气壮,“今天谁都不许走,一块吃汤圆!”

连晁生已经端着碗坐下了,闻言抬头看了任吾行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伸手去摸他肚子,“汤圆不好消化,你今天在酆都还喝了酒,现在感觉怎么样?胃还好吗?”

任吾行已经开始狂炫桂花汤圆,闻言头也不抬,“没事没事。好着呢。”

“慢点吃,别噎着。”连晁生拍他的背,依旧单薄劲瘦,摸着骨头硌手。

任吾行敷衍的嗯嗯两声,速度没放慢,全然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勿言她一撩道袍衣袖,大马金刀地一坐,看向沈怀礼他们,拿起勺子敲了敲碗边:“都愣着干嘛?坐下坐下!汤圆凉了就不好吃了!”

符佑惊小跑着给大家分勺子,分到沈怀礼和祈无病的时候,脸红扑扑地说:“两位也坐下吃吧,我煮了很多的!”

巫厌推了推眼镜,默默往旁边挪了挪,朝勿言她靠近了些,给沈怀礼腾了个位置。

兆玉卿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却伸手把净望舒拽到自己旁边的椅子上按好,然后推给他一碗汤圆,“少吃一点,不好消化。”

净望舒接过碗,冲着沈怀礼和祈无病得意地挑眉:“看,我们家小玉玉都同意了,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沈怀礼和祈无病对视一眼,同时认命地叹了口气,坐下吃汤圆。

……

“唔!这个黑芝麻的好吃!”净望舒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喊。

“花生馅的也不错!”符佑惊笑眯眯地分享。

勿言她一口一个,嚼:“小符手艺比我想象的好啊!”

巫厌淡淡地接了一句:“因为你平时做的没法吃。”

“巫厌!!!”

任吾行端着碗,继续炫,偶尔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连晁生——

连晁生正低头吃汤圆,那只小狐狸娃娃还安安稳稳地躺在他大衣内侧,露出一截毛茸茸的尾巴。

似乎是感受到任吾行的目光,连晁生抬起眼,对上那双亮晶晶的淡紫色眼眸。

“怎么?”

任吾行摇摇头,笑:“没什么。”

他端起碗,碰了碰连晁生的碗边。

“元宵快乐,狐狸精。”

连晁生看着他,眼里有温柔的光化开。

“元宵快乐。”

窗外,月亮又圆又亮。

诊所内,热闹红火。

……

热闹散去,诊所重归寂静。

任吾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胃里像是揣了块烧红的炭,灼得他浑身难受,偏偏又泛着一阵阵恶心。

酆都那几杯白玉夜的后劲混着汤圆的黏腻,再加上江边吹的那阵冷风,当时不觉得,此刻全都在他这副破败身子里兴风作浪。

他忍着,忍了一刻钟,终于忍不住了。

他猛地掀开被子,踉跄着冲进卫生间,抱着马桶就开始吐得昏天黑地,胃里翻江倒海,吐出来的全是没消化的汤圆和酸水,混着烈酒的辛辣,烧得喉咙生疼。

他趴在马桶边上,浑身发抖,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额发湿漉漉地黏在脸上,淡紫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

难受。

真他妈难受。

可他又不敢出声,连晁生就睡在隔壁。

他死死咬着嘴唇,把痛苦的闷哼全部咽回去,只有控制不住的干呕声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回荡。

“呕——”

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眼前发黑,差点栽进马桶里。

任吾行死死抓着马桶边缘,指节泛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终于吐完了。他瘫坐在地上,靠着冰凉的墙壁,大口大口喘着气。

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身上的温度烫得吓人,可偏偏又冷的发抖,呼吸又急又浅,整个人狼狈得像只落水的病猫。

他闭着眼睛,心想歇一会儿就回去躺着。

别吵醒他……

然而,卫生间门外,已经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任吾行?”

连晁生的声音,带着刚惊醒的沙哑和压抑不住的慌乱。

下一秒,门被猛地推开。

连晁生站在门口,睡衣外面胡乱披了件外袍,头发凌乱,金色竖瞳里写满了慌乱。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瘫坐在马桶旁边、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得像鬼一样的任吾行。

连晁生顿时心脏猛地一缩。

他几乎是瞬间冲了过去,蹲下身,手已经探上任吾行的额头——滚烫,烫得吓人。又去摸他的胃,那一片冰冷痉挛,硬得像石头。

“你……”连晁生的声音发紧,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和后怕,“你吐了多久?为什么不叫我?!”

任吾行抬起眼皮,费力地扯出一个笑。那双淡紫色的眼眸因为高烧而泛着水光,眼神却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我没事……”

连晁生气得想骂人。这叫没事?这叫没事?!

可任吾行根本不给他骂人的机会。他伸出手,拽住连晁生的袖子,用那种沙哑虚弱、却依旧理直气壮的腔调撒娇:

“你变小狐狸给我抱抱……”

他顿了顿,又补充,声音软得滴水,“抱抱就不疼了。”

连晁生到嘴边的话全部卡住。

他看着眼前这个祸害——高烧、胃痛、吐得半死不活,浑身狼狈得不像样,却还在用这种方式撒娇,试图萌混过关。

他想骂想吼。想把这家伙按在床上,灌药、针灸、渡妖力,按肚子,用尽一切手段让他记住教训。

可是……

那只拽着他袖子的手,那么凉,那么轻,那么……依赖。

连晁生深吸一口气,把人抱到床上。

然后他闭上眼,周身泛起柔和的白光。

光芒散去,一只通体雪白、耳尖带着幽蓝光泽的九尾狐轻轻用脑袋拱了拱任吾行,然后在他身边趴下,毛茸茸的尾巴卷过来,把他整个裹进自己温暖柔软的怀抱里。

任吾行满足地叹了口气,把滚烫的脸埋进那厚实的绒毛里,整个人缩成一团,紧紧贴着那源源不断的热源。

“乖……”他含糊不清地嘟囔,“小狐狸最好了……”

