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回来后,俞知状似无意地问裴越:
“裴越,你家很有钱吗?”
裴越:“也没有,就是开了个公司而已。”
“嗯。”
俞知垂下眸,并没有相信他的这一番说辞。
没有钱能替别人一口气还二十万?没有钱能带同学去买五位数的衣服?没有钱能让别人求着联姻?
“换下药吧,我看看医务室开的药效果怎么样。”
“嗯,好。”
裴越将俞知膝盖上缠着的纱布一层层解下来,解到最后时,已然能看见有血迹洇布在纱布上。
裴越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层贴近伤口的纱布揭下来,而后将整块纱布扔进了垃圾桶。
他拆开医生给开的生理盐水,拿棉签蘸了蘸,轻轻擦拭着伤处残留的药物,结果刚擦了两下,就又有星星点点的血珠冒出头来。
裴越见此,便匆匆擦过其他地方,打开药盒给俞知喷药,厚厚地喷了几层,见血已经被药盖住,不再往外冒了,裴越松了口气,重新取了新的纱布,仔仔细细地给俞知缠好。
“还疼吗?”
“还好,有点痛感,但不严重。”
俞知如实答道。
“其他地方我就先不动了,医务室给你开的药可能不太对,明天我们就不去运动会了,我给老梁请个假,带你去一趟医院,挂个号给你看看。”
“嗯,好。”
俞知没有拒绝,可能是也发现了自己的拒绝并不会起到什么作用。
“嗯,睡吧,夜里有事就叫我,别逞强,你的腿还支撑不了你走远。”
“知道了,晚安。”
“晚安。”
裴越踩着扶梯上了上铺,在中央空调的风声和俞知平稳清浅的呼吸声中睡着了。
**
裴越是被走廊里的喧嚣声吵醒的,现在正是早上运动会开始的时候,众人都兴致勃勃地收拾东西,跑去操场参加运动会,整栋宿舍楼吵得很。
好在大家都很兴奋,收拾东西也快,没一会儿,宿舍楼就再次安静了下来。
“俞知?”
“嗯?”
“你醒了吗?”
“嗯,被吵醒的。”
两个人的声音都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声线也比平时低沉。
裴越懒得动,干脆直接在床上给老梁打电话,几声提示音过后,电话通了。
“喂,裴越,怎么了??”
“老师,我和俞知今天就不去运动会了,他的腿不方便,我得照顾他,然后我一会还想再去医院给他挂个号看看,你给我俩批个假条,放桌子上就行,我一会儿去拿。”
俞知听了这话,觉得有些不太对,哪有学生这么和老师说话的?
但老梁应了,硬得还挺快。
“哦,去检查是吧?行,我给你俩写张假条,请多久?一天够吗?”
“够了,谢谢老师。”
“嗯,好,你俩路上小心 ,诶,对了,他父母知道吗?”
“知道的。”
“行。”
电话挂断,裴越从上铺下来,俞知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
“走吗?”
俞知问。
“行,换衣服吧,你要穿哪套?我给你拿。”
“你随便拿一套就行。”
“好。”
裴越给俞知拿了一套黑T白裤的穿搭,还拿了一件深灰色的褂子备着。
俞知换完衣服后,裴越正好从卫生间里出来。
见他换好了衣服,裴越也从衣柜里随手拿了几件衣服出来,白T黑裤,倒是没有加褂子。
俞知垂下眸,从在手机上输入了【北京裴家】几个字,按下【搜索】键。
界面上立即出现裴氏旗下明越集团几个大字,还配有一些图片和视频。
有一栋大楼的照片,有一个长相英俊的男人被众多记者簇拥着出来的视频,有裴越参加竞赛接受采访的照片,还有一位老人的照片。
照片很多,却独独没有裴越母亲的照片。
俞知看着最后AI总结出来的关于明越集团市值的那一长串数字,沉默良久,没什么表情的退出,删除搜索记录,暗灭手机。
裴越在他面前蹲下,给他穿好鞋子,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做过千万次一样。
俞知开始看不清自己对面前这个人的想法,他们是怎样的关系?
肯定不会是陌生人,他对陌生人没有那么纵容,也不是普通朋友,普通朋友可不会帮忙洗澡穿鞋。
好朋友吗?可对着好朋友心跳加快是正常的吗?
