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许无疆。
身份证上这么写，可系统面板里，我的姓名栏是——
bug-404。
胸腔里那阵熟悉的撕裂感刚褪，我便听见“咔哒”一声，像有人把世界上了锁。黑暗中有红纸的沙沙声，一寸寸往我口鼻贴。
这是我第三次在棺材里醒来。
空气里混着糯米与桐油的味道，像一口黏腻的舌头舔过喉咙。我动了动手指，指背蹭到粗糙的木板——标准杉木，薄得能透潮气，专给穷地方办“喜丧”用。
“副本载入……纸人镇。”
“难度：C→因bug叠加，自动上调至A。”
“通关条件：在日出前，毁掉纸人娘娘的‘魂瓮’。”
“失败惩罚：抹杀。”
系统音一落，我左眼视网膜上跳出倒计时：05∶59∶59。
六小时，或者死。
我吐掉嘴里纸钱，抬肘顶棺盖。棺盖轻得离谱——外面没钉。他们在等我“自己”爬出去。
第一回，我照做了，结果纸人抬轿，半路把我折成两半；第二回，我赖着不出，纸童钻进来掏了我的心。这是第三回，我选第三条路：先废自己一根手指，用痛觉把SAN值钉回安全线。
“许无疆，SAN值92，下降8点，尚在安全区。”
我咧嘴笑，血腥味比桐油好闻。
我掰断的是左小指。脆响一出，黑暗像被刀划开，我趁机起身，把棺盖推向一侧。
月悬中天，纸糊的喜堂白得发蓝。院子里竖着两排纸人，男左女右，腮红圆得诡异，嘴角拉到耳垂。它们没有瞳孔，却齐刷刷“看”着我。
棺外放着一口朱漆轿，轿帘绣“良缘永结”。轿杆两端绑着纸扎轿夫，头歪九十度，像随时会折。
我抬腿跨出棺材，赤脚踩在青石板上，冰凉。系统没给我鞋子，却给了一身嫁衣——血红，金线绣凤，腰间挂一块倒三角玉佩，冰得渗骨。前两轮我忽略了它，这一回我要用它做钥匙。
我回忆地图：纸人镇呈“回”字形，祠堂在正北，魂瓮就供在祠堂暗室。暗室钥匙三件：新娘玉佩、轿夫纸头、井水一瓢。前两样易得，难的是井水——镇里唯一水井在东南角，被“纸婆”守着，子时后她会唱丧歌，活人听见SAN值直掉。
我时间卡在23∶15，纸婆刚起身，还没开嗓。
我扯下轿杆左侧的纸头，随手把玉佩塞进纸人空洞的眼眶。纸人抖了一下，腮边红圈褪色，像被吸走精气。这是系统小彩蛋：以玉佩“点睛”，可令纸人暂时“听命”一次。
“抬轿，去井。”
纸轿夫嘎吱转头，四个纸人屈膝，轿子稳稳离地。我钻进轿，帘子一放，血红的视野被割成一条缝。
轿子飘得飞快，纸人脚不沾地。月光被云层啃得残缺，街巷两侧是紧闭的木门，门缝后偶尔闪过活人的眼——镇里还有居民，但都学会做哑巴。前两回我曾拍门求救，门里传出锯木声，再回头，纸人已立在身后。
这回我不打算求任何人。
轿子拐过三岔口，听见井水轱辘响。我掀帘，纸婆背对我，灰白长发垂到脚跟，正用葫芦瓢舀水。她嘴里哼调子，声音像钝锯割骨：
“新娘子，背灯行，一步魂消一步冥……”
SAN值开始闪黄。我深吸一口气，掏出煤油灯——上一轮从祠堂摸的，只剩半壶油，够烧二十分钟。我点燃灯芯，火苗扑出，纸婆的歌声戛然而止。
纸怕火，系统也怕。
我举灯跳下轿，火焰把轿夫照得蜷缩。纸婆回头，脸是湿皱的牛皮纸，没有五官，只画一个黑色“口”字。她向我伸手，指节滴落井水，落地成纸钱。
我一步上前，把煤油灯塞进她怀里。火舌卷上纸皮，发出婴儿啼哭般的爆裂声。纸婆想推我，却被我抓住后脑，往轿杆一撞——纸骨粉碎，火星四溅。
系统提示在耳边刷屏：
“击杀纸婆（精英），积分＋1500。”
“获得‘井水一瓢’（任务物品）。”
“SAN值－12，当前80。”
我喘口气，把燃烧的纸婆踹进井里。火遇水不灭，反浮起一层蓝焰，像开在夜里的鬼莲。我用葫芦瓢舀了半瓢水，挂腰侧，转身回轿。
回程路上，纸轿夫开始掉色，金粉扑簌簌落。玉佩的“点睛”时效只有十分钟，我得赶在它们散架前冲到祠堂。
23∶47，轿子停在祠堂门口。我掀帘，远处山边泛起一线蟹壳青——天快亮了，倒计时剩00∶29∶59。
祠堂比记忆里更旧，门楣“良缘永结”四字被红纸糊住，纸下暗褐色血迹渗出。我前两回都死在这里：第一回刚踏门槛，纸人娘娘从梁上垂下，用红绸绞我；第二回，我闯到暗室门口，被自己的纸像刺穿——系统会复制玩家尸体，做成“回魂纸”。
这回我带了火。
我取下轿杆剩余的一截，撕下自己袍角，缠成火把，浇上最后一点煤油。火苗轰起，我把火把伸到祠堂窗棂，火舌舔上纸糊墙，瞬间爬满屋檐。
“警告：恶意纵火，副本难度临时上调至S，魂瓮防御＋50%。”
我嗤笑，要的就是它乱。
烈火里，纸人娘娘现身。她比前两回更瘦，纸皮薄得透光，肚腹却鼓成瓮形——魂瓮竟被她吞进体内。她脖子360度旋转，发出湿木撕裂声，红绸无风自扬，像四条血舌。
我左手火把，右手掏出一物——上一轮从纸婆怀里摸的“丧歌铜铃”。铃声一响，纸人娘娘动作滞半秒，SAN值再掉5点，却换来她胸腹裂开一道缝，魂瓮边缘露漆黑瓷口。
我趁机冲进去，火把捅向她肚腹。火遇纸，轰然炸出焦糊尸臭，魂瓮在火里发出婴儿啼哭。娘娘尖叫，红绸缠住我脖子，瞬间收紧。
世界开始发黑，我听见自己颈椎嘎吱。死亡读条在眼前闪：
“3、2……”
我却在笑——右手早就松开铜铃，摸出玉佩碎片，顺着裂口扎进魂瓮。玉佩碎成三棱，一棱刺瓮，一棱划过我掌心，血滴进火里，火里爆出蓝电。
“魂瓮摧毁进度：91%……100%。”
“副本通关。”
红绸松落的瞬间，我跌入火海，却感觉不到烫。世界开始掉帧，像老电视被拔掉电源，画面一格一格黑。
最后看见的，是燃烧的纸人娘娘朝我伸手——
指尖落在我额头，轻轻写下两个字：
“下次。”
黑暗彻底降临。
我知道，自己又要醒了。
倒计时归零之前，我听见系统低声问：
“bug-404，你究竟能活几次？”
我在心里回答——
“比你想象的多一次。”
【副本结算】
通关评级：S（恶意纵火加分）
获得积分：8000
获得技能卡：C级「纵火犯」（火焰伤害＋15%，易燃环境SAN值消耗－30%）
获得世界碎片：1%
回档次数：3→4
SAN值：80（轻度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