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本来辽野还想追问,班郡进来了。

和萧江进隔壁屋一样,班郡一来,大家都闭了嘴。虽然知道整件事不是班郡的错,站在班郡的位置也没辙,可既然是情绪,那就来不得那么客观。就像人们看到黑浦等于见到于澈,看到班郡也等于见到了萧江。

只有光头站起来搂了一把班郡,示意他一块坐下喝。

但是他不坐,他有话想对黑浦说。

黑浦说不用,你那些屁话省省,我们也不是分不清——

“不,是浊岗的一些消息。”班郡说。

黑浦知道了,站起来把擦汗的毛巾丢给光头,示意班郡和他到门口。

班郡分给黑浦一根烟,说黑浦哥,黑岩河那几个——

黑浦立刻打断他,用夹着烟的手抵着他的胸口,说你不好和我聊黑岩河帮,能帮你一个黑岩河人是看在你我的交情上,你要是再提要求,就是得寸进尺了。

班郡说不是,是我几个黑岩河的老伙计,“这次我去逮墨淳的时候找过他们,从他们那里了解到了些……浊岗内部的情况。”

黑浦示意他说。

围捕墨淳失败后,班郡在前往雨雾岛前与他们见过一次。那两个民兵往来于黑岩河与浊岗一带,做些走卖物资的生意,“你知道,浊岗里的债奴没有购买货物的权力,只能通过浊岗的配额,基本上他们的吃穿用度全仗着黑市进行。”

这造就了浊岗有这一带最发达的黑市,也就是他们说的渣市。

渣市可以说是什么都有,从人口到武器到信息,只要花钱,不说能直接买到商品,但到底能买到获取商品的途径。之前周围的帮派就靠着它的黑调料才愿意保护浊岗,当下虽然因为墨淳给出的配方而解绑,可渣市仍是周围几个国家黑市贸易的巨型材料批发市场。

“那个地方,有别的势力渗透。”班郡放低了音量,说。

黑浦皱眉,“你说北瓦里有人偷偷与他们——”

“不是北瓦,”班郡说,他思索了片刻,答——“墨淳他们从浊岗叛逃的理由,没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不是单纯的派系斗争失败,不是机密情报窃取被曝光,甚至不是与渣市勾结的行为败露。

“展尘是丛林人,墨淳是执政官,朗浔和阿欢是债奴,硼砂与硕涵是债奴区队长,以及滚刀是渣市帮派的阿大,”班郡说,“这些人虽然全来自于浊岗,但身份与背景完全不同,不应该被绑定在一起,而在他们前后逃离浊岗后,浊岗的整个债奴区经历了一场暴动,继而彻底溃散。”

债奴群体被剥夺了力量与话语权,一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群体,又是从不同地方抓过来的平民,而青壮劳动力再全被官方掠夺,从来激不起什么水花。可那场暴动却从债奴区内部燃起,这几个身份地位完全不同的人,竟不约而同全程参与。

“你是说,有别的势力造就了这场暴动。”黑浦问。

班郡说是,“据我收到的消息,这场暴动牵涉到了一单人口买卖。”

班郡掌握的情况不多。

毕竟不仅是他的老伙计们,甚至浊岗内部的平民对这个事件的叙述就各不相同。

有的人说是浊岗为某些国家做人口贩卖的生意惹出的矛盾,有的说是干的脏活多了藏污纳垢要被人清理,还有的说是浊岗想加入一些国际组织必须提升国际地位,而债奴区彻底铲除就等于销毁了污点与罪证,简单又粗暴,何乐而不为。

但不管是什么,班郡凭借从战乱地带出来的敏锐,使得他觉得拿下浊岗后。对浊岗的整顿和管理一定不是仅仅洗换掉浊岗里的反抗势力那么随便。北瓦或者说雾枭对付的不是浊岗看起来的战斗力,而是躲在黑市贸易以及债奴群体背后的千丝万缕。

黑浦呼出一口烟,眯起眼睛打量着班郡,“萧江知道吗?”

“知道,我有和他说过。”班郡承认。

只不过萧江对此也没有了解,而把黑岩河人挪到浊岗去,又是唯一保留黑岩河帮的方法。否则若是留在雾枭,相信于老板会一个一个帮派铲掉。

班郡的喉结滚动了一瞬,沉默了一会,“黑浦哥,你知道,他们到底是黑岩河人。”

哦,黑浦听懂了,合着不还是为了他黑岩河帮。

只不过萧江看到的是黑岩河帮派,而班郡看到的是黑岩河同胞。

班郡忐忑的是黑岩河人到了浊岗后,管理他们的是墨淳,要是真的有了利害纠纷,墨淳当然不会管黑岩河人是否被伤害。而萧江——萧江同样不好说,毕竟萧江对班郡的好只针对班郡一个人,代表不了黑岩河。