俞知不知道,他好像不太对劲……
没等俞知想出个所以然来,裴越转过身重新蹲下身来,朝俞知扭头道:
“上来,我背你下去。”
俞知收起思绪,支起身子趴到了他背上。
“你抱你抱紧一点,我拿药到医院给医生看一下。”
“好。”
俞知依言搂紧了裴越的脖子,双腿也用力夹紧了裴俞的腰,防止自己掉下去。
裴越拿了药塞进俞知外套兜里,又拿了顶鸭舌帽,盖在背上人的头上,关上空调,出了宿舍。
宿舍楼里空荡荡的,说话都有回声。
“俞知。”
“嗯?”
“你想要多少赔偿?”
“……啊?”
俞知有些懵。
“秦雨彤她们算计你受伤的赔偿,你不打算要了?”
“能要到吗?”
“能,你想要多少?”
“最多能要多少?”
“五万左右。”
“这么多?”
“嗯,这件事情的影响比较严重,所以赔偿要多一些。”
裴越背着俞知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瞎话。
“哦,这样啊,那就五万吧。”
“好。”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一楼,昨晚回来他们将轮椅放在了楼梯间,如今看来裴越怕不是早早就谋划好了今天要带俞知去医院的事。
这人真是……走一步算十步,俞知想。
裴越推着俞知出了宿舍楼,今天太阳比昨天更盛,他帮俞知理了理头上的帽子,速度快了些。
宿舍楼到致俭楼不远,一会儿就到了,但三班教室和老梁办公室都在三楼,俞知坐着轮椅,上不去楼梯。
“你自己上去拿请假条吧,我待在这儿就好。”
“那你不要乱跑,有事就喊我。”
“好。”
裴越快步上了楼梯,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俞知有些好笑,自从他在运动会上受伤后,裴越就把他看得很紧,生怕他再被人抓走了打一顿。
两三分钟后,裴越再次出现在楼梯拐角处,手里拿着两张纸条。
他握住轮椅的把手推着俞知出了致俭楼,校园里响着操场广播的声音和同学们喧闹的叫喊声,好似清晨的菜市场,却空旷得没有一个人。
两人凭借假条顺利地出了校门,坐上了车,车还是那辆后座很宽的车。
裴越看见俞知的睫毛轻颤了下,坐进车里。
这回车驶向的地方不再是一院,而是另一家俞知不认识的医院。
医院占地面积不大,装修足够豪横,名字很奇怪,叫明决,不太像是医院的名字。
这家医院的人也很少,进门就有护士领着去会诊室。
“这是哪里?”
“一家私人医院。”
“哦。”
会诊室——
“血友病?”
“对。”
“遗传谁?”
“我父亲。”
“先去做个全面血液检查和体检。”
会诊室里坐诊的是个老医生,长的挺慈祥,话说的却一点都不含糊。
“好。”
答话的人变成了裴越。
空腹做完了各项检查后,俞知觉得自己有点晕了。
又要低血糖……
刚坐回轮椅上,俞知便感觉有什么东西递被递到了自己唇边。
“吃了缓缓,我带你去外面吃饭,一会回来,结果也就出来了。”
俞知启唇衔住那颗糖,含在了嘴里,任由裴越将他推出医院。
阳光下,俞知的脸显得有些苍白,他的眼睛微微眯着,睁不太开,就在他打算要帽子时,眼前忽的黑了下来,一顶帽子压在他头上,将刺目的光线隔绝开来。
裴越带俞知来到了一家医院对面的早餐店,给他点了些菜和粥,这个时间已经有些晚了,但好在菜和粥都还是热的。
裴越其实不太饿,简单吃了点,其余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俞知吃。
或许是饿的原因,俞知要比平日里吃的多一点。
他吃相很安静,不会吧唧嘴,嚼东西时脸颊轻微鼓着,眼睛会微垂着,像是在发呆,看着很萌。
裴越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这个人怎么这么犯规,这么可爱。
吃完饭回到医院,加急结果正好出来,裴越便直接带着俞知回了会诊室。
老医生坐在电脑椅里,手里翻着厚厚的一沓检查报告,神情严肃的看着,时不时扶下眼镜。
“他目前的情况倒是还好,基本上都是小痛小病,只有一个血友病要棘手一些,但也问题不大。”
医生放下手中的报告,转向电脑打了几个字又道:
“低血糖和营养不良就好好按时吃饭,一日三餐要规律,他这个胃也不太好,平时应该也会经常钝痛,对吧?”
