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亲王郑渡,人称不理王爷,不理朝政,不理宗族,不理俗事。
月上柳梢头,淡淡的月光下,姜咹瞧见传说中的不理王爷面色圆润,精神抖擞,像以前电视上看过的老顽童。
姜咹心道,原来这就是一直不在朝堂上出面的顺亲王郑渡啊。
整个大郑朝都知道顺亲王不理政事不参与党争,所以王欧之乱时,也没有人找他麻烦。
姜咹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里遇到他,是以才这么吃惊。
倒是郑渡看着眼前的小小少年,肤色红润气质稳重,想到了皇陵前那个小太监。
他见过姜咹的,当时送先皇入土为安,皇亲国戚和文武百官皆在场,只他有风骨,站出来为穷苦百姓发声。
“你是小皇帝面前的那个小太监,叫什么小安子对吧?”
郑渡看上去很和顺,被先皇亲封为顺亲王,他一向与人为善的。
姜咹给他行了个礼,才点头道:“小人正是陛下跟前伺候的小安子,见过顺亲王。多谢王爷的相救之情。”
郑渡哈哈大笑,“虽然你是陛下跟前的,可是咱们说好的事情还是得算数,你别想赖了我的秘籍和拓本。”
姜咹早就听宫里人说过,郑渡一向不理世事,只一心沉浸在书法和武术上,笑道:“自然不会赖。王爷,您放心好啦,小人这下就是逃得了和尚也跑不了庙啊!”
郑渡面色不虞,哼了一声,似是想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你跟他们走得近,难保没学会他们那种虚伪的做派,我可信不过。你东西什么时候给我送过来?”
姜咹四处看了看,不知道刚刚的杀手躲在哪儿,便随口说道:“王爷要是真的信不过小人,干脆跟着小人一起进宫去拿吧。秘籍和拓本今晚便都送给你都行。”
郑渡观他言行听他言语,想到刚刚那一阵吵闹,知道这是在利用自己保护他,言不由衷地笑道:“你个小娃娃,以前看着多好的一个人,现在也学会耍心机,不好,不好。”
他这一说,显然是看出了自己的打算,姜咹顿时不好意思起来,可那杀手还不知道现在躲在哪儿呢,只好道:“王爷,小人也没办法,刚刚有人追杀陛下,就在理文坊和书文坊交接处那里,王爷,您快去看看吧!”
郑渡冷下脸,“胡说!这大晚上的陛下会出宫?你私自出宫已然违反宫规,自己回去受罚吧!”
姜咹愣住了,没想到这个不理王爷果然什么都不理,居然连陛下的生死也不放在心上。
郑渡跺了跺脚,跟个普通的小老头似的,“好好的一个晚上就叫你给糟蹋了。哼!本王去也。”
说完,一个纵身飞跃眨眼就消失在姜咹眼前。
姜咹目瞪口呆,只得在心里吐槽,瞧这跑路的速度,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有瘟神呢。
吐槽归吐槽,还是得靠自己回去。姜咹正要转身,一柄寒凉的长剑忽地刺向她的脖子,她来不及完全闪避,脖子就被刺伤,流下细长的血迹。
再不敢动,姜咹深怕自己会惹怒那杀手,他一个不如意便挥剑斩断自己的脖子。
“你到底是谁派来的?为何对我穷追不舍?”
姜咹随口一问,她怕自己不说话,这杀手会像砍瓜切菜似的杀了她。
站在她背后的杀手居然回复了,“没有人派我来。我自己看不惯你们兄弟做人,所以才决定为民除害。你也怪不了谁!”
姜咹心一沉,什么样的杀手竟会听过她的名号?显然是有人想要她的命,却不出面,只找了江湖上的杀手,也从侧面说明自己得罪了不一般的人。
“既然你想为民除害,我也拦不住你。不过在死之前,我还有个愿望,想请你帮我实现。我能先问问,你的规矩是什么?我能不能找你花钱买命?”
“当然可以。只要你出得起价钱,想杀的人是有钱、有权和无恶不作之人,想杀谁都可以。”
“既然如此,那我让你去刺杀皇亲国戚呢?比如摄政王郑淮,你也能办到?”
“那是自然,”杀手有点不耐烦,他还没见过临死之前这么啰嗦的人。
“怎么,你想请我去杀谁?”
姜咹想了想,道:“我知道我逃不过你的手掌心。但我死之前还真有一个心愿,你只要帮我完成了,我会照价付你。”
“你要我干什么?”
“去帮我杀了顺亲王郑渡。在你动手之前,如果他问起是谁要杀他,你就告诉他是小安子。如何?”
