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安家故意找事

回到府中,辛龛拿着贺妄送的糕点直奔主院而来,尚未进门就扬声喊道:“阿娘!今日可好些?”

温蕴霜正在外屋做女红,抬头见女儿提着衣裙小跑过来,笑着提醒:“慢些跑,别摔着。”

辛龛挨着母亲坐下就迫不及待拆开油纸,取出一块糕点往温蕴霜嘴边送:“阿娘快尝尝,还热乎着呢。”

温蕴霜就着女儿的手,轻轻咬了口,在辛龛一脸期盼的目光里笑着点评:“确实好吃,是槐香斋买的?”那家糕点铺平日辛敛舟若是得空路过亦会给她带上一包回来,女儿爱吃也是自小随了她的喜好。

“阿娘真厉害,就是那里的花糕。”辛龛笑得眉眼弯弯。

母女二人正说笑呢,隐约从中庭那边传来谈话声,温蕴霜叫住门外匆匆路过的小厮:“桐生,何人来访?”

桐生站在屋外行礼:“夫人,是安侍郎府上来人,说是他们府上的小郎君不见了,昨夜坊间有人见到是郎君带回来的,郎主正叫小人去寻郎君过去。”

果真是安家娘子暗中使了手段。辛龛对温蕴霜道:“阿娘,我去看看。”

温蕴霜若有所思,目送女儿离去,抬头看向站在身旁的绾姆。绾姆垂首,跟了出去。

来的是安府掌事,姓葛,是个看起来不苟言笑的中年男子,眉眼间透着一股锐利藏锋的干劲。身后还跟着好些家仆,辛龛就这么大致一扫,足有**个人,大有几分来势汹汹之势。

辛敛舟正悠哉坐院侧亭子里看书,见找来的是女儿,不免疑惑:“你阿兄呢?”

辛龛上前:“阿兄不在府上。”她转而向葛掌事道:“听闻贵府今日过来是为寻安郎君,可我今日方才见过我家阿兄,他不曾带回来什么人。”

葛掌事行礼:“辛娘子,有些事还需和辛郎君当面说清楚。”

好一个当面说清楚,那就不怪她直说了:“葛掌事怕是……”话未说全,院外有人匆匆跑来:

“掌事!小郎君找到了……”

葛掌事轻斥:“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

那名小厮忙行礼赔罪:“小人失礼。”他抬头悄悄看了眼不远处的辛龛以及亭子里的辛敛舟,小心上前附在葛掌事耳边低语几句。

旋即就见葛掌事从容向辛敛舟行礼:“原是一场误会,叨扰多时,小人就此告辞。”他说罢,望向亭中不为所动的一家之主。

半晌,飘来轻飘飘的两个字:“去吧,吾就不多恭送了。”

料是没想到辛敛舟这般好说话,葛掌事稍稍停顿了下方才再次行礼,慢慢带人退去。

辛龛拢袖站在树下,心中有惑:她不过是请温世叔帮忙安置查探一番那孩童的来历,甚至不曾告诉他人自己的猜测,方才想到应对之策,这安家人自己先退却了?消息来得这般巧合,莫不是世叔主动放出来的?

其中缘由暂且不得而知,但辛龛能肯定的是,安府内里之人必然不像对外表现出来的如此和睦。

甚至于宫中赏花宴请帖送到府中之时,辛龛刚刚从温崇那里证实了确是他将安府目光主动牵引过去的,彼时刚登门道谢回府。

“还请辛娘子偕同尊母,届时务必入宫赴赏花宴。”内侍将请帖送于辛龛手中,带人离去。

辛龛指腹轻轻摩挲着泥金勾边的缠枝牡丹纹请帖,随手将帖子搁置在院中石桌上,去了内院。

温蕴霜正坐在檐下矮榻上一边做女红一边与旁边绾姆说笑,辛龛站在院门口看着,迟迟未进。身后忽而响起父亲声音:“怎么不进去?做了什么对不起你母亲的事情了?”

辛龛转头,当即心念微动,拉住了要进院的父亲:“阿父,等等。”

“嗯?”辛敛舟看女儿不似往日活泼,笑着询问:“近日可是藏了心事?这几日当真安静得让为父不习惯。”

“想来那日阿父见到安府的人便已猜想到了些事情。”辛龛看向院中母亲:“安家二娘子此次所为,想来安侍郎是知其一二的。阿父可否写一封书信送入皇后宫中,就说……”她看着母亲温婉浅笑的模样,心底的盘算有那么一瞬间动摇了:“就说我阿娘近来感染风寒,恐沾染给皇后殿下,故不便入宫赴宴,望请准许我独自前去。”

辛敛舟看了眼院中的夫人,目光落回女儿身上,瞬间明白其意,温言相劝:“念禧,宫宴失仪,轻则名声尽毁,重则牵连家族。那安小娘子算计于你落了空,依我看,此事就此作罢。”

辛龛望向父亲,浅悠一笑,甚是俏皮:“如果失仪的,是安家娘子呢?”

