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婉的指尖猛地一缩。茶盏被她碰得晃了一下，茶汤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褐色的水渍。她垂下眼，盯着那片水渍，脑子里却全是昨晚的画面。
河灯漂远，慕祁年站在她身侧，声音低沉而笃定：“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他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没有躲闪，语气没有犹豫，像是把心掏出来放在她面前。
可如果他没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那辰王府的暗卫为什么会出现在黎府附近？那些人去做什么？是去保护，还是去……放火？
黎婉的思绪像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告诉她，慕祁年这些日子的眼神、动作、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不像是假的；另一半却拿着沈清瑶的话，狠狠地敲打她的理智，暗卫不是他的私兵吗？没有他的命令，谁敢动？
她想起那天晚上慕祁年把她锁在屋里，猩红着眼说“放开了你，你就死了”。想起他肩上的伤口裂开，血染红她的衣领，却还抱着她说“什么都不重要，只有你”。想起他在河边写下那盏灯时的侧脸，认真得不像在演戏。
可她也想起阿耶被长枪挑起的那一刻，想起阿娘再也不会响起的笑声。
如果火不是他放的，他为什么不解释？如果暗卫不是去害人的，他们去那里干什么？
“婉姐姐？”沈清瑶担忧地看着她，握紧了她的手，“你没事吧？”
黎婉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思绪压了下去，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笑：“没事。”
她端起凉透的茶，一口饮尽。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她不知道慕祁年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也不知道沈清瑶查到的线索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她必须找到答案。不是为了信谁，是为了给阿耶阿娘一个交代。
黎婉闭上眼，将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了下去，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清明，只是声音还有些发紧：“阿瑶，你继续说。”
“我阿耶的人查到的，不会错。”沈清瑶点头，神情认真，“但他也不敢深查，毕竟牵扯太大。”
她握住黎婉的手，手心微微出汗，“婉姐姐，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更难过，是觉得……你应该知道。有些事，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黎婉没有吭声，沈清瑶接着说，语气格外郑重：“还有婉姐姐，你离三殿下远一点。他不是好人。”
黎婉怔了一下：“阿瑶，你这话什么意思？”
沈清瑶咬了咬唇，像是在下一个很难的决定。
她确实挺难。穿书三年了，她至今没搞明白这本破书到底写了什么。当初闺蜜吐槽的时候她正一边吃炸鸡一边刷手机，听得三心二意，只记住了几个关键词：“三殿下就是个渣男”“死装男”，至于具体怎么渣、装了什么，她是真不知道。
但系统催得紧，任务不等人。她总不能跟黎婉说“我在另一个世界听我闺蜜说的”吧？只好搬出自家老爹来当挡箭牌。
她压低了声音，一脸严肃：“我阿耶查到，三殿下这些年背着陛下结党营私，还暗中养了不少死士，他对你，绝对不是真心的。”
说完她在心里给自己鼓了个掌，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反正三殿下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她也不算是冤枉他。
黎婉的脸色微微变了，像是信了几分。
沈清瑶趁机又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道：“婉姐姐，你信我，离他远点就对了。”
黎婉想起三殿下在御花园里那番告白，想起皇后在坤宁宫里的敲打，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凉意。
沈清瑶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心疼，还有一丝……黎婉说不上来，像是欲言又止，又像是知道更多却不能说的挣扎。
“阿瑶，”黎婉深吸一口气，“你阿耶的人，还能继续查吗？”
沈清瑶愣了一下，随即认真地点头：“我试试。”
她端起茶壶给黎婉续了一杯热茶，然后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语气忽然轻快起来：“婉姐姐，后院新栽了一片木樨，开得正好。要不要去看看？散散心。”
黎婉顺着她的目光望出去，院墙外隐约可见一片碧绿的树影。她点了点头，站起身。
沈清瑶挽着她的手往外走，脚步轻快，可黎婉总觉得她今天像是在赶着做什么，但又仿佛有流程，要把每一步做完。
后院的月洞门前，一个小厮正低头候着。见她们出来，匆匆行了个礼，压低声音对沈清瑶说：“娘子，欧阳郎君已经到了，正在木樨亭赏花。”
沈清瑶嘴角微微一翘，转瞬即逝。她偏头看向黎婉，笑意盈盈：“婉姐姐，真有缘，欧阳郎君也在，一起见见？”
黎婉本想推辞，可沈清瑶已经拉着她跨过了月洞门。
木樨树下，一个身着月白锦袍的青年男子正背对着她们，仰头看着枝头的花苞。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正是昨日在金鼎楼见过的欧阳茂。
黎婉微微一怔。
欧阳茂也看到了她，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拱手行礼，声音温润：“黎娘子，又见面了。”
沈清瑶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飞快地转了一圈，笑意更深了。她松开黎婉的手，退后一步，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们认识？那正好，我去催催茶点，你们先聊。”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伐轻快得几乎要小跑起来。
不是她想当电灯泡，是系统催得太紧。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念：闺蜜说过，这本书最好磕的就是黎婉和欧阳茂。虽然闺蜜没具体说欧阳茂是什么身份，但既然是最好磕的CP，那肯定就是官配男女主啊。
沈清瑶对原著一无所知，只知道自己的任务是“撮合男女主幸福快乐地在一起，就能回家”。那眼前这一对，不就是现成的吗？
木樨树下，俊男美女，相视而笑，多般配，不比那个疯癫的慕祁年好。她得抓紧时间，多给他们制造独处的机会。感情这种事，不推一把怎么行。
黎婉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阿瑶今天，似乎一直在把她往某个方向推。从进门到现在，怼人、喝茶、告密、引路、见客……每一步都像是算好的。
可她想不出阿瑶有什么理由这么做，便只当是自己多心了。
木樨花还没开，只有满树的绿叶在风里沙沙作响。
欧阳茂站在树下，朝她微微笑了笑，那笑容温润干净，和昨日在金鼎楼时一模一样。
风穿过木樨树，吹动两人的衣角。
远处，沈清瑶站在回廊的拐角处，偷偷探出半个头，看着这一幕，双手合十，无声地念了一句什么。
这一次，一定要成。
冷风吹吹，宝宝们温暖的收藏夹在哪里呀o(＊＾▽＾＊)o?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第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