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chapter21

*

前几天下了场雨,气温倒还起来了些,穿堂风在前后门相交后裹挟热气让人没法坐着,但陈池月不在乎,她先开口:“我回了趟两江,待了小半月,顺便看了看你外婆。”

乌黎用钥匙开了大门,随后径直走到房间放了书包,把门关紧后,给坐在凳子上的女人拿了瓶矿泉水。

她没有像以前一样垂着头,应了一声,和陈池月对视。

眼底的惧意和同情再也没有了。

这一点连陈池月都发现了。

胡同口钻了个小孩出来,他正呼哧呼哧地往便利店跑,中途看到站在门口的裴郁,开心地叫了声小郁哥哥,裴郁抱着他掂了掂重量,惹得小孩大笑,等下了地,很有礼貌地拍拍半开的玻璃门,“小黎姐姐,我来买面条咯。”

乌黎错开那道审视的目光,起身给团团拿了捆面条。

团团的小胖手在口袋里摸来摸去,小脸被热气烤得通红,乌黎给他擦擦汗,柔声道:“慢点拿,不急。”

“小黎姐姐,今年过年奶奶没收我的压岁钱,所以我可多了,你等等我,”他垂着头,把衣服和裤子的袋子摸了个遍,终于是看到一大叠小数额的人民币落到地上,来不及炫耀,惊呼,“哎呀我的钱。”

乌黎笑着蹲下把散落的钱捡起再整理好,嘱咐,“万万都不能把钱乱丢了知不知道,要像这样一张张叠好放进你衣服里。”

团团连连点头,抱着比脸大的面条,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小嘴说个不停,“小黎姐姐,我好喜欢你啊,你长得真好看,小黎姐姐你家的空调什么时候可以修好,团团想带我的好朋友来吹,小黎姐姐,我奶奶说做了大饺子,让我晚上给你拿点来。”

“那帮姐姐和奶奶说谢谢,这块巧克力就奖励给你了,”乌黎抬手给团团扇扇风,见他没有想要的打算,故意逗他,“裴郁哥哥说什么时候能修好?”

“小郁哥哥说姐姐说热,就能好,”团团眨巴大眼睛,眉头皱得紧紧的,“姐姐,你热吗?”

连小孩都知道谁对谁好,谁心疼谁。

陈池月不傻,知道她一来空调就坏是什么意思。

陈池月率先起身,脸颊被热风吹得生闷,“乌黎,有时候礼貌还是要有的,你妈妈在这里,你把我晾在这和一个小孩说话,他是带你长大了,还是给你吃饭,把你养到大,我看还是翅膀硬了。”

团团哼哼两声,像个守护兽拦在两人中间,“阿姨,你说话好难听,小黎姐姐又不是你鸟,她才没有翅膀,奶奶说爸爸妈妈只想我平安健康,从来不想着回报,如果连爸爸妈妈都想着索取,这就是不对的。”

“我奶奶经常给小黎姐姐送吃的,小黎姐姐也经常帮助我们,你说你是她妈妈,我都没看过你,你能对小黎姐姐有多好,”团团一本正经地掰手指,最后一锤定音,“老师说,不能说谎骗人。”

乌黎还维持着蹲下的姿势,只不过左手在暗处拍拍他的小屁股,团团立刻闭嘴了。

“奶奶不是要面条给你做宵夜么?快回去吧,别让奶奶等急了。”

团团说了句拜拜,跑过裴郁时,接过十块钱。

“小郁哥哥拜拜,下次我还来哦。”

店里的人没注意外面的动静,陈池月被气得不清,长话短说,“这间便利店是你的吧。”

她在店里四处看,遇着被关紧的门也打开看,房间收得干干净净,床沙发桌子柜子,一并备齐,就连夜灯这种小物件都有,陈池月没有表情,回头看乌黎的目光多了几分不屑,“裴什么给你的?他还真是大方,拿着家里的钱随便撒。”

“他给我什么?”

“还能有什么,便利店呗,谁不知道他用钱没个度,光那身打扮就小几千。”陈池月说起裴郁来,满满恶意,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有什么交集。

乌黎觉得很不可思议,她简直不知道她怎么能说出口,“他是我哥还是他是纯蠢,便利店说送就送了?即便他真送,我也不会要。”

陈池月拿了盒中华烟,眼也没抬,“你清高,砸钱你都不要,就要我的钱是了吧。”

“从小到大,我用了你多少钱?一千块有吗?”

陈池月一顿。

“在山城是外婆接济,你的钱都用在你那张脸上,来了这边一年,我才知道你背地和渡叔叔写了条子,我这一年的学杂费生活费以后都要我还,所以我拿到那笔奖金,就在你出去打牌的时候,还给他了,”乌黎站得很直,脸上很平静,“压根就不用给你,我知道把钱给你是什么下场,都投资你脸了,最后你还觉得我欠你,现在裴郁我也欠人家不下三千块,他看我无处可去让我不用那么快还钱,就连这间便利店都是他聘用我,我则慢慢还给他。”

“你说你是我妈,那你是要帮我还这笔钱?”