“好。那费用?”
“该多少就多少。待你完成了我的任务,自然可以来取我的人头。”
“我要一千两黄金做报酬。”
“好。”
姜咹一答应,那柄剑便收回去了。她回过头,杀手的影子已经没了。望着远处的一个朦胧的人影,她第一次觉得杀手这类人应该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她不过几句话,人就走了。也不知道是她太诚信,还是杀手太自信。
“呵呵,你现在是打算逃跑呢还是在这专门等着他?”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姜咹身后。
姜咹回过身,发现是谢尚匀。
“你早就在这?刚刚怎么不来救我?!”
姜咹有点恼火,心想,虽然自己之前骂过他,可他也太过分了,居然见死不救,真是枉为老乡了!
“我看你解决的也挺好,是以就没出面。你为什么要他去杀顺亲王?顺王爷刚刚才帮过你!”谢尚匀大为不解。
姜咹这才知道谢尚匀竟一直都在,身在现场这样都不出手救她,算他狠!她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不想再跟他说话给他解释。
“你别走呀,姜咹,你说到底为什么呢?”谢尚匀看他走得飞快,连忙追了上去。
为什么?还能为什么?她只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愿出手相助,难道就因为他现在的身份?
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可能身处高位太久,见惯了底层的蝼蚁,都已经不把他们当成人命看了。
其实她今晚很累,后腰背部在马车上被撞的生疼,后来又因为吹风醉酒呕吐了一回,人也醉意朦胧的,还得面对杀手和顺亲王。
她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可能是今夜月色朦胧,也可能因为对方是谢尚匀,总之,情绪不对导致结果也不对。
谢尚匀静静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一个人穿梭在街头巷尾几次原路返回,想提醒她又不好意思开口说话。
最后绕到天都蒙蒙亮了,街上开始有人出入的时候,她才问对了路走回宫。
这一日便是科举放榜的日子。
公告处早早就站满了一众参加考试的读书人和很多吃瓜老百姓,有些大户人家和官家子弟家里有人考试,此时也早早就派人守在这里,只等着最后一刻到来。
“也不知道今年到底哪些人上榜哪些人落榜啊?”
“听闻前段时间文魁案死了好几个状元苗子,哎!这些人真是太可惜啦。”
“还好,还好,官府已经抓住了罪魁祸首,流放抄家一个没少。”
“哼!这么多条人命,才把凶手流放抄家,还真是便宜他了。”
“好像流放的不是真凶,只是帮凶,真凶自杀了。你们没听说过吗?”
“咦,你怎么又有内幕消息?上次你说你家哪个亲戚在太守府当值是吧?”
“不错!据我四舅公讲,朝廷打算推广一种字呢,说是写起来简单,认起来方便。”
“真的假的?!那这样一来,咱们也能学会写字认字能去考试当官了!?”
此话一出,周围原就凑了耳朵过来的人立马叫起来了——
“这怎么可能啊?大家都识字了,谁还干脏活累活呀?难道要那些官老爷来伺候咱们不成?!”
“哈哈哈哈,你想得倒美,官老爷伺候你?拿什么伺候?铡刀伺候敢不敢?”
“那都是后话,我就问你们,要是你们有机会学那些简单字,学不学?”
“学,为什么不学?我们镇上有个人就会写几个大字,都有不少人求他写信写字,要是能学,我也想学,再也不要做苦力了!”
“别说啦,别说啦,放榜的人要来了,马上就要揭榜了!第一楼搞的那个福榜竞猜,你们买了吗?也不知道能不能中啊?!好紧张。”
“嘘!别说话了。”
众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好像一股气就能把榜单吹跑似的。接着人群中传来一阵喝彩声,有人大叫——
“中啦,中啦,咱家少爷中啦!”
“快去给城东客栈的陈公子报喜,他中进士啦!”
“啊啊啊!我中啦,我也中进士啦。爹娘啊,你们儿子中啦!哈哈哈!”
“哎,王公子又落榜了,谁去跑个腿儿跟他说一声?”
“落榜还有啥好说的?不去就是了,没人去报喜,谁还不知道结果呢?”
“你不知道,王公子家中有事,烦请我代为看榜写信告知结果。”
“哦哦哦,那你去吧。这样看,多认认字还是有好处的,至少给人写信回信不在话下。”
“是啊,朝廷还是为我们考虑的。小皇帝治下,咱们老百姓倒是有些新盼头了,哈哈!”
“确实不错。咦,快看,会元要揭晓啦!”
“哎,怎么是他?!”
修改杀手的人设。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2章 简繁之争(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