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被记得的人

我叫许无疆。

系统彻底下线后的第 365 个现实日,我仍会把手指放在自己颈动脉上,确认心跳不是代码模拟的波形。

世界很静。

没有倒计时,没有广播,没有∞符号在瞳孔里旋转。

只有雨落在旧铁皮棚顶上,发出类似「副本载入中」的白噪音——偶尔让我惊醒,以为又被谁扔进无限循环。

妹妹在厨房煎蛋,油花噼啪。

她叫我「姐」,而不是「404」。

我教她骑自行车,替她给暗恋的隔壁男生递纸条,陪她去医院复查——复查的是真正属于人类的脑电波,不是芯片。

叶隐在客厅折腾一台老式收音机,他想把「沙沙」声调到最大,说那是高维信号残留的底噪。

“也许还能听见Ω的求救。”他半开玩笑。

我把擦手的抹布甩过去,“让它求。”

世界碎片 100% 被我用愿望清零。

积分、技能、道具,全部冻结在一条不存在的代码河里。

可我掌心仍留着那道∞形疤——淡粉,像有人用极细的笔,在我皮肤上画了一个莫比乌斯环。

它不再发光,却也不肯消失。

偶尔深夜,我会梦见那条环突然亮起,把我整个人吸进去;醒来时,指甲缝里全是冷汗。

于是我学会了写日记——

纸质,钢笔,字迹歪歪扭扭,因为太久没用手写这么长的句子。

我写:

「今天没听见钟声。」

「蛋煎糊了,但妹妹全吃完。」

「叶隐把收音机砸了,因为听不到我的求救。」

最后一行,我总写:

“我还活着,也被记得。”

第七十天,我在旧货市场收到一个包裹。

没有寄件人。

纸箱里是一堆废铜片、半张烧糊的纸人脸、一只微型煤油灯底座,还有一枚被高温熔成∞形的铁屑。

我盯着它们,喉咙发干——全是副本里被我亲手毁掉的东西。

箱底压着一张便签,打印体:

「遗物归主,以防你怀念错误。」

我冷笑一声,把铁屑扔进河里,看它沉底,被淤泥掩盖。

可当晚,河面飘起一点蓝火,像有人在水下点燃煤油。

我站在岸边,对着火光竖起中指,轻声说:

“别再回来。”

第一百二十天,妹妹问我:“姐,如果世界又要抓你去做‘守护者’,你会去吗?”

我揉乱她头发,“不会。”

“那如果……世界要抓我呢?”

我沉默三秒,回答:“那就让它先过我这一关。”

她笑,以为我在开玩笑。

我没告诉她——

夜里,我偷偷把一根生锈的自行车辐条磨尖,藏在床头。

我不再是无限流大女主,只是一个普通人。

但普通人,也会为了保护家人,再次杀人。

第二百天,叶隐收到一封匿名邮件,标题只有一串代码:

【self-reboot(); //author: 404?】

他点开,附件是空白,但发送时间显示:2038-12-18 23:59:59——

那是未来,整整十年后。

叶隐把笔记本转向我,屏幕倒映我瞬间苍白的脸。

“Ω没死,”他说,“或者说,它正在未来等你。”

我合上电脑,语气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

“那就等吧。”

“十年后,如果它敢来——”

“我会再杀它一次。”

第三百六十五天,雨夜。

我写完最后一页日记,塞进铁盒,埋进后院那株新栽的野蔷薇下。

叶隐在厨房热牛奶,妹妹趴在沙发上看电影,屏幕里公主吻醒王子,皆大欢喜。

我蹲在花圃边,雨水顺着睫毛往下滴,像把过去所有副本都冲洗一遍。

忽然,指尖触到一丝冰凉——

泥土里,露出半片蓝色芯片,小到几乎看不清,却仍在雨里发出微弱的光。

我把它捏起来,对着路灯照了照——

∞符号在芯片表面旋转,像一只刚醒来的眼睛。

我握紧它,听见自己心跳:

砰——

砰——

砰——

不是代码,不是模拟,是货真价实的,人类的心跳。

我笑了,把芯片重新埋回去,用脚踩实泥土。

然后转身,走进屋,关门。

灯光温暖,牛奶香气四溢。

妹妹抬头,“姐,你头发都湿了。”

我甩甩水珠,“没事,雨停了。”

叶隐把杯子递给我,杯壁映出我倒影——

30 岁,眼角有细纹,但眼神清亮。

我举杯,对他们说:

“生日快乐。”

妹妹愣住,“今天不是我生日。”

我笑笑,“是我的。”

“祝我——”

“一生短暂,但热烈。”

窗外,雨真的停了。

云层散开,露出一线淡金色的星。

我抬头,对着那颗星,竖起中指,轻声道:

“Ω,生日快乐。”

“别再回来。”

【尾声·日志】

姓名:许无疆

年龄:27

身份:人类

状态:存活

副作用:偶尔梦见无限流,偶尔听见钟声

治疗方式:写日记,煎糊蛋,拥抱家人

预后:会老,会死,但不再回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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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疆回档
连载中江心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