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纸片人

周末,真的就是一睁眼一闭眼的事。

他是在疯狂的RAP声中醒来的,也不怪老太太,未潜睡眠本来就浅。

“呦!鱼仔,醒了啊!”

火苗舔舐着锅底,金黄的米粒在锅中翻滚,溢出丝丝香气。老太太潇洒的一关火,摘下墨镜仔细瞅了未潜两眼。

“这才几周不见,又长高了?年轻就是好!”把锅往桌子上一放,“吃饭!”

不可思议的看眼墙上挂着的钟,未年同样一脸懵的从房间里走出来,面面相觑。

“不是吧阿婆,现在才六点半啊——”

天色刚刚见明,最后那点灰色还没洗净。

怔愣片刻,好像也觉得有点早,又看看餐桌上的饭。

糟了,出去玩太久,时间观念还没调回来。

“要不?你们吃了再回去睡会儿?”一镜之隔,老太太企图表现的无辜一些。

“那还是算了吧,我先去洗把脸。”

水声哗哗响起,一只手抹开镜子上的雾气,水珠模糊了背景,清楚了少年神色中的迷茫。

我在哪儿?

浴室墙上贴满了朋克主题的黑色系贴纸,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年纪也不小了,时代潮流硬是一个没落下。

“对了阿婆,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老人家热衷于追随心中的自由,动不动就到处跑,没半个月回不来。这次突袭倒是出乎意料。

“这不……和几个小姐妹儿玩太嗨了,忘了你和年年开学的事,赶回来了……”

还好,兄妹俩早就习惯了老人散养式的养法。

未潜刷着牙,声音有点含糊不清。

“住宿申请都办好了——”

“噢——那就行,在学校还好吧!”

“昂——”

镜子里有点模糊,未潜盯着看了会儿,思考自己怎么能这么好看……

过路的风都要无语翻了,随手甩了片叶子在窗台上表明态度。

但这好像是事实,思考半晌,还是趁着不注意,轻轻把树叶推进不起眼的小角落。

自信这东西,耳濡目染的吧?

老太太年轻时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精神小妹,人长的俊俏,就是性子泼辣了些。架不住媒婆一天到晚七嘴八舌,和父母大吵一架拎着包离了乡。到头来成了村里面最有出息的,人人都夸她好,只有个哥哥一直不对付,矛盾缠到了现在。

刚下楼,未潜就听见唏嘘一片。

“莫气了子期姐,气坏了也是自己吃亏……”

“你叫我囔个不气嘛,我前些日子不是给家里打钱过去嘛,好家伙全给他这个畜生拿了,要不是我那天回去都不晓得……”

“确实……”

越想越气,张口就骂,让人一半截了胡。

“哎子期姐,你家两个娃娃在那边……”

赶忙住了口,粗话还是不能在孩子面前讲的。

“鱼仔你们去上课了咩,去嘛去嘛,我们说起耍的!”

其实他都懂,他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车轮滚过水泥地,夏日送来的是炽热的风,尘土怎么也洗不掉。

舒暮拍了拍手上的灰,顶着太阳,暗暗骂了句。自从答应那帮小子们要帮他们解决那什么邪门儿的纸片后,她这几天也跟脑子抽了一样,先不提有模有样在酒吧里调查的事,甚至还上网去查帖子。

“活人变成纸片是怎么回事。”

好不容易看见一个视频,刷一半觉得不对,再看账号,果然。

“小张讲电影……靠,这什么啊……我也真是有病,竟然还信这些!”

“大哥……哦不,小暮姐,有思路吗?”

睁着大眼睛,竟然还有几分呆萌。舒暮一看,退堂鼓就收回去了,她不能承认自己不行……再说,为了这件事情,自己都一周没翘过课了,上课也没睡觉……不能前功尽弃。

“那……肯定没问题,只是……需要时间!”

地上树枝投落下阴影,被风吹的抖动起来,脑子一亮。

那个乖乖女,叫什么来着……不管了,她解过那么多题,万一也会这道呢?

说一不二,当即掏出手机打字,一副痞样不散,路人皆绕道而过。

抬头,看见不知道哪家的小孩,缩老远。

“躲什么,姐姐又不会抢你糖!”

橘子味的气息在空气中流淌,黏黏腻腻。

临近运动会,操场上有不少人提前开始准备,导致提前到教室的人数打了个大大的折扣,稀稀拉拉几个身影。

该来的人还是没变。

一支笔,一册卷子,向浔好像能面无表情的刷到地老天荒。

正写着,被旁边人碰了碰。

“吃糖吗同桌?”

对方含着糖棍,一脸认真。

“不用了,谢谢。”

“那行吧——”

说着,从书包里掏出几罐糖:含片,薄荷,棒棒糖,口香糖……

真是,各式各样,应有尽有。

之前看未潜朋友圈的时候就从那些出镜率离奇之高的糖中看出了个大概,但数目还是让人为之震惊。

他……这么喜欢吃糖吗?

注意到目光,未潜大方的展示出抽屉。

“真的不要吗,就没有你喜欢的?”

还没回答,另一个就凑过来了。

“潜哥我也要,你也太偏心同桌了吧!”郑谦眼镜修好了,文质彬彬,这个A班学生也算是名副其实。

“机不可失哦浔哥,近水楼台先得月嘛!我要这个味儿的!”

“巧了,我也觉得这个味儿好吃,有品!”

“那可不……”

旁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课桌里隐隐有震动声,向浔朝下面瞟一眼,拿着手机出了教室。

风过,云起,走廊空无一人,只有银杏沙沙作响。

“喂,爸。”

通话那边一片杂音,片刻才回话。

“噢,浔宝啊,你开学了是吧,是在那个什么字母学校吗?”

……

“Nova Prep。”

“噢对,就那个,还好吧?”

“嗯。”

又是一片杂音,医院机械音和尖叫声相混。

“挺好的,我之前也问过你老师,别太累了啊,多和同学玩玩,你初中那几个哥们儿不是同校吗?多打打球什么的……”

阳光挪走,晒了一个上午的枝条终于得到半刻歇息。

他家,真的不能再出一个抑郁症了。

“妈她怎么样了。”

杂音总算结束,那边似乎宽旷起来,闷闷的气息得到释放。

“噢。好多了,就是医生那边说这个疗程好像是要间歇的,今年过年可能会回来。”

向浔沉默着,电话那边还在打趣,咳嗽声却无处可藏。

“可别让我逮到啊,今年过年,我还要看到那个爱笑爱跳的浔宝,不然……”

似乎想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支吾半天。

“算了,我先挂了,臭小子,别又拿我的话当耳边风!”

电话“滴”一声断了。

身后传来响声,保安大叔打了个抱歉的手势,从撬开的排水洞里抱出一只黑乎乎,毛茸茸的小东西,那小东西眨着眼睛,一脸无辜。

“都喊你不要往这里面钻啦,危险知不知道啊!”

“喵呜?”往手上蹭蹭。

“啧。算啦,真拿你没办法。”

小短腿刚沾地,就溜的没影儿,经过他时停了下,黑色的眼睛里填满美好,现在,他也成其中一份了。

多好看的一个人,为什么不学会微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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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浸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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