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慢慢的开进宅子里,程光看了看窗外。自己算起来也只是第二次来这里,第一次还只是陪怀亦铮出差送他回来,而且也只是把怀亦铮送到自己就走了。
车停在了门口,陈尧转头对程光说到:“到了。”程光深吸了口气,看了看手机,自己刚刚路上想了想还是给怀亦铮发了个消息【你老爸叫我去你家做客去了,先说好啊,要是给支票我就拿着支票先跑路了哦。^-^】
也不知道是不是怀亦铮还在忙,到现在也没有回程光的消息。程光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放在包里然后下了车。
刚下车,程光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林斌。他有些尴尬的给林斌打了个招呼:“林叔。”林斌点点头,叹了口气,说到:“跟我这边来。”
穿过门口的花园,程光跟着林斌进了宅子里。阁楼式的老宅从正门进去以后是一个广阔的庭院,庭院两边种了几棵罗汉松。
进门右拐以后是另外一个庭院,这个院子比正门的院子稍小一些,中央是一个月牙行的池塘,池塘里有很多的金色锦鲤和白睡莲。
正沉默的跟着林叔一起走,北面的门突然被推开,唐雅踩着高跟鞋走了出来,正匆忙的要往这边赶,结果就看见了跟在林斌身后的程光。
林斌弯腰说到:“唐小姐。”程光看着也跟着叫到:“唐小姐。”唐雅停下脚步,看着程光嗤笑到:“哟,来了啊,我还以为不敢来呢。”
程光有些莫名其妙:“唐小姐这是说的什么话,程某又没有干什么对不起怀总的事为什么不敢来。”
“还敢顶嘴!你自己干了什么你自己清楚,别跟我在这装横。”
见两人气氛有些紧张,林斌开口说到:“唐小姐,老爷已经等久了。我先带小程过去。”
“行吧。”唐雅说完踩着高跟鞋从程光的旁边的走过,还不忘瞪了程光一眼。
到了门口,林斌停下对程光说到:“小程,进去吧,老爷在里面等着你的。”程光点点头:“谢谢林叔。”然后走了进去。
屋子里是一间类似于茶室的样式,两边都摆有茶桌和坐垫,怀乘清此刻正坐在一边的桌子旁喝着茶,听见程光的声音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开口说到:“程光是吧,坐。”
程光弯腰点了点头,坐在了怀乘清的对面。
面前的茶杯里被倒上了茶水,茶香随着热气漂浮到空中。
“哪的人啊?”怀乘清开口问到,程光如实的回答:“老家是会泉的。”
“会泉。”怀乘清喝了口茶琢磨着。“在给小铮当司机以前认识他吗?”
程光面无表情的回答到:“不认识。”
怀乘清有些意外的挑眉看着程光,然后笑着说到:“不认识。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我腿受伤那一次。”不知怎么的,程光总觉得这个自己名义上的老丈人,说话总是话里有话的,想问自己的好像并不是关于怀亦铮的事情,毕竟就凭怀乘清的能力,这些东西说不定早就查的清清楚楚的了。
于是他开口到:“怀老爷,我知道我是什么身份,跟怀亦铮之间的差距很大而且还是个男人,但既然我都答应和怀亦铮在一起了,自然是考虑到这些地方了,还望您能给我时间,我一定会让您认可我的。”
虽然不想承认,但怀乘清总觉得程光的这一番话有点要把自家儿子给娶回家的意思,他轻咳了一声,说到:“看来你是忘了一些事啊。”
程光回答到:“不知您指的是什么?”
怀乘清冷哼了一声说到:“四年前,期州发生的那件大型缉毒案件,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怀乘清似笑非笑的看着程光,果然一听到期州两个字程光就瞬间呆滞了一下,然后眼眸上就染上了一层阴暗的雾气。
“如果我没记错的,那次的案件救出来了一个被拐卖了九年的孩子,那个孩子就是你吧。”
每说一个字程光就觉得自己心里跟着颤动一下。
四年前......期州.......响彻天的轰鸣声和刺耳的警笛声.........四处逃串的人们和那张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人的脸........