“我不是有所要求,就当让于老板多做个防备,也行。”班郡说完,掐灭了烟屁股。

有时候黑浦觉得,班郡没有那么迟钝。只是他的自卑让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表露,毕竟表达情绪也是一种权力,而班郡竟是觉得自己没有这样的权力。

“那你这一轮走黑岩河,收获还挺多。”黑浦转了个话题,毕竟到底具体是什么情况,还得等北瓦的能人拷问一轮那帮勇闯北瓦的混子们才清楚。

班郡反应了一会,说哦,你说辽野那事啊,那是,辽野他——

班郡刚想开口,于澈的房门也打开了。看来北瓦短暂的交接告一段落,几人欢声笑语地从房间里陆陆续续走了出来。看见黑浦和班郡踎在门口吸烟,于澈还问了一句怎么,踎着比坐着舒服啊?

不过于澈提问未必是要黑浦回答,毕竟他又敲了敲沙岗人的房门,对开门出来了光头打了个手势,光头便立刻把墨淳又押走了。

“那就这样了,”于澈捋了捋浴袍的袖子,伸手与诺涵等人分别握了一下,“到时候,咱们就北瓦见。”

诺涵等人应下,转身离开,萧江也想撤退,于澈却抓了一把他的胳膊,又狠狠地把对方扯回来,多补充了一句——“好好把该问的问清楚了,我的老伙计。”

说完,于澈盯着萧江的背影,直到对方转进了楼道的转角。

“怎么样。”黑浦问。

“回广森,”于澈说,“洗个澡打个炮,咱们的试卷写完了,该到他们答题了。”

在北瓦开会之前,还有几件事值得一提。

一个,是岩文想见一见辽野窝里那个小奴隶的事。

这事还惹了误会,原因是班郡有什么话习惯憋着,不问不说,问了还不说具体。明明是他带回来的消息,却只对黑浦也好岩文也好轻描淡写,以至于谁也没搞懂为什么要见,让浊渺忐忑不安茶饭不思,纠结了好几天,于是——收拾包袱逃跑。

只不过他又给辽野逮着了。

那几天光头和靓哥忙着和雾枭警卫队打交道,港口就只有展尘在收货,辽野听从黑浦的吩咐,就让浊渺自个去见一见。浊渺认识格老板,又和宏先生熟,所以自己没陪同也没再管,还以为浊渺见过了,只是他还没功夫问问他们聊了啥。

不过事情进展得比辽野想想顺利,北社区到底精壮汉子多,竟然很快就把货物全部入库。警卫队在社区里他们也不好出货,辽野便干脆回去了。

毕竟要和展尘阿大喝酒,那比卸货还辛苦。

然而他刚走到门口,就见着浊渺拖着他的箱子,还戴了个帽子,左看看右看看,偷摸着想溜。

辽野一个箭步冲上前,摁住了箱子——“去哪里,怎么没见你和我说。”

他以为浊渺是想去宏先生的旅社住几天,虽然觉着不爽,但他也会答应,毕竟许久之前浊渺与宏先生有短暂的往来,相处居然出奇地好,之后一直没机会见着。他就是责备浊渺几句,对方也用不着偷摸收拾东西像要和别人跑了一样。

何况怎么可能跑,即便宏先生同意,诺长官同意么,诺长官可能同意么。

浊渺吓了一跳,却什么也不说,就是和辽野抢箱子。两个人居然就在北社区街道推搡着,抢着抢着浊渺的眼泪掉下来。辽野一气之下干脆把浊渺扛起来往回走,说你还想跑,你想跑哪里去?!

浊渺哇地彻底哭出来,他哪里敌得过辽野,只能捶着辽野的后背,却由着他拖着箱子往回拉。

而好巧不巧,光头和靓哥刚好来北社区找展尘交接。见着辽野一边骂而浊渺一边哭,赶紧冲上去拦下,靓哥马上把浊渺扯下来,光头则顺势推开浊渺,说你干什么干什么,你要拿他到哪去?

辽野说我回去啊我能去哪里,你问他,他想跑呢。

靓哥一听气不打一处来,说怎么着你还想绑着他啊,浊渺又不是你的奴隶,他想去哪里还由得你同意了?

辽野是有口难辩,本来他自个也没搞清楚浊渺和他生什么气,靓哥光头一问,搞得像他囚禁了浊渺。

他说我怎么了,你问问他我怎么了,我好吃好喝对他你们没看到啊?啊?浊渺你没看到啊?屁话不说收拾包袱就走,你当我这什么地方了?

辽野越骂,浊渺就越哭得狠。问了好一会,浊渺还是没说出个前因后果。而辽野几句不对付又要上来抢人,逼得光头不得不伸手拉开距离,只要辽野一靠近,就赶紧把他往后推。

“行了!”光头不耐烦了,他呵斥住了辽野,转而气愤地指着浊渺,“你说,你要想走,我和靓哥放你走,不用管辽野,可是你得给我说清楚了,到底怎么回事。”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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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里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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