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早上天边覆着一层薄薄的灰蒙晨雾,晨间的风微凉,轻轻扫过早起的竞赛生们。校内参赛的学生早早列队站齐,穿着统一的整洁校服,背着轻便的文具袋,井然有序地陆续登上去往竞赛场地的黑色定制迈巴赫商务轿车。这是学校专为学科竞赛、重要外事活动调配的专属专车,整车低调奢华,是校内独一份的专用接送车辆。
英语李老师一身干练正装,站在队伍最前方,目光扫过眼前一众参赛学生,眉眼带着期许,认真叮嘱:“咱们学校往届出战这项英语竞赛的竞赛生,历届基本都能拿下团体与个人第一名,积攒了很不错的成绩,我也盼着你们这一届好好发挥,守住以往的荣光,尽力去争夺名次。”
队伍里气氛安静,却藏着少年人暗自较劲的紧绷感。此次代表学校出战英语竞赛的都是年级层层筛选出来的顶尖学子,而宋之行与沈知衍,更是所有人心里默认的夺冠热门,两人常年霸占年级英语榜单前二,实力悬殊极小,平日里便处处暗自比拼。
沈知衍素来随性张扬,眉眼间漫不经心,周身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站在队伍里身姿挺拔,浑身透着十足底气。他向来对自己的英语实力极为自信,从不刻意收敛锋芒,言谈举止间俨然一副势要拿下本次竞赛第一的模样。
李老师看着他张扬自在的模样,无奈又欣慰地笑了笑。年级里英语能稳压众人的,也就宋之行和沈知衍二人,一个沉稳清冷、心思缜密,知识点掌握得滴水不漏;一个没心没肺,题目也不注意看,但在一些事情上能够冷静思考。叮嘱完剩余学生的路途注意事项后,李老师便转身去核对参赛名单与选手证件,暂时无暇顾及快要拌嘴的两人。
沈知衍侧过头,目光直直落向身侧沉默伫立的宋之行,唇角勾起一点挑衅的弧度,语气带着少年人不服输的较劲:“怎么,难道在你看来,我没资格拿下这个冠军?”
宋之行立在原地,身形清瘦挺拔,周身气场冷而疏离。他眉眼清冷,睫羽低垂,没什么多余神情,只是淡淡扫了沈知衍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极致的笃定与傲气,字字清晰:“沈知衍能拿吗?题目都不知道对错的人能拿?”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像根细刺,精准戳中沈知衍的好胜心。
李老师余光瞥见两人对峙的画面,只觉得暗自头疼。这两位尖子生成绩遥遥领先,性格却都是骨子里带傲,碰面便免不了针锋相对,谁也不肯服谁。
宋之行说完便收回目光,侧身靠着微凉的墙面,微微垂眸闭目养神,完全不再理会身侧气场躁动的沈知衍,一副懒得争辩、不屑置辩的淡漠模样。
可正是这份全然不在意的冷淡姿态,彻底点燃了沈知衍心底的火气。他最不服宋之行这副万事尽在掌控、谁都不值一提的模样。两人隔着小小的队伍静静对峙,周遭空气瞬间凝滞,周遭喧闹的人群仿佛都成了虚化的背景,无声的较劲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洛青阳和林安安静站在队伍后方,看着这熟悉的一幕,早已见怪不怪,默默无奈对视一眼,习惯性做好了之后出面调和的心理准备。
晨雾渐渐散去,天光彻底破开云层,天色澄澈透亮,整片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云絮,是难得的晴朗天气。
晨星空竞赛场内,赛场高台之上,两位裁判并肩而立,身姿端正,气质沉稳。
主裁判程言声音清朗庄重,透过话筒清晰传遍全场:“各位参赛师生上午好,我是本次竞赛主裁判程言。”
身侧的副裁判兼赛事主持岑铭随即接话,语调平稳规整:“大家好,我是副裁判岑铭。本次英语学科竞赛将于一小时后正式开赛,请所有参赛选手尽快入场就位,调整状态,严格遵守赛事规则。”
赛场台下、入场口旁,挤满了来自各个学校的带队老师与学生,人声错落,却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井然有序。
李老师穿梭在人群中,不停抬眼张望,目光急切地扫过每一处角落,心里焦灼不已。所有参赛学生都已陆续进场就位,唯独宋之行和沈知衍两人迟迟不见踪影,距离开赛时间越来越近,耽误入场极有可能影响参赛,甚至错失比赛资格,让她不由得心头紧悬。
此时的赛场入口两侧,正上演着僵持的一幕,沈知衍闲散地站在右侧,单手举着手机,漫不经心地对着赛场标识拍照留念,姿态松弛随性。
而宋之行立在入口左侧,双臂环于胸前,脊背挺直,长腿随意站立,清冷的目光淡淡落向远方,神色漠然。
两人一左一右,隔得并不远,就这样无声僵持,执拗地僵持对峙,谁也不愿先低头半步。
李老师看着这一幕束手无策,急得来回踱步,却又不敢上前强行拉扯,生怕激化两人的矛盾,让局面愈发不可收拾。
他满心焦灼、无计可施之时,戴着黑墨镜、性格温和内敛的时祉一脸骄傲,带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从赛场外慢慢走了出来。
李老师像是瞬间抓住了救命稻草,眼前骤然一亮,立刻快步上前,伸手轻轻将站在入口旁的时祉拉到了一旁僻静无人的角落。
突如其来的拉扯让时祉猝不及防,脚步踉跄了两下,连忙出声:“老师,您先松手!”