白狐轻轻舔了舔他汗湿的额发,金色的竖瞳里满是心疼和无奈。

他的妖力源源不断地渡入那具冰冷的身体,温暖从胸口蔓延开来,渐渐抚平那些尖锐的疼痛。

任吾行在温暖中沉沉睡去。

白狐就这么守着他,一整个晚上。

窗外月光漫漫,一人一狐相依相偎。

……

清晨,第一缕微弱的天光映了白雪,透过窗帘洒进房间。

任吾行蜷缩在被窝里,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还敷着连晁生后半夜换上的毛巾。高烧退了些,但胃痛依旧折磨得他神志不清,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梦,他双手无意识地狂搓着怀里那只毛茸茸的狐狸脑袋。

“狐狸精……”他嘟囔着,声音沙哑,“你说……活阎王死了,是去……见自己,还是见阎王?”

白狐的耳朵动了动,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无奈:?

这个问题……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回答,“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

净望舒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进来,脸上还带着“本公主亲自送饭你们该感恩戴德”的得意。结果一进门,就听到“阎王”两个字从任吾行嘴里飘出来——

他脚步一顿,白色瞳孔瞬间亮了起来。

“?还有我爹的事?”

他嗖地一下窜到床边,把粥往床头柜上一放,凑到任吾行面前,满脸写着“快说快说我爹怎么了”。

任吾行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上那张放大的脸,愣了两秒。

“……小公主?”

“对对对,是我!”净望舒急不可耐,“你烧糊涂了?刚才说什么?我爹咋了,你说他去见自己是什么意思?难道……有啥瓜?”

任吾行眨了眨眼,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就被这一连串问题砸懵了。

他低头看看怀里的狐狸,又抬头看看净望舒那张求知若渴的脸,眼珠一转,忽然笑了。

“你爹啊……”他故意拖长了调子。

净望舒凑得更近了。

“他……”

白狐忍无可忍,一爪子拍在任吾行嘴上,阻止他继续胡说八道。金色的竖瞳瞪了净望舒一眼,意思很明显:别听他瞎说。

净望舒却不依不饶,拽着白狐的尾巴晃:“连狐狸你别拦着啊!让我听听我爹的风流韵事!”

白狐被他晃得生无可恋,默默把尾巴抽回来,把脑袋埋进任吾行怀里,拒绝交流。

任吾行趁机开口,一本正经地说:

“我在想,活阎王要是死了,是去见阎王,还是去见自己。毕竟他自己就是阎王,这就很矛盾了。”

净望舒愣住。

“你……大早上就在想这个?”

“咋了。人间有个形容词,活阎王嘛。那活阎王……也是阎王啊!”任吾行理直气壮,开始满嘴跑火车。

净望舒翻白眼,“你有病吧?”

“有啊,你不是知道吗?”

净望舒又翻了个白眼,一把端起那碗粥,作势要拿走:“不给你喝了!”

任吾行立刻拽住他的袖子,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你爹英明神武,千秋万代,一统阴阳!”

净望舒哼了一声,把粥重新放下。

白狐从任吾行怀里抬起头,看着这两个幼稚鬼,默默叹了口气。

这两个祸害迟早把诊所拆了,自打净望舒头一天来,他就觉得自己的诊所已经成了幼儿园。

日子是真的没法过了。

……

然而,连晁生才喂了三口粥,任吾行就皱着脸偏过头去,死活不肯张嘴了。

“难受……”他捂着胃,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缩,“不喝了不喝了。”

连晁生端着碗,眉头紧锁:“才三口。”

“三口已经很多了!”任吾行理直气壮,虽然那声音虚得跟蚊子哼哼似的,“再喝就要吐了。”

连晁生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任吾行却突然眼睛一亮——那双淡紫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熟悉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光芒。

“狐狸精,”他兴奋地拽住连晁生的袖子,“你说,如果我吃十斤健胃消食片,是会饿死还是撑死?”

连晁生:“……”

端着碗的手微微颤抖。

“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任吾行见他没反应,还认真补充,“顾名思义,健胃消食片助消化嘛,吃多了肯定效果叠加。但是十斤一口气吃下去,是不是就很容易撑死?如果消化太快,是不是就饿死了?”

他眨巴着眼,一脸求知欲。

连晁生沉默了三秒,然后缓缓开口:

“第一,你不可能吃十斤健胃消食片,因为你刚喝三口粥就要吐了。第二,就算你能吃下去,在饿死或撑死之前,你会先被药效反噬送进酆都。第三——”

他顿了顿,盯着任吾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要是再敢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我就把你绑在床上灌一个月的药。”

任吾行:“……”

他默默地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声嘟囔:

“我就随便想想……”

连晁生冷笑一声,把粥碗往床头柜上一放:“神金。”

任吾行理直气壮:“你回答我的神经问题,你是不是也神金?”

连晁生:“……”

他竟无言以对。

门外,偷听的净望舒差点笑出声,被兆玉卿捂着嘴拖走了。

房间里,任吾行翻了个身,背对着连晁生,继续嘟囔:

“无聊……”

连晁生懒得理他,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有点烫,但比昨晚好多了。

“再睡一会儿。”他放软了语气,“粥等会儿热了再喝。”

任吾行“嗯”了一声,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连晁生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十斤健胃消食片……

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他无奈地摇摇头,起身去厨房煎药了。

后面还有几集病情ovo AK的恶趣味又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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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十斤健胃消食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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