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宋齐铭突然开始用功的原因还要归结于几天前发生的一件事,每想起这件事,孟书然都会笑得合不拢嘴。
事情是这样的——
那天是周天,由于孟书然转学已经有几天的时间了,齐晓娴也闲来无事,便强硬地将宋齐铭拉去了孟家做客。
到了之后,两个女人开始八卦起来,丝毫不顾儿子们的死活。
曾月还把宋齐铭塞进了孟书然的房间。
房间里,宋齐铭倚着墙,一动不动,和面前的孟书然大眼对小眼。
孟书然的房间是回国后的半个月内临时布置的,略显仓促,却处处透着温馨。
房间的整体风格是暖色调的,以米白为主,又叠了黄色和蓝色,更显清新。
“你打游戏吗?我新买了几款游戏机,比如Switch,不知道你玩不玩的习惯?”
孟书然率先打破了沉默。
“……行吧。”
宋齐铭看着自己面前笑得温温柔柔的人,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下来。
两人一同坐在地毯上,看着墙上投影仪投射出的游戏界面,手中操作飞快。
三局游戏下来,宋齐铭久违的身心舒畅,对身边人的脸色也好了点,他能看出来孟书然应当是私下练过的。
“你的物理好吗?”
孟书然突然开口问道。
“还行吧,怎么了?”
宋齐铭切换着手上的人物,心不在焉地回道。
孟书然:“能考到八十分以上吗?”
宋齐铭:“你说赋分吗?赋分差不——”
“我说裸分。”
孟书然打断宋齐铭的话,笑眯眯的看着他。
宋齐铭停住了手上的动作,也转头看向孟书然,但显然不是什么好眼神。
“你物理裸分能考八十?”
宋齐铭的语气加枪带棒中还带着阴阳怪气。
“嗯——差不多吧,你要打个赌吗?赌期中考试谁的物理分更高?”
“赌就赌,如果你输了就给我带一个月的早餐。”
“如果你输了,那你之后的午餐都要陪我一起吃。”
“行!”
“一言为定。”
就这样,宋齐铭开始了他的奋斗之战。
各大门店的咖啡轮番上阵,某站的视频也由游戏解说变成了物理的小球。
这次的物理试卷便使他苦战一夜的成果,而代价便是他在那一天都昏昏欲睡。
**
自从知道自家孙子有了喜欢的人后,裴、宋两位老人就时不时缠着裴越,今天打个电话,明天发个语音,后天再打个视频,每条内容里必有让孙子将未来儿媳妇带来给他们看看。
裴越原本是不同意的,最后实在是被缠的没法了,才答应下来。
于是在某个风和日丽的周末,俞知被裴越骗来了位于某处高档别墅区的独栋别墅。
刚进了大门,俞知眼前就闪过一道花影,下一秒,他感觉自己身上挂了个重物,低头一看,是许多时日未见的鱼干。
鱼干扒在他身上,一双猫眼亮晶晶的看向俞知,尾巴欢快地摇着,俞知恍然发现鱼干的眼睛和它主人的很像,都是琥珀色的。
正想着某人,某人的脸猛地就出现在他面前。
俞知眼睫微颤,被他吓了一跳,瞪了他一眼,颇有些美人嗔怒的意味,落在裴越眼里,就成了纯纯的勾引。
裴云军和宋平章闻声出来,看见院中的场景,面上的笑容更大了些。
宋平章乐乐呵呵地脱口而出:
“来了?裴越的男朋——同桌是吧?”
