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八月初的南通炎热异常,空气中的热度似有实质一般炙烤得人阵阵发晕。
晴空万里,艳阳高照,梧桐叶静悄悄的,一动不动,只是被太阳光照耀的愈发鲜艳翠绿,蝉鸣悠长,衬得周围更显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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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图书馆——
一个身形高挑却单薄的背影在一列书架前来回看着,似在翻找着什么。
阳光透过窗外枝桠的缝隙洒在他身上,一张白皙干净却又透着青隽俊秀的脸浮现在眼前,一双精致的桃花眼微微垂着,却透出几分顾盼生辉的潋滟。
他的唇轻抿着,使得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似认真,似紧张,又似乎带着些不安。
——真他妈的好看!
裴越在看见那张脸时心里就只剩下了这句话,同时还奇怪的有一丝熟悉感……
没等他想明白这莫名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他就看见那张贼他妈好看的脸皱紧了眉,下一秒,整个人就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刚取出的书也随着脱力而掉在地上。
裴越瞳孔微微放大,下意识跑过去接住了那人削瘦的身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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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知今天一早上的感觉都不对,没胃口,所以没吃早饭,腹中空空却莫名的一直想吐,身上阵阵发冷,头也隐隐作痛。
他觉得可能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导致的,所以并没有当回事,俞知没料到自己的症状居然会严重到晕倒。
在失去意识的那瞬间,俞知恍恍惚惚的看到一道身影朝自己跑来,他心中不由得轻叹一口气,跟自己置气。
“怎么就晕倒了呢?图书馆里竟然还有人来救我?我身上也没带多少钱,肯定不够付医药费的……”
即使他很清楚的知道,这种情况下,无论是谁,都会选择把自己送到医院,但他还是希望对方不要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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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越看着怀中脸色苍白,身体发冷,面上冷汗涔涔,直往下流的男生,皱了皱眉,尝试喊醒他。
“同学?同学你醒醒。”
半晌,那人丝毫没有要睁开眼的迹象。
裴越这时注意到了掉落在一旁的书,那是一本关于刑法的书。
裴越疑惑,怎么这少年来图书馆借这种书?
他又检查了一下对方的身体,心跳、呼吸都正常,应该是没有什么大事。
即使是这样,他还是觉得有种“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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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越叫了救护车,又把人背在背上往一楼走。
站起来的时候,他才发觉背上的人似乎太过轻了,不应该是这个年纪的男生的体重。
他甚至都没怎么用力就背起来了,他掂了掂背上的人,估摸着对方也就110斤左右。
裴越实在是难以置信会有男生这么轻,背在背上都硌的难受,这真的没有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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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医院,裴越和医生护士解释了一下具体情况,又从对方书包里翻出来了身份证,建了档案,便拿着医生给那男生开的各项检查单,去到窗口排队缴费去了。
排队的时候,裴越想着刚才看到的内容。
【俞知,16岁,苏州人。】
16岁,比他小一岁,没什么特殊情况的话应该上读高一。
祖籍是苏州的,怪不得长得这么水灵。
来来回回折腾了一个钟头有余后,裴越又坐在俞知的病床前等了两个小时。
期间,护士还来给床上的人打了吊瓶,俞知的手很白,不对,应该说他全身都很白,显得他手上的血管格外突出。
淡青色的血管蜿蜒在白皙而清瘦的手背上,是医生护士们都会偏爱的类型。
两个小时后,裴越起身,关上手机,活动了下有些酸涩的脖子,迈开腿走出病房。
到自助打印机前打印了刚出的检查报告后,去到一楼门诊部挂号。
等待叫号的途中,裴越翻了翻手中的结果,看着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盯着纸上的某个字眼,捏了捏鼻梁,叹了口气。
【低血糖,轻微中暑,长期营养不良,血友病。】
裴越没有对别人评头论足的习惯,但仍觉得不可思议,一个人居然能一口气生这么多病,同时还跑去图书馆借书。
会诊室的号很快就叫到了裴越,他拿着单子走进去,把报告单递给医生。
医生看着单子,忽然抬眼打量起裴越,在二者之间来回看着,脸上神情莫测。
裴越被看得极不自在,主动开口道:
“这检查报告不是我的,是我……朋友的,他晕倒了,现在还在病房里,我替他来看看具体注意事项。”
“哦,这样啊,我说呢,你这也不像营养不良的样子,行,叫……俞知,是吧?
像他这种情况呢,就得长期养着,营养不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形成的,但也不是什么大事,以后只要营养补充到位,就没什么问题。
低血糖最好是随身带着颗糖,早中晚饭什么的也都要按时好好吃。
就是他这个血友病不太好治,是从他父母身上遗传的吗?”
老医生抬手扶了扶眼镜,问裴越。
“这个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他没和我说过。”
裴越面色凝重。
“血友病可不是小事,严重了能要命的!”