裴越听到这里,转头看向俞知,眼神满里是你又不告诉我的了然与无奈。
“对,但过一会儿就好了,持续时间不长。”
俞知顶着裴越的目光找补。
“嗯,好,血友病的话,你的症状还算是轻的,至少能止住血。”
医生顿了顿。
“医务室开的什么药?”
“这个。”
裴越将药从俞知兜里拿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这个啊,倒是也能用,但是不是专门治血友病的,效果就没那么好……伤口换药了吗?”
“换了一只膝盖,换的时候看又有血冒出来,就没再给他换别的地方。”
裴越答道,
“好,稍等,我去拿药和纱布,你给他把纱布拆了,我给他换下药。”
“嗯。”
裴越将轮椅向后拉了一点,蹲在俞知面前给他解纱布,动作轻缓,神情专注,解完膝盖上的,裴越又去解俞知手上的纱布。
医生出来时,裴越刚好把拆完的最后一片纱布扔进垃圾桶里,医生拉了个小板凳坐在俞知面前,将装了药物的展盒放在俞知的腿上。
棉签沾着生理盐水落在俞知膝上时,他下意识就想把腿收回来,被一旁的裴越按住了。
刺痛自膝上传来,俞知略微皱了皱眉,伤口处又开始冒血,老医生迅速地清理着伤口,棉签扔了一根又一根,最后涂上了刚拿来的药膏。
涂完药膏后,医生并没有直接缠纱布,而是盖了一张透气软纱布。
他用棉签将软纱布边缘的翘边按了下去,开始清理另外一个膝盖。
俞知全程一声没吭,只是鼻尖沁出了细汗,裴越抽了张桌上的纸巾拭去了他的汗,又按了按他汗湿的鬓角。
医生最后才给所有伤口缠上了纱布,同时解释说:
“这个药不能闷着,得晾着才能发挥最大出功效。”
“好的。”
裴越应声。
“对了,他这个视力建议你带他测个度数,我估计应该要配眼镜了。”
“好,眼科科室在哪?”
“三楼,你可以找个护士带你去。”
“好的。”
裴越点点头。
医生开了张取药的单子,裴越直接让对方开了一个月的量,又让他多开了点止血的药。
出了诊室,俞知随机薅了个护士,跟着对方上了三楼的眼科科室。
裴越和医生交流过后,给俞知测了个视力,等了会儿,结果出来了。
【近视:左眼100 右眼150
散光:左眼150 右眼200 】
“近视还好,散光比较严重,配副眼镜吧。”
“行。”
“镜框在那边,看看要哪个。”
这个医生显得散漫很多、
裴越推着俞知去了医生所指的地方,看见了一排排摆放着眼框镜框。
忽地,裴越的视线定住了,他走到一排展架前,伸手取下了一副银丝细边的全框镜框,架在了俞知的鼻梁上。
裴越觉得自己呼吸有些困难,戴上眼镜后的俞知,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温柔,多了些距离感,连带着那双桃花眼也隐在镜片后面,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冰冷。
裴越很满意这个效果,推着俞知来到了一面镜子前。
“怎么样,还行吗?行的话就拿这个了。”
“还行……但是这个价格会不会太贵了?”
俞知注意到挂在眼镜角上的吊牌,定睛一看,他的表情瞬间犹豫起来。
【1999元】
“没事,不算贵。”
裴越见他满意,直接推着轮椅回了柜台。
那医生还坐在里面看电脑,见两人回来,勉为其难地分出一道视线,看了一眼俞知手里的镜框。
“选好了?放这吧,镜片要蓝光的吗?”
“要,配置都要最好的,价钱不是问题,什么时候来取?”
“好的,三个小时之后来取就行,这边先缴个费吧,我算一下,稍等。”
医生开始算账,视线再次回到电脑上,不一会儿,他拿出一本收据单,写上几个汉字,又添了几个数字,将收据单推给裴越。
“您看一下,镜框是1999,镜片按您的要求,各种配置要的都是现有最好的,价格是2999,加起来是4998,
然后这边活动给您减了200,一共是4798,您看一下还有什么问题?”
临近结账,这位独立性极强的年轻医生终于用上了敬称。
“没问题,你扫我。”
裴越按他的意思签完字后,拿出手机调出微信。
“好的,这边二维码出示一下。”
付完钱,裴越又带着俞知来到一楼的药房取了一堆药。
他懒得自己拿,抬手招呼了几名护士,让她们帮忙放到了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