沉默良久,程光松开掐紧手心的指甲,笑着回答到:“怀老爷,如果您是想告诉我那场行动有多危险有多吓人,那就不用了,正如您所说我就是被救出来的那个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其中的细节了。”
怀乘清听了程光的回答也不怒,反而还大声笑了起来:“哈哈哈,看来也不是全忘记了嘛。那.......你应该还记得一个叫江穗的警察吧。”
脑海里突然显现出这个名字,程光记得自己好像在哪见过这个名字,但究竟是在什么地方?程光低着头皱眉想了想,还是找不到那个一闪而过的名字究竟何时出现过。
见程光这个样子,怀乘清突然有些生气的说到:“该记得的人忘了,光记得不用记的了,哼。”
“你姥姥当初可是在我们面前保证过了,结果到你这儿,你不仅连救命恩人都不记得了,还把救命恩人的外甥给带成了同性恋,你们就是这么保证的吗?”
救命恩人?外甥?程光大脑反复的重复着这几个词,心里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的要冲出来了,那层弥漫的薄雾也终于要散开了一般。
程光动了动嘴唇,想说点什么,但试了几次,最终说出的还是那已经说了很多次的一句话:“对不起。”
至于为什么要说对不起,程光自己都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这件事好像是跟自己有很大的关系,而且还是自己的错。
看到程光这样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怀乘清也有些不忍:“行了,这些事不是我们怀家要为难你,但确实是你姥姥自己给我们保证的,小铮他小姨也..........”
“小姨?”程光打断怀乘清的话问到。
“对,江穗就是小铮的小姨,他小时候...........”
耳边只剩下吹过的微风和怀老爷开开合合的嘴唇,画面流回了那个阴天的星期六。
“老板,真巧啊.........”
“这是我小姨,一名优秀的女警察,当年为了抓一波毒贩牺牲了........”
墓碑上干练的身影,照片下方写着的介绍:江穗,庆城市城南区派出所特级缉毒警察.......
原来是这样,程光在心里想,原来不是巧合,原来是在同一天去世的,在同一场事故中去世的。那怀亦铮知道这件事吗?程光心里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怀亦铮知道自己的小姨是被他程光害死的吗?
他有些颤抖的抬头看着对面的怀乘清,开口到:“怀......怀老板知道......知道这件事吗?”
怀亦铮不知道吧?他要是知道怎么还会让自己靠近他,还跟自己在一起。
“知道。”怀乘清面无表情的说到。“他比我还要先知道,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也不知道,但你不知道我倒是挺意外的。”
暴风雨停了,除了拆掉了程光筑起的墙壁,还带走了那仅存的跳动的心。
他知道我是害死他小姨的人,他知道,他知道。程光颤抖的捏紧了拳头,低下头用力的闭上了眼。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今天要叫你来了吧,我喜欢的是遵守约定的人,你先破了列也别怪我说话不留情面了。”
“姥姥给你们说了什么。”
当年的庆城派出所,包财强挽着哭的已经快要脱力的程姥姥站在怀乘清和江霞的面前。远处的椅子上柯洋坐在一脸呆滞的程光的身边,跟程光说着什么。
程姥姥看着同样哭成泪人的江霞,开口说到:“对不起,怀先生,怀夫人。江警官的死我们也感到很抱歉,也很感谢江警官他们的努力帮我找到了我孙子,但.......人死了,我们也......哎。”
包财强接着说到:“感谢江警官,你们是我们的恩人,还希望你们也能节哀。”
怀乘清看了一眼身边的江霞,说到:“江穗她是人名警察,牺牲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也没有怪罪给谁的道理,她是为了人民而牺牲的,要是她还在,也是不希望看到你们这副自责的样子,就这样算了吧,能帮你找回孙子算是好事,恩人什么的就不用给我们了。”
怀乘情说完就想扶着身边的江霞走了,程姥姥见两人要走,连忙拉住江霞的手,擦了擦眼泪以后,就对着两人跪了下去,然后对着江霞说到:“怀夫人,我们真的对江警官感到很难过,要是不让我们做点什么,我这心里也过意不去。”
“婶儿,你这是干什么。”看见程姥姥这副样子,包财强也有些心疼,连忙把程姥姥扶起来。江霞也立马就拉住程姥姥的身子,叹了口气后妥协到:“老人家,说实话就像我先生说的一样,如果我妹妹还在世,她肯定不希望看到这样的场景。但如果您非要这样,非要报什么恩,那就成了给我们加上的枷锁了,我也知道您孙子回来了很感激,但真的不需要您做什么了。这件事就这样吧。”
听见连江霞都这么说程姥姥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不停的摸着眼泪。
走了几步以后,江霞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程姥姥和包财强说到:“不过,要是您真的觉得感激,那以后就不要再出现在我们家人的面前,咱们就当这件事没发生过,过去的就过去了吧。”
程姥姥连忙点头:“知道了,夫人,您们一家人都是好人,我们以后肯定不会再来打扰你们了........”
