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片银杏贴着窗户，氤氲的气泡放大了教室里的尴尬。
两人正僵持不下，一个声音解了围。
“浔哥？”
一个灰色毛衣凑了过来，正是最先被史文划为‘闹腾’一类的郑谦。
“你们干嘛呢？”
向浔瞟了眼来人，低头继续刷题，终于想起什么，在灰色毛衣殷切的目光下开口：
“你是郑谦？”
灰色毛衣一愣，又凑近了些‘‘不像吗？’’刷题机器沉默半晌，空气有那么一瞬的凝固。
‘‘哥，你不会把我忘了吧！’’
“没有”。
空气再度陷入沉默。
郑谦一脸怀疑。
“那你还记得韬子吗”
‘‘嗯，江韬。’’
还好还好，不枉四年兄弟情。
郑谦把凉了半天的心拽了回来，从靠着的桌子上直起身，目光落在旁边的人身上。未潜一只手放进外套口袋里，一直注意着这边动向。两人刚好对上视线。
“兄弟你是？——噢，未潜，潜哥是吧！”他对那番特别的自我介绍还记忆犹新。说实在，他挺喜欢这哥们儿的，**。
想到这里，那颗八卦心又开始蠢蠢欲动，在一句接一句的搭话中，越扯越远。恨不得把人家祖宗八辈子的名字都问个遍。
“潜哥，你哪里人？”
实在是猝不及防，未潜话在喉咙里旋了一圈，又被人摁了回去。
“啧”刷题机器头也不抬，“你是查户口的吗？”
“嘿嘿，控制不住嘛，再说，文哥不也让我们多互相认识一下吗?”
“文哥？”未潜反应几秒，才想起来班主任姓史名文这茬儿。
“兄弟，你这么多哥？”
郑谦不好意思的搓搓手，开始对着空气打算盘。
‘‘五，六，七……哎呀，也就……不到二十个吧。听起来挺多的是吧，但很多都没联系了，和我认识最久的就是浔哥……我们打六年级就认识了，不过那时候……’’
感觉身后一阵寒意，郑谦闭了嘴，小心翼翼的瞅向浔一眼，把声音拉低。
‘“……你呢，怎么和浔哥这么熟络？”’
向浔无语。
熟哪门子的络，明明全是这家伙在死缠烂打。
脸色在两人的注视下越发冷起来，郑谦识趣的封了口。
“你眼睛呢？”
灰色毛衣站姿端正起来，一字一板认真回答：
“报告浔哥，眼镜还在修理店，浔哥你还会关心……”
“那就把嘴闭上，吵！”
话头被掐断的感觉不太美妙，但他脸皮够厚，好不容易得到大哥的关心，怎么可能轻易结束对话。于是乎，未潜第一次见识到郑谦的邪笑——真的挺欠。
“浔哥你心情不好啊，有什么是小弟能效劳的！”’
虽然向浔只是撇了他一眼，但无声胜有声，未潜脑中浮现一个字：
“滚。”
“他平时脾气也这么大吗？不就早上撞了他一下，一直摆臭脸。”
……
甚至还有点委屈的意思，衬得向浔像个咄咄逼人不依不饶的事儿精。
向浔：……
好想骂人。
“两个小时，十九次道歉。”他刻意顿了顿，“我不需要。”
结束，未潜看着面前空出来的位置，回想起早上那个背影，没有进去，嘴里的‘“不近人情”’还是没有说出口。
算了，对待害羞的同桌总是需要点耐心。想到这里，没绷住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郑谦发自内心的疑问。他那光滑的大脑不太能理解这两位的对话。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浔哥有点可爱”
可爱个毛线，您可真是品味独特。郑谦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学校似乎不常抽查手机，班主任老史更是提都没提这回事儿。未潜半低着头，一手捏笔，一手在抽屉边敲敲点点。
【鱼】：老哥，我想了一下，
【x】：说。
【鱼】：我们还是该线下见一面，签个合同什么的，走个正式点的渠道。
【x】：电子也行。
【鱼】：哦-，那我们就后面再签吧。
【鱼】：话说，老哥你画的时候能不能用点亮色啊
【鱼】：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写的是多阴暗的故事呢
【x】：哦。
算了，油盐不进。
未潜看着这位冷漠画师的头像框，明明挺乖的一只线条小草，怎么也跟它的主人一样，冻在那里，一副“我很不好惹”的表情。
合作一年多了，是块冰也该化了吧。没办法，谁叫他偏偏只喜欢这个代号叫“x”的神秘人物的画风呢，这年头，找个合拍的画师不容易。
没等他感慨完，冷脸同桌就坐了回来。手机被塞进书包里。鉴于上午的吃瘪，他破天荒的没再找身边的人搭话。只是换座位时挑逗似的拂了下同桌的肩。
“走了，有缘再见，别想我！”
绝对不会想。至少向浔是这么认为的。
他对同桌没什么挑剔，话少就行，要是能自己单坐更好。像未潜这种，越远越好。
……
玻璃上的树叶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落，留下淡淡的水痕。
新同桌很安静，从来不找他讲话。可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一个人在被唤醒曾经后是很难回魂的。
他把这点想法从脑海中驱散，早就该过去了。
窗外有一棵不知道什么时候种下的银杏，枝桠肆意伸张，托起大片绿叶，松松的拢住小半窗框，仿佛伸手就能触到叶尖。
焦黄的金边镶上叶梢，盛夏初至，就已被秋意算计好该如何侵蚀。
比起向浔这边的别扭搪塞……
未潜倒是混得风生水起，整天在座位上嘻嘻哈哈的，和郑谦为祸一方。
开学没几天，就已经和半个教室称兄道弟。晚自习下棋，在小测试卷上画火柴人……看着备忘录上自己一一收集的“罪责”，史文觉得格外头疼。
说好的开学冷静期呢？好歹也装几天乖吧。凭他十几年教学经验，对待这种学生，只能以毒攻毒，以一种极端，应对另一种极端了。
诺大的办公室内，充斥满作业批改和电脑敲击声，史文若有所思，决定秉持民主原则。
粗厚的声音混杂其中：“你们觉得未潜这孩子怎么样。”
“有点闹腾”
“挺活泼的”
“很聪明”
“在我课上写小说那个？”
……头又开始疼了。
很好，光辉事迹又添一项。看来，这孩子确实该换位置了。
史文板上敲定。
Novaprep的假期出了名的苛刻，为了让学生快速走出假期生活，索性直接折掉周末，将开学典礼挪后一周。高一的学生还没出兴奋期，也乐得在学校多熟悉两天。
未潜还不知道自己就要离开舒适圈，在座位上兴致不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