裴郁转身进来,把刚买的馄饨塞到她手上,视线轻瞥,“进去吃,别饿着了。”

乌黎本能地朝他靠近两步,听他继续,“这里有我。”

后面的事情乌黎不清楚,她气涌心头,现下头疼得厉害。

只听到裴郁说了一句话,“我爸能“容人”,我不能,你说你懂分寸,她不懂,但她不是你,事事都想要。”

那晚,裴郁没有再进来,他在外面守着店,算着时间等她出来放碗。

他说,“桌上有温水,喝了再去睡。”

乌黎应下,再没后话。

两个人谁都没提刚才的事。

那盒中华烟放在显眼处,乌黎垂眸笑了笑。

**

军训这七天,秋老虎最盛,走廊的瓷砖被晒得发烫。

操场哀嚎不断,就连身边的谢若也是一脸生无可恋。

谢若站在乌黎身边嘀咕不断,“这天都快晒背气了,到底是什么促使我们来受罪,啊,是分数。”

她俩最倒霉,被分到军体拳,谢若还能嚎,乌黎已经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更何况是她俩来慢了,谢若揣了瓶佳雪防晒霜,不光给自己涂了涂,扭头给乌黎整张脸和脖子都挤了点,“这样晒不黑,擦散了来。”

乌黎照做。

谢若有些愧疚,“也怪我,不是我让你等着,你就不会分来打拳了。”

乌黎摇头,她的后背被裴郁塞了根毛巾,早晚海风凉,军训还能受得住,中午热极了再替换一根,毛巾吸汗,让他别在军训服里层,没人能发现。

乌黎站在方队的倒数第二排,额前的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鼻尖晒得通红,抬手擦汗的动作刚起就被教官的口哨制止,到底是什么眼睛,下面做什么都能看到,乌黎敢怒不敢言,努力绷着脊背站军姿,眼尾的余光却不自觉往操场铁栅栏那边飘。

那里倚着道颀长的身影,裴郁是什么时候来的她也不知道,耳边有人说裴郁,她才发现的。

三中不比附中,男生对长得帅的不感冒,只有女生偶尔谈论,出现在眼前就闹一会儿,没出现也不会扒着门窗去看,各有各的压力,看看帅哥可以醒神,也未尝不可。

再有的原因就是三中抓情书太厉害,都不用去看裴郁的桌子,站班后门一会儿就有人塞。

多是些崇拜成绩好的话,没什么过分的意思,老师们也就不会太约束。

裴郁穿了校服,松垮地挽了袖子,露出精细的手臂,他的肤色很白,就像现在,出现在太阳下怎么也晒不黑,手里拿了瓶未开的纯净水,身体漫不经心地靠在铁杆上。

散漫的目光穿过不停乱动的人流,随后精准锁住微颤脊背的身影,他唇角微扬。

裴郁刚从德育处过来,寻思没多久就要下课了,于是选择站定透风,却被这满操场的吵闹勾住,站了快半个钟,看乌黎咬着唇挨教官的训,又趁教官转过身,眨眨酸涩的眼睛,像只委屈的小猫。

那双做什么都很利索的双脚突然就挪不动了,就连校主任站到身边也没发现。

主任是来送裴郁的联赛准考证的,还没踏进教学楼,就先扫到他。

也减轻他跑上跑下的负担了。

他拍了下裴郁的肩膀,嘱咐,“好好准备。”

裴郁没什么表情,点头,听主任又提了句话,“乌黎同学的成绩还不错,开学摸了次底子,挺厉害。”

裴郁捏着准考证靠在栏杆边,把视线收回,“是老师会教。”

主任以为他还想着附中的朋友,安慰了下,“三中和附中也很快要合并了,到时候都能见着。”

裴郁点了下头,主任又巡课去了。

方队练齐步走,乌黎慌神间差点踩了谢若的鞋,脚步一乱,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教官的目光立刻扫过来,她心一紧,却听见栅栏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笑,抬眼就撞进裴郁的视线里他唇角勾着点漫不经心的弧度,眼神里却藏着点促狭的笑,抬手冲她比了个“稳住”的口型。

风卷着热气吹过来,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荚味,偏偏压过操场梧桐叶的焦味,乌黎忽然就定了神,抬手把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发烫的眸,跟着队伍的节奏,步伐走得稳当点。

裴郁看着她挺直的小身板,指尖摩挲着矿泉水瓶的纹路,笑意深了点。

他往后退了半步,靠在老梧桐树下,任由碎金似的阳光落在肩头,就这么站着,看满操场的绿色里,那个唯一的光点,在夏末的烈阳里,一步一步,走进他的眼里。

真要命。

***

七天的军训在一首《团结就是力量》的集体拉歌声中消散。

乌黎连同高一整个年级经历了一次月考,夏末秋初,夏天算是半走了。

她站在告示栏下,谢若在旁找名字,两人的成绩不相上下,她在上,谢若在下。

“我完蛋了,止不住得被我爸妈混合双打了。”谢若捶了下胸口,“要是魏临程那个家伙知道了,指定面无表情的来一句,高一很基础,我也不懂她为什么考这点分。”

乌黎应声笑了笑,“你有不懂的我给你讲。”

“真的!”

乌黎点头。

谢若圈着她的脖颈,兴高采烈,“就今晚我请客,小吃街的麻辣烫随便吃。”

要不是每个给她讲完题的人都摇头,谢若是真没觉得自己不聪明。

就不能是开窍晚。

月考完后的晚自习就一个科任老师守着,对于早走几分钟的乌黎没什么反应,还挥了挥手。

谢若就这么混了出来,“呼,还好,你不知道不早去几分钟,麻辣烫得等到明年去。”

“这么久?”

谢若见她不信,拉着她往小吃街跑。

刚跑两步,乌黎没留神脚下,刚要被绊倒,有人伸手拉了一把。

谢若和乌黎同时回头。

两个少年站在背光处,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裴郁挑了下眉,松手,“乌黎。”

魏临程只叫了声,“谢若。”

乌黎和谢若相视一眼,不同程度的惊讶。

彼此都带着原来都认识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1章 chapter21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乌梨
连载中李阿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