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笙回到寝殿打坐调息。
不知是殿内雪松香的气息，亦或是强行破开幻境的原故，往事渐渐漫上心头。
他出生那日，连月大早的秦国天降甘霖，国师曾预言：“此子将会成为未来的救世主。”因这句预言他的身份自出生起就贵不可言。
“但救世主真的是他吗？他那么冷心冷情的一个人竞能救世？”宋云笙时常想。
而那时，不知是天道指引还是偶然，当时的清云宗掌门，也就是后来宋云笙的师尊谢渊，恰巧路过此地。收了宋云笙为亲传弟子，引他入道。而那之后，谢渊占据了他年少的大部分年岁。
宋云笙对自己少时的记忆其实不算深刻，他出生不久就被带离了父母身边，在谢渊身边养大，没有体会过父母的爱，甚至连他们的面容都不记得。那时他能感到的爱是谢渊给的。
少时，宋云笙性子闷，不爱说话，常常喜欢一个人待在角落，小小的小人把头靠在膝盖上，看天空浮云遮天，看远处飞鸟绕林，在自己的世界中忘却时间。
他拒绝了所有人与他的沟通，与谢听澜和纪零落更没有后来的亲近。
是谢渊，常常在他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不拘束的坐在宋云笙的旁边，问他：“在看什么？”
起先的宋云笙并不会回答他，后来次数多了，宋云笙也愿意同谢渊讲话，只不过也仅限于问什么答什么。
问他在看什么时，他会思索片刻后，用稚嫩的嗓音给出回答：“看云。”
而谢渊会在得到答案后，轻轻地笑一下，不再问什么，只是坐着同宋云笙一起看。
后来的几次，他们也会聊上几句，而宋云笙也不再排斥。
在他们六岁时，谢渊开始教他们修行，那天风很大，宋云笙第一次认真观察谢渊，很高大，气质随和，让人看不出是当掌门的人。这是宋云笙刚开始的评价。
但后来才发现，谢渊在正事上一点也不随和，反而是让人感到严厉和认真。无论是处理宗门事务还是教他们修行时，都极度认真负责。
他曾以为他的师尊是不会流血，流泪的。
但在谢听澜死了之后，没过两年便因旧伤复发和心绪难解仙逝了。
死前，眼泪从眼角溢出，嘴唇蠕动想要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那天之后，宋云笙承了掌门之位，却又在半年后扔下清云宗，独自闭关，百年不出，由纪零落代掌其职。
往事不知何时已模糊，只留碎片刻在脑海里。
——
不知时间流逝，宋云笙再睁开眼时，天色早已灰暗，外面静悄悄的，没有人声。
宋云笙扶了扶额头，从榻上起身准备往外走去。刚准备出门口，寒风刺的手腕上的伤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不强烈却让脑子暂时不太清醒的宋云笙下意识捂了下伤口。
这也导致宋云笙没站稳，身体下意识向前倒去，幸得他眼极手快扶住了墙壁才没有摔倒。
那瞬间手腕传来的痛直入心脏，手指无意识的蜷起来。
渡劫期的全身各处筋脉都连通心脏，血又是渡劫期修士灵力承载的容器。渡劫期的一滴血，便胜过上好的疗伤药。而宋云笙不知为何，匕首在手腕上划了一道又一道，放了一碗的血。
宋云笙站在门口处，伤口密密麻麻的疼，让他觉得今天的凌衍峰似乎格外的冷。
宋云笙不再想着出去，而是转身又回到了床榻边。
宋云笙坐在床边，看着自己手腕上未愈合的伤口，心口原本的疼慢慢平静下来，伤口在此刻以快速的速度愈合，最后消失不见，回到最初。
很奇怪，原本三四天都未愈合的伤口在此刻奇迹般的愈合了。
宋云笙用袖子遮住了手腕，又在榻上坐了片刻之后才重新走出寝殿。
室外静悄悄的，雪落下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明显。宋云笙坐在外面，静静看着雪落。而那棵砍断的树，在不知何时已经长出了幼苗。
他刚刚脑子浑乱，到现在才想起来，他好像真的忘了太多事了。
忘记了所有能让他难过的，遗憾的，甚至他动心的所有感情。现在再回想，好似一滩死水，不再起一丝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