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裴越终究还是去了,并且一去就是四天。
周五大概是每个学生心中最神圣美好的一天了,烦心事在这一天也变得不那么烦心了,裴越也不例外,他甚至破天荒的主动和俞知说了一句话:
“你笔掉了。”
“哦,谢谢。”
对话结束。
这样的交流让裴越十分有十二分的不满意,“哦,谢谢。”就完了?然后呢?
裴越很不爽,正好这时宋齐铭凑了过来,他不由分说给了对方一拳,把宋齐铭揍的有点懵,呆呆地回了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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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带给裴越的负面情绪是连今天是周五且宋齐铭在体育课上平地摔了一跤加在一起都无法抵消的。
裴越清楚的记得,当时俞知也笑了,像春雪消融,格外温柔。
他开始好奇,苏州到底是个怎样的地方?能养出这样温润如玉又凄美易碎的人。
但同时,他又开始嫉妒和郁闷——又笑,又笑,对着女生笑就算了,对着宋齐铭也笑!就是不对着自己笑!
这种烦躁的心理一直持续到放学都没有消散,裴越故意在放学时磨蹭了好久,他想听俞知对他说一句再见,那样他就有理由原谅他了。
原谅他装作不认识自己,原谅他对自己的冷漠,原谅他的区别对待。
可天不如人意还不够,俞知也不愿如他的意。
裴越眼睁睁看着俞知有条不紊的收拾好书包,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教室。
裴越觉得,十七年来还没有谁能让他这么生气,俞知是第一个。
他把只收拾了一半的书包扔在了座位上,拿了手机,便打算出教室。
刚抬脚,裴越又想到什么,从书包里又翻出来一盒烟和一只打火机,揣进兜,快步走出了教室。
裴越拿出手机给校门外等他的司机发了条消息,让对方再等他一会儿,他今天有点事。
对方回复的很快,裴越随意的扫了眼屏幕,关了手机,拐进了学校后门的一条暗巷里。
今天是周五,七中周五是不上晚自习的,所以此时还是傍晚时分,天边的一簇簇火烧云格外绚丽,赤红的夕阳照耀着大地,也把万里蓝天染成五彩斑斓的海。
而暗巷中的少年长身玉立,并没有受此影响。
他的面前有一点猩红的火光闪烁着,白色的烟雾在他周身萦围着。
那张如冷玉般锋利的脸庞在白烟中影影绰绰,看不甚清。
裴越将第一根烟抽完,心情依旧差的像是刚死了人。
他刚打开烟盒,准备再抽一根,就听见旁边的巷子里传来一阵拳打脚踢的声音,伴随着一句句不堪入耳的辱骂声。
裴越皱了皱眉,没想管这事,刚打算走时就听见了一声微弱却倔强又透着一股狠劲的“滚!”。
裴越离开的动作顿住了,紧接着没有任何犹豫的,他双臂一撑,长腿一翻,轻轻松松的翻过了那年久失修的矮墙。
裴越之所以突然改了想法,要去参和这破事,不是因为他是谨记社会主义二十四字核心价值观的新时代好少年,而是他听出了那声音的主人是俞知。
待裴越在另一条巷子里站稳,他立即抬眼观察巷子,下一秒就看到了五六个人正在围殴一个人。
那人原本干净整洁的校服已经沾染上了巷子里脏污的灰尘和泥土,但他竟以一己之力打翻了三四个人。
“俞知!”
巷子尽头的几个人同时转过来看向裴越,一时愣住了,裴越顾不上他们的反应,大步跑了过来,这时那群人也反应了过来。
“你干什么的?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不然今天老子连你一块揍!”
其中一个纹着大花臂的混混威胁道。
裴越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直的朝俞知走去。
花臂见他这么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抬手就朝他脸上招呼过去。
裴越抬臂挡住花臂的拳头,同时一拳砸上了他的腹部,又一脚将对方踹倒在地,往对方身上抡了几拳,随后迅速收拾了剩下的人。
几个混混见打不过,屁滚尿流地迅速开溜,一个个跑的比兔子还快。
裴越看向刚才一直靠墙站着的俞知。
站着的人嘴角被打破了,顺着下巴蜿蜒的血迹已经凝固了,颧骨那里也青紫一片,头发乱糟糟的。
校服外套在打斗的过程中被拽了下来,短袖的领口被扯的凌乱。
垂下的手臂上有一道被划破的口子,正滴滴答答的往外冒着血,再往下,握紧的拳头上也是显而易见的大小伤口。
即使这样,俞知也是笔直的立在裴越面前。
似凌霜傲竹,不屈不折,倔强的要死。
“没事吧?还能自己走吗?”