多亏了一旁裴云军的一肘,宋平章才半路刹住那即将出口的“友”字,并紧急改为了“同桌”。
俞知听着不太对劲,但也只当是老人家的口音问题,并没有多想,微笑着和两位老人打招呼。
“裴爷爷宋爷爷好!我叫俞知,俞是榆树的榆去掉木字旁的俞,知是知识的知,是裴越的同桌。”
“哎,好,你这孩子长的就讨人喜欢,性子也稳,快进来坐坐吧。”
裴云军笑眯眯的将人领进了门,宋平章也跟在二人身后进了门,就连鱼干也“子凭母贵”混进了门。
只有裴越还孤零零的站在院中,独受秋风摧残。
二老眼中只有尚未过门的未来孙媳妇儿,哪里还有半分亲孙子的影子。
裴越无奈地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推开家门,进门就看见平日在别的小辈面前不苟言笑的两位老人此刻正坐在沙发上,一人牵着俞知的一只手,问东问西。
一会问他要不要喝茶?说家里有上好的龙井,一会又问他要不要吃点水果?说正好有新鲜的水果。
俞知显得有些无措,笑着回答着两位老人。
裴越只觉得自己刚才在车上吭哧吭哧的给二老一条一条发消息,仔仔细细罗列注意事项的行为像个笑话。
裴越就这么看了一会儿沙发上三人一猫的互动,总结出来俩字“尬聊”。
他提着手中的东西进了厨房,将买了菜和水果都分门别类的放进了冰箱。
听着门外时不时传来的笑声和猫叫,心中不禁酸道:他在家里的地位连一只猫都比不上了?
洗了些梨、苹果和车厘子,裴越端着装好的果盘出去了,有点后悔提早把阿姨支走了。
当时只想着亲自做饭好叫俞知来厨房,制造独处环境,却忘了他家还有两位如狼似虎的爷爷了……
失策了。
裴越走到茶几前,将果盘放在案上,孤身坐到了另一张沙发上,盯着面前的场景看,三人一猫依旧其乐融融,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接着尬聊。
裴越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做人不能没有底线。
他重重地咳了一声,俞知趁机询问:
“你嗓子不舒服吗?要不要喝点水?”
俞知把茶几上的水递给裴越,裴越接过水杯,轻抿了几口,开口:
“聊完了吗三位?”
“怎么了?没有呢,我看俞知这孩子特别顺眼,想多聊会儿。”
裴云军揣着明白装糊涂。
“没聊完也别聊了,都下午了,我和俞知都还没吃午饭呢,你俩光拉着人家聊,也不给人家东西吃,不怕下回人不愿意来了?”
裴越恐吓两位老人,谁知两位老人压根不吃他这一套。
宋平章直接连装都懒得装了:
“你不早说,还愣着干嘛?都知道人家小俞没吃饭了,还不赶紧去做?”
裴越:“……?”
裴越:“我用这边的厨房不顺手,得要俞知给我帮忙。”
俞知一听立马应下:
“好啊,我们走吧。”
裴越闻言,挑衅的瞥了瞥沙发上坐着的两人一猫,揽着俞知的肩进了厨房,颇有些夫唱夫随的意味。
俗话说的好,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裴越发现,这话其实也可以改成男男搭配干活不累。
五十分钟后,四菜一汤被端上了餐桌,两荤两素,色、香、味俱全。
宋平章给俞知夹了几筷子菜,自己也尝了几口,忍不住评价道:
“还可以,味道正好,火候也挺好,入口厚而不柴,整体很有劲道,半年没练,居然也没有很退步。”
裴越:“也不算,之前做过几回练了练手。”
裴云军听见这话,饶有兴地的看向一直没作声的俞知。
“小俞,他是不是给做给你吃的?”
俞知喝汤的动作倏地顿住,几秒后,他猛地咳了声,紧接着便是剧烈的咳嗽。
裴越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替俞知回答方才的问题:
“嗯,是做给他吃的。”
对面的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盛满了不可言说的笑容。
一顿饭后,裴云军指挥裴越去厨房洗碗。
宋平章去楼上拿了裴越小时候的相册给俞知看,并美名其曰“多了解了解同桌的成长”。
裴越对此很是无奈,谁家好人没事了解同桌的成长。
但看俞知挺感兴趣的,他也便由着三人去了。
洗完碗,裴越甩着手上的水从厨房出来,就正好听到这样一段话:
“哇——这张好可爱!裴越小时候长得好像女孩子,比我妹妹小时候都好看——就是怎么大了之后变得这么凶了?”
最后一句话俞知是嘀嘀咕咕着说的,裴越站得远没听清,但宋平章和裴云军听得一清二楚。
宋平章笑道:
“裴越凶吗?好像长的是有那么一点,但那也是他经常冷脸的缘故,他笑起来其实还是很好看的。”
这话的用词和语气怎么都这么像销售的风格?