医生转身面向自己的电脑,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的打着字。
“他这个还不是很严重,我给他开点药。
去氨加压素,比较适合他现在用,平时要常备着。
另外,一些日常药他也不能用,像阿司匹林、布洛芬这样活血化瘀类的,会加重出血,千万要避开! 剩下的我都会写在医嘱里,回去好好看看。
哦,对了,我再给他开点营养品,按时吃,之后过一个月来复查。”
“好的。”
老医生说着把刚打印出来的单子分别签上了龙飞凤舞的名字。
裴越接过医生递来的单子,起身离开了会诊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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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裴越取完药,正准备进电梯时,宋齐铭打来了电话,所幸电梯里只有他一人,裴越没什么顾忌的接通了电话。
甫一接通,耳边便传来了嘈杂的音乐声,让裴越瞬间后悔接听了这通电话。
“喂——越啊——你要不要来江泉路的那个圣冠会所找我玩啊?我这边有个妹子办生日趴,特地让我邀请你来呢!”
“不去。”
裴越木着一张脸拒绝的很干脆。
“哎呀,好歹兄弟一场,给个面子呗,再说我一会儿喝醉了,可没法自个儿回去,还不是得你来接我,所以你肯定是要来一趟的,现在来还能吃点东西,真不来?”
裴越沉默了会儿,想起自己从早上吃了点东西之后就再没吃别的,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确实也饿了,便顺势答应了下来。
他回到病房,将报告单和取来的药都放在了床头柜上,接着又顺手撕了张纸条,写下几句话,找了个杯子将它压在下面。
随后转身出了病房,打车去了宋齐铭口中的圣冠会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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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裴越走后不久,床上的俞知悠悠转醒。
睁开双眼时,他愣了一下,消毒水的气息在鼻尖萦绕,俞知确定了,这里是医院。
他无奈的观望了下四周,发现床头柜上有东西,拿过来看了看,没什么表情的将几份单子都放进了书包。
犹豫了下,又将药物也塞进书包。
随即他发现杯子下面似乎还有东西,俞知将杯子拿开,又拿起纸条念出了上面的内容。
“检查结果和拿的药都在旁边,费用就不用给我了,我有点事就先走了。”
其实纸条的右下角应该是还有字的,俞知想,但被水洇开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俞知猜测应该是名字,对方应当是拿杯子压纸条的时候没注意到杯子底部有水才洇湿了字迹。
具体如何俞知并不在乎,他很感谢这位财大气粗的救命恩人,因为对方不用他还医药费。
俞知将这张字迹锋利大气的纸条折好,端正的放进了书包夹层里。
办好手续后,俞知回了家,此时已时至傍晚,郑秀芝担心极了,抓着俞知问东问西。
俞知说只是没关注时间而手机又没电关机了,让郑秀芝不要担心。
俞妍见哥哥回来了,跑过去缠着他玩。
陪妹妹闹过一阵后,俞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开始看检查报告的具体内容。
将前几项飞快的略过去后,俞知看到了写着【血友病】的地方。
他是知道自己有血友病的,从小到大,他都没怎么打过架,就是因为受伤了之后会不好收拾,要花钱买药,而他们家没钱。
在前几年别人欺负他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还手的习惯,只是护着自己重要的部位,尽量不让自己受伤。
这种病是从俞国成身上传下来的,难治,烧钱,平时得要多加注意,他没钱没精力,只能平时少生病、少受伤,好少买点药,少花点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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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冠会所——
裴越到了以后,除了刚进门时和过生日的女生说了句生日快乐,又和宋齐铭搭了几句话,便只专注于面前的饭菜,仿佛这里是某家高档餐厅。
饭局散了之后,见宋齐铭已经开始脚步踉跄了,裴越便带着他去了提早叫好的车里。
宋齐铭人虽然醉了,却并没有到可以撒酒疯的地步,应该也是顾及在场的人中有不熟的,不好意思撒泼打滚、丢人现眼。
裴越将宋齐铭送到宋家后,便回了自己家。
说是家 ,其实也不算,毕竟偌大的房子里常住的也就只有他一个人。
这套复式公寓位于岐山路的一个高档小区里,距离裴越所就读的七中很近,开车十分钟就能到。
公寓是裴越的爷爷裴云军送给他的15岁生日礼物之一,单层150平,上下两层总共300平,一个人住足够宽敞。
裴越径直回了自己房间,往床上一躺,回想起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
良久,他起身坐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用黑笔写道:
“7月31日:
今天遇见了一个男生,他讹了我800块钱,但他长的很好看,所以其实也无所谓。
他叫俞知,身上很多病,有严重的营养不良、低血糖,还有血友病。
我写了张纸条,上面有我的名字,如果他是在七中上学,就应该知道我……”
又简单写了几句,裴越收起本子,走进了浴室。
再次回到床上的时候,他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半夜,裴越罕见的做了个梦,梦里的俞知在他还没走的时候就醒了,笑着对他说谢谢。
俞知笑起来很阳光,那双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
于是,第二天日记本上便又多了一句话:
“俞知笑起来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