辛敛舟四下扫了眼,带她来到院墙旁树荫下,轻拢衣袖两手揣起:“你当如何?”

“我欲行之事,恐牵连阿娘,若是被怀疑我也难保能脱身。”辛龛道:“阿父只需帮我留住阿娘,剩下的我自有分寸。”

辛敛舟笑了,依旧不为所动:“为父就是好奇,你为何执意与安府过不去?只是因为安小娘子存心加害于你?”

少女执拗起来,一时间也不肯松口,与他僵持不下。

看她佯作懵懂之态,一脸无辜且坚定的模样,辛敛舟知道今次是什么也问不出来了,于是有心逗她:“我若是不帮这个忙呢?”

辛龛浅笑吟吟的,转身就走:“那我只好找阿兄帮忙去了,横竖他也是在朝廷为官,为母亲告假,合情合理。”

“回来。”辛敛舟笑着应下:“可以,但为父至少需要知道,你为何执意坑害于安府?”

少女撇嘴:“阿父这话说得可真不中听。”她道:“才不叫坑害,这叫早做防备,以防日后生变。”

辛敛舟静候下文。

辛龛左右看了看,凑近些悄声道:“阿父想啊,这太子本身就有不便言说的心思,安侍郎此人品性如何你比女儿清楚。若真让太子拉拢了这一势力,日后于辛家定是一大隐患,更不用说太子现在处处提防于我。”

大概是没料想女儿目光如此长远,辛敛舟半是意外半是欣慰看着她:“也就你能想出这般损人又伤己的歪主意了,倒是有几分道理。”

少女一脸欣喜眨了眨眼睛:“所以,阿父是同意了?”

“嗯……且看你能否自保吧……”辛敛舟故作玄虚揣着手转身进院。

“深宫里面,人心最是难测,她……你怎能放任她只带侍女老媪独自进宫呢?”晚间,听郎君说了女儿请求,温蕴霜有些急切道:“不行,我去找念禧再说说。”

辛敛舟拉住她:“阿霜,听我说。”他拉着夫人坐回榻上,笑说:“她有这等能力,而且念禧说得不无道理,太子近几年势力愈发膨胀,且不说是何目的,他现今已经和长枋较量上了,下一步对他最有威胁的,可不正是我这个郡王之师?”

温蕴霜同郎君对视上,她心里自然清楚其中利弊,可她更是不敢放任女儿去做如此危险的事情:“念禧说到底只是闺中女娘,如何卷入这些士族之争,和男儿相斗?”

“既是女儿家,更不应一辈子拘于后宅,困守闺阁。”辛敛舟坦言劝慰:“任她去争一争又何妨?凡事有我担着呢。”

待辛敛舟替自家夫人告了假,也正好到了宫宴之日。西侧宫门外各家马车陆陆续续到来,辛龛在芷歌的搀扶下下了车轿,绾姆紧随其后。

不远处一辆丹红色马车也正好停下,车身鎏金的铜饰繁杂,顶部檐边坠着一圈鎏金色穗子,整体显得高调繁冗,引得周围尚未进宫的娘子纷纷侧目。

辛龛轻轻一瞥,径自入宫,没走出去两步察觉到视线,转头正好同那丹红色马车上下来的少女远远对视上,其身旁的女娘年长一些,她没认错的话那便是安家大娘子安聿姝了,旁边那位与她年纪相仿的应当是二娘子安景姝。

对面两姐妹那一身略显惹眼的桃霞色引得辛龛不免多看了几眼,而她今日穿了一身朦胧柔和的藕荷色衣裳,不艳不争,衬出清灵明媚的面容同样引旁人艳羡。

辛龛本就生得水灵,天生明媚似笑的眉眼哪怕不显情绪,一举一动也都带着天然的俏皮天真感,刻意收敛的端庄反而多了几分灵动,恰到好处。

她意识到有些失仪,于是冲安家两姐妹微微颔首,旋即带着绾姆和芷歌先行进宫。

“阿姐,那便是辛家娘子了?”安景姝问身旁长姐。

安聿姝轻挽母亲:“是她,不成想多年不见,相较于儿时倒是有了几分闺阁女子该有的样子。”

安景姝好奇:“怎么说?这辛娘子以前如何?”

“她从前性子跳脱,一副男儿性情,着实惹人不快。”安聿姝直言不讳道。

母亲适时制止:“当心被人听去,都安分些。”安夫人强调小女儿:“萱瑜,你今日切不可失了分寸,知道吗?”