“这些话是你姥姥亲口给我们保证过的,但是你不仅给小铮当了司机,还带着他一起搞同性恋,这就是你家所谓的保证?”怀乘情像是也回忆起了当时的场景一般,有些气愤的指责到。
程光一直低着头听着怀乘清说话,始终没有任何的动作,也看不清究竟是什么表情。怀乘清继续开口到:“当然,你给小铮当司机这件事也是他强求的,你没有办法,但现在你们谈起了恋爱,这就是你的问题了,程光。”
看程光一直不说话,怀乘清知道目的也达到了,于是直接问到:“程光,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接下来该怎么做应该不用我告诉你,你欠的钱完全可以一笔勾销,以后就不要出现在我们怀家人的面前了。”
一直低着头的程光听完怀乘清的话以后抬起了头,双眼布满了红血丝然后说到:“对不起,怀老爷,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再出现了,对不起。”
他说完以后起身离开了茶室,一直守在门口的林斌见程光出来了以后,开口说到:“小程,我送你回去吧。”
程光苦笑到:“不用了,林叔,谢谢你。”
有些事,原来不知道的人一直都是自己。
走出宅子,陈尧还站在车跟前抽烟,见程光出来便走上前给程光递了支烟:“怎么样兄弟,没为难你吧?”
“没事。”
“那就好,那你打算怎么回去?我这儿大小姐还在里面呢,不然我就送你回去了。”程光笑了笑,说到:“没事,我先走了。”
“哎,你..........”陈尧看着程光的背影吸了口烟。
手里的一支烟很快就燃到了底,程光从包里摸出了烟盒,正打算拿打火机就感受到包里的手机在不停的震动。
程光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名字,挂断了电话,然后把手机关了机甩进了旁边的河里。
眼前的道路被吐出的烟雾染上了一层灰色,程光漫无目的的走在公路上,身边开过的汽车被无限拉长,然后跟记忆里的白色面包车重合在一起。
模糊的人脸,凶狠的表情,**裸的眼神,一张张恶臭扭曲的脸慢慢的涌进脑海。
“天啊,听说就是为了救他一个牺牲了很多警察呢!”
“哎哟,那还真是个祸害啊!”
“可不是嘛,什么样的娘什么样的儿子,你看他娘不就是臭名昭著了,还吸|毒呢!”
.........
.........
“都怪你,都是你我哥才会死,你就是个扫把星!”
“哥哥,我爸爸是为了救你才死的吗?呜呜呜........我想要爸爸.......”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你不去死!”
对啊,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啊!我早就该死了,这么多人都被我害死了,我才是最应该死的那个人啊!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不断的传来那些断断续续的哭喊声和咒骂声。
程光低声喃喃的问到:“对啊,为什么我不去死?”
彷佛时光倒映一般,程光看见了被对方踩在地板上满脸汗水的自己,看到自己淤青的脸和用力的表情。然后从变形的嘴里说出:“我不能死!我他妈还不能死!”
前行的脚步停了下来,程光看着自己的双手,颤抖着说到:“对,我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颤抖着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程光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上了车。身边一辆S480飞快的朝着反方向开去。
到了楼下,程光摸出身上的零钱递给了司机,然后打开车门下了车。进了楼,楼道里不知道有人在干什么,感应灯一直亮着。程光拢紧身上的衣服,走进了楼,楼道里几个工人提着铁桶正在用粉刷刷墙,原本黑乎乎布满广告的墙体被刷上了一层白色。
绕开了工人的东西,程光爬到了自己的门前,看着门上的把手不知怎么的,程光总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把钥匙插了进去。
随着咔塔一声,程光推开了门。
黑暗中一抹反光而产生的光亮闪过程光的脸前,他立马向后退了一下,身后的门被人大力的关上,背后抵上一个人,程光心里暗叫不好,但还来不及闪躲肩上就被一记重击。
昏倒前,黑暗中程光看到那人头顶的鸭舌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