俞知心里腹诽着。
“嗯,裴越笑起来的确是好看,可他平时是不怎么爱笑的,所以学校里就会有很多人觉得他很凶,但我知道他人其实很好的。”
宋平章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自家孙子还没有鸡肋到被嫌弃的地步。
三人就在客厅里一直呆到了傍晚,俞知才恋恋不舍的和两位老人道别,临走前还不忘嘱咐他们多穿点衣服,最近气温降的厉害。
裴云军和宋平章笑着答应下来,目送着面无表情的孙子和手中抱着相册,笑得灿烂的孙媳妇儿上了车。
“你看看你孙子,都不知道多关心关心咱俩,还得是人家小俞。”
宋平章吐槽道。
“有小俞关心你还不够?”
“有他一个就够了,我也不指望另外一个了。”
“唉,年轻人就是好啊,你看两个小年轻在一起多有活力。”
裴云军感叹道。
宋平章:“是啊,平时裴越给咱俩老头子做饭做得不情不愿的,你看今天,主动提出要做饭。
而且你孙子的眼睛从进了门就没从小俞身上离开过,出息!”
裴云军:“你当年就很有出息吗?再说了,是我孙子就不是你孙子了,彼此彼此。”
宋平章:“……”
两人每次吵架基本上都以裴云军这个年轻时候叱咤风云的政治人物完胜结束。
对此,宋平章已经习以为常了,只恨自己当年没有多练练怼人的口才。
**
上了车后,俞知的眼神仍是聚在那本相册上,只在极少数时候看一眼裴越的脸,仿佛……不对,就是在对比着什么。
裴越任由他看着,面上波澜不惊,看不出喜怒哀乐,就保持着一张死人脸,直到客车开到了俞知家小区。
比亚迪缓缓减速,最后稳稳地停在了路边,俞知看了眼窗外,慢吞吞地合上了手中的相册,又慢吞吞的将相册递给裴越。
裴越没有接,他冷淡的嗓音在封闭的车厢中响起:
“很喜欢这本相册?喜欢就送你了,带回去吧。”
俞知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片刻才接上他的话。
“这……不太好吧,这毕竟是你的相册,里面放着的可都是你从小到大的照片,很珍贵的。”
裴越:“没事,这些照片不止这一份,当初准备了很多份照片,存了很多个相册,你手中的这个相册也只是其中的一个,我爷爷那里肯定还有别的,给你的你拿着就好了,不用纠结,我爷爷和外公都是直爽的人,不会对你耍心眼。”
裴越解释了很多,把俞知说得一愣一愣的,前排驾驶座的张叔也在后视镜里频频看向两人,脸上神情变幻莫测。
最后俞知抱着一本厚相册在裴越的注视下消失在了黑夜里。
俞知原本还在担心回家要怎么和郑秀芝解释相册的来源。
但当他拧动钥匙推开门时,郑秀芝正在厨房里洗碗筷,俞知松了口气,赶紧将相册放回了自己房间,出来正好和拿着拖把准备拖地的郑秀芝碰上,他接过他妈妈手上的拖把,开始拖起了地。
郑秀芝就坐在一边的沙发上,轻声问他:
“今天玩的开心吗?”
俞知:“挺开心的,上午去超市逛了逛,买了点东西,下午他带我去了他爷爷家,吃了顿晚饭聊了会天就回来了。”
郑秀芝:“……嗯,你能交到像裴越这样的朋友,妈妈很放心,也很自责,没能给你提供一样好的生活条件……”
俞知打断她:
“妈,你别总是这样想,错不在你……我脱完了,早点睡吧,好好休息一下。”
俞知将拖把涮好,挂在挂钩上,回了自己房间。
11月6日 天气晴
今天和裴越一起去了他爷爷和外公家,两位老人对我都特别关心,还送了我一本裴越的相册,里面是他从小到大的照片。
裴越小时候长的好可爱啊,和现在一点都不像,但我发现他小学之前的照片更多,笑得也更开心,地点是在北京。
小学之后的照片就要少很多,而且也多是和爷爷外公的合照,没有和爸爸妈妈的合照,照片地点也改为了南通。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一提到裴越的爷爷外公,我就会想起来我爷爷。
我又在想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