裴越看着俞知不慎露出的锁骨,一片白皙中的那一点青格外刺眼。
裴越不愿再看,于是抬手帮他理了下短袖的领口。
裴越能感觉得到,在他碰到俞知锁骨处的衣料时,他几不可察的僵了下,全身都绷紧了。
裴越理完衣服便收回了手,见他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还能自己走吗?”
俞知这才缓过神来。
“能,嘶——”
他边回答着裴越的问题,边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只是可惜并没有成功。
俞知迈出一只脚,刚使上力就被骤然袭来的疼痛激得失了力气,朝裴越倒去。
裴越接住了俞知撞向自己的身躯,以一个几乎环抱的姿势半搂住他。
裴越能感觉到有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颈间,下一秒俞知就推开了自己,面色微红的站直了身子。
裴越咳了一声,问道:
“脚扭了?”
“嗯,好像是。”
裴越听见后蹲下身子,撩开俞知一条裤腿,又将他的袜子朝下扒了扒,还没看具体,那条笔直纤长的腿就往后退了退,裴越又把他乱跑的腿给抓了回来,在触碰到俞知腿的瞬间,裴越的手顿了顿。
——妈的,这人的腿怎么比小姑娘的还嫩?
裴越为防止某人的腿又不听使唤的跑了,一直抓着他的腿没放,只是低下头仔仔细细的看起来红肿的脚腕。
俞知有些不自然的缩了缩脚,对裴越轻声说:
“裴越,松一下我的腿,我不动。”
裴越没理他,继续观察他的伤势,纤细的脚腕腕骨处肿的很高,在周围白皙的皮肤映衬下显得有些可怖。
裴越松开俞知的腿,将他的裤腿放下来,站起身,对俞知道:
“你的脚扭的有点严重,应该没法自己走了,我背你吧。”
俞知想拒绝,可看着面前已经背过身蹲下的裴越,再想到刚才的痛感,一番思想挣扎之下,他还是老老实实的趴在了裴越的背上,手臂环上裴越的脖颈,双腿夹在他的腰侧,被他背了起来。
裴越感觉这次背上的人似乎比上次更轻了,背起来更加的轻松,他有些气,上次给他买了那么多营养品,一口没吃?
“你怎么这么瘦,平时是不吃饭么?”
“天生的,吃不胖而已,前面有右拐。”
裴越没有应他的话,心想,我信你就有鬼了,小骗子。
等到了小巷尽头的岔路口,裴越毫不犹豫的往左拐,俞知只以为裴越刚才听错了,便又提醒了他一句:
“走错了,往右拐,我家在右边。”
“没走错,不去你家。”
俞知没有说话,但裴越感知到了他的疑惑,于是解释道:
“不去你家,去医院,你的脚肿成这个样子,还想直接回家?”
裴越说着,走到了一辆低调的黑车前敲了敲车玻璃,紧接着,驾驶座走出了一个中年男人帮裴越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裴越将背上的人放下来,搀扶着他进了车,自己又走到另一边上了车。
上车后,裴越吩咐去第一人民医院,司机随即启动了车子。
其实,距离七中最近的医院并不是一院,但上次俞知晕倒时,他们去的便是一院。
裴越想,如果碰巧还是上回那个女护士值班的话,他和俞知都长得这么出众,对方肯定能认出来,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俞知就算是不想认,也不得不认下自己这个“救命恩人”。
裴越虽内心是这么想着的,目光却总是往俞知那边瞟,正巧此时路过一个减速带,车身轻微晃动两下,裴越看见俞知几不可察的动了动腿,他将身子朝前靠了靠,吩咐司机张叔:
“张叔,车开慢点,我朋友脚受伤了。”
“哦,好,那我开稳点。”
……
“你怎么和他们打起来了?”
“从那条小路过的时候被拦下了,他们要保护费,我没有,他们就揍了我一顿。”
“以后别这样,把钱给他们就好了,没必要挨一顿揍。”
“我身上确实没有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