安景姝不以为意应声:“知道了娘。”

赏花宴设在宫中后苑,东西两侧以一方莲池分隔开,东面是可供宗室男子赴宴之处,钩阑对面则是女眷赏花之处。各家女随母亲入席后,所带的侍女老媪便退至对面廊下待命。

辛龛独自随各家女眷进到水榭之中落座,她身侧桌案对面原本该由母亲陪同的位置空了出来,对面是安家母女三人,而在安家邻席的位置上坐着的竟是叶家女眷,正是叶和宁与叶夫人。

“无龛!”叶和宁正与母亲悄声抱怨无趣,一抬眼就看到辛龛到来,她惊喜起身上前。

“令文。”辛龛弯唇,正暗自腹诽甚是无趣呢,相熟的友人竟就与她在同一处水榭之中。

叶和宁左右查看一番,问她:“怎么辛夫人没与你一同前来?”

辛龛道:“我阿娘身体不适,特请告假了。”她笑眼弯弯的:“我一个人倒是自在些,你不知道,我阿娘平日管得可琐碎了。”

叶和宁有些急切,刚凑近打算说些什么,就听母亲在身后叫她:“和宁,失礼了,回来。”

叶和宁回头看了眼,低声对好友道:“龛,你听我说,今次这场赏花宴你一个人未必……”

叶夫人又叫了声,声音严肃不少,辛龛笑吟吟打断她低语:“知道了,你快些回去,我自有应对之策。”她轻轻拂开叶和宁抓着她胳膊的手,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邻近几处水榭女眷先后到场,知晓内情的今次都是各怀心思,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直到一袭藕紫色广袖罗裙的女子款款而来,广袖轻垂,盘起的发髻上珠络随着她的步调轻轻摇曳,斜后方还跟着两名衣着同样华贵的女子,最后方跟随的便是侍女了。

坐间的窃语声、讨论声戛然而止,众家女眷纷纷起身行礼:“皇后殿下千岁,祺福永安。”

“平身。”皇后轻轻抬手,与两位嫔妃走过钩阑进到主阁之中。

皇后目光从容带笑从水榭之中各家娘子身上一一掠过,而后开口:“那日曲江池畔,吾身体不适,没能赴宴,近些时日见这后园之中群芳争艳,春色正好,故相召诸位入宫与吾共赏。诸位今日尽情开怀,不必拘束。”

众人应声,随着乐舞入场,于钩阑平台中央起舞,这场赏花宴正式开始。

辛龛姿态稍显松懈,拿起一块身旁盘中的点心细细品尝。

安家这边,安景姝却显得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就从乐台上移到了对面坐着的辛龛身上。

又一次轻轻恍神之际,安景姝余光瞥见东侧亭台之中有人走动,她定睛看去,只见男宾区域不知何时来了好几个人。

其间站在围栏边的男子丰神俊逸,一袭石青色长袍,可不正是太子秦南挽?

而两侧说笑的几人安景姝便略显眼生,只见其间有一气质温润随和的男子,那般容貌也是不可多得的俊朗,明明只着沉静的灰紫色衣袍,却好似比身旁的秦南挽还要勾人几分。

贺妄目光远远落在对面水榭之中的辛龛身上,稍作停留,移开时发觉了安景姝的目光。

自知失态,安景姝匆忙将目光落回乐台之上。

一场乐舞下来,有人专心观乐,有人举目四顾,各怀心思。直至乐舞告一段落,皇后点了几名夫人陪同下场赏花,各家娘子方才纷纷走动。

好巧不巧,叶和宁随母亲陪同皇后去了,辛龛落了单,径自在园中闲游。

靠近东侧亭台的莲池边种着几棵海棠树,这季节开得正盛。辛龛目光从对面亭台方向一掠而过,走向花树。

她轻抚垂枝上簇拥盛放的花儿,正凑近细嗅,略显傲然的女生自身后响起:

“辛娘子。”

辛龛回身看去,眉眼微弯:“安二娘子。”

安景姝柳眉轻扬:“你认识我?”

“你和你姐姐很像,自是好认的。”辛龛道。

“你今日来,也是因为太子殿下?”安景姝往前走了两步,忽而发问。

许是她的话问得过于直白,辛龛稍稍一怔,而后就毫不意外被这位安家二娘子再次抢了话头。

“你倒是颇懂拿捏人心,那日游宴上竟敢直接拒绝,也不怕冲撞了陛下和太子殿下。”安景姝看着眼前少女这副眉眼灵秀,俏而含锋的模样,心中莫名涌上一股厌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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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龛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