李老师松开手,脸上满是恳切与歉意,语气焦急又无奈:“实在抱歉打乱你的状态,但比赛马上就要正式开始,宋之行和沈知衍还在闹别扭,死死僵持着不肯进场,再这样下去两个人都要错过比赛了。现在只能麻烦你,帮忙从中调和劝说一下。”
时祉骤然愣住,难以置信地伸手指了指自己,满眼错愕:“我?”
“对,只能拜托你了。”李老师轻轻点头,语气恳切,“你们几个平日里走得近,说话他们尚且愿意听,换旁人去劝,只会适得其反。”
时祉瞬间陷入两难,面露难色,心底百般纠结。他太清楚这两人的性子,沈知衍随性桀骜、自尊心极强,受不得半点轻视;宋之行高冷孤傲、心性执拗,骨子里自带一身傲骨。夹在这两个谁都不肯退让的人中间调解,无疑是左右为难,进退皆是难题,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劝说。
可看着老师满眼焦急恳切的模样,他终究没办法拒绝。
李老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再三托付过后,便转身去处理赛场登记事宜,将这场棘手的调解全权交给了他。
时祉独自站在原地愣了许久,深吸一口气,万般无奈之下,只能硬着头皮,慢悠悠抬脚朝着赛场入口走去。
刚走没几步,他便迎面撞见正好结伴从赛场里出来的洛清阳与林安。
洛清阳性格温柔体贴,一眼就看出时祉蔫头耷脑、心事重重的模样,立刻快步上前,满眼担忧地开口询问:“时祉,你怎么了?一脸不开心的样子,出什么事了?”
积压的为难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时祉立刻攥住洛青阳的胳膊,眼神带着明显的求助意味。
林安见状,也连忙快步凑了过来,神色关切
时祉抬眼看向两人,语气无奈又急切:“洛青阳,林安,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洛清阳转头和林安对视一眼,两人微微颔首,毫不犹豫地应下,愿意陪他一同帮忙调解。
林安挑眉轻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愁成这样?”
时祉长长叹了口气,快速将事情原委道出:“是宋之行和沈知衍,两人还在置气,堵在赛场入口不肯进场参赛。老师没办法,只能让我来劝,我一个人真的不敢过去,也劝不动他们。”
听完缘由,洛清阳瞬间了然,温和安抚道:“原来是这件事,别发愁,小事一桩,我们陪你一起过去。”
“对,我们跟你一起,三个人一起劝说,总比你一个人要好得多。”林安也连忙附和。
有了同伴撑腰,时祉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地。三人并肩同行,快步朝着赛场入口的方向走去。
刚抵达入口处,眼前的一幕就让几人瞬间僵住。
僵持许久的矛盾彻底爆发,沈知衍终究压不住心底的火气,上前一把拽住宋之行的衣袖,将人牢牢抵在赛场外围的金属围栏上,情绪彻底失控,抬手挥过去一巴掌。
宋之行眼底覆上一层寒霜,周身冷意骤升,一字一顿冷声:“滚开。”
洛清阳见状大惊,连忙快步上前隔开两人,一米八二的身形稳稳挡在宋之行身前,转头厉声看向沈知衍:“你想干什么?现在马上就要开赛,动手闹事是想直接弃赛,背上处分吗?”
沈知衍憋着一腔火气,愤愤反驳:“是他先出言嘲讽贬低我,我一时没压住火气而已,难不成只许他拿捏我,我不能反驳?”
宋之行轻轻拉开身前的洛清阳,目光落在沈知衍身上,沉默打量片刻,率先松口:“抱歉,今早是我说话过火,冒犯你了。”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沈知衍愣在原地,怔愣许久才回过神,方才上头的怒火消散大半,低声回话:“没事,我刚才也不该冲动动手。”
二人平复好心情,一前一后走进竞赛场馆,洛清阳、林安与时祉紧随在后。
林安走到沈知衍身侧低声催促:“快入座吧,开赛时间马上就到了。”
所有参赛选手尽数落座,往年赛场对外开放,亲友与在校学生都能到场观赛,座无虚席,今年赛事新规调整,只准许参赛学生入场,不开放观众席位,偌大的看台四下空空荡荡,安静得只剩下选手翻阅试卷、笔尖摩挲纸张的细碎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