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一年,辛岭带着李苔一路由南往北,过了湘江水,神农架,半道从绿皮火车改长途汽车,辗转半个月,才到了一个叫严家镇的地方。不是辛岭不继续往北了,是李苔生病了,发烧拉肚子,两岁的小孩儿,跟着他撵着秋老虎,一向爱干净的辛岭也顾不上拾掇自己了,他住在宾馆里,楼下就是小诊所,私人开的,给李苔吊了两天水,病好了,李苔哭着找妈妈。
辛岭说,宝宝,妈妈死了。
李苔被吓得噤声,不知道生也不知道死,处于本能的抱住辛岭的脖子,软弱道:“舅舅,我饿了,我想吃东西。”
半个月前李苔还不是这样的糯米性子,半个月前辛岭还在过着灯红酒绿的少爷日子,辛婷突然把孩子交给他,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份遗嘱。辛婷要他有多远走多远,但是先不要出国,等过个一两年再说。辛岭本以为辛婷是在开玩笑,直到辛婷消失不见,家附近出现一些奇怪的人,辛岭才托好友帮忙,金蝉脱壳。
如果没有这个累赘,辛岭能走的更远。
李苔被辛婷带的很娇气,动不动要抱,如果不是他太矮了跟他讲话要弯腰,辛岭才不会抱他。他们之前没有见过面的,辛岭是个花花公子,眼里只有玩儿。李苔跟着他的头两天动辄要哭,辛岭冷着他,他才两岁,什么也不懂,辛岭偏偏不惯他。李苔自己见哭鼻子还要饿肚子,就不哭了。
辛岭带着李苔往镇上走,大道上还有架子板车,驴在前面拉,车上堆着瓜果粮。辛岭跟李苔两双眼睛齐齐盯着,都没有见过。李苔问辛岭说舅舅,那是什么动物。辛岭说那是马。
辛岭找到了一间房子,屋主人搬去城里住了,能租给他。自建房,有两层,院子里种着香椿树,还有一片小菜园,茅厕是旱厕,辛岭皱着眉,李苔坐在屋外头抱着苹果啃。辛岭实在是走累了,他爽快的租下房子,跟李苔住了下来。
好在屋子外面是一条大马路,隔不远是麦田,秋收了,马路上晾晒着割回来的小麦,大车一轧,风再一吹,小麦就脱壳了,用尿素袋灌起来磨成面粉,擀面条吃。
辛岭在屋子里睡觉,李苔早早醒了,说饿。辛岭让他自己去堂屋找面包吃,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
他们在这里住了快一个星期了,可怕的适应能力让李苔茁壮起来,辛岭来的第一天就因为到处是土,还藏进指甲缝里,就把指甲剪的光秃秃了。他有一双修长的手,白皙的皮肤,汗毛都不怎么明显,一切都源自于他特殊的体质。他是双性人。
辛岭骑着被子,李苔那个跟屁虫不在,他得以把被子骑的更深,埋在枕头上的脸被闷得潮红,北方的秋天是凉爽的,辛岭把自己弄出来了一头汗。
他餍足的下床洗漱,刷牙洗脸,他讨厌别人不刷牙就跟他讲话。辛岭原来不觉得自己有洁癖的,来了乡下才讲究起来。
“李苔。”辛岭叫他,这会儿已经十点了,不知道他跑哪去了。辛岭出了堂屋走进院子里,看到大门是开着的,心里一紧,快步奔出门,站在门口喊道:“李苔!”
不远处的田地空荡荡的,一马平川,没有山也没有水。辛岭紧紧皱着眉,四处都不见那个小孩的影子。不会是被人找到了吧?辛岭冷着脸,他把手机扔了,卡也毁了,就是怕被人找到。
辛岭越急,面上越不显,一张白生生的脸紧绷着,煞也似的。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冷不丁看到抱着孩子的男人,精/赤着上身,李苔就趴在男人宽阔的肩膀上睡觉。辛岭盯着那双勃然有力的手臂,李苔的身子挡住了男人一半的肌肉,辛岭恶趣味的想这怎么不算犹抱琵琶半遮面,但见饱满的胸肌下是紧实的腹部,紫外线照射的肤色发棕,辛岭的凝视是在看清男人的脸后终结的。
辛岭的评价是极品,他才安生了不到一个月,就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了。
“李苔。”辛岭不客气的叫熟睡孩子的名字。
“嘘。”男人空出一条胳膊,对着辛岭比了一个嘘的动作。辛岭望着那条壮实的手臂上鼓胀的肱二头肌,眯缝起眼睛,他听见男人说:“弟弟,睡着。”
那是一道很厚的嗓音,厚的发闷,甚至听上去有些迟钝。
辛岭过去把李苔搡醒,他不乐意看这个孩子在白天睡觉,白天睡了晚上就不睡,晚上一不睡就要闹他。李苔揉着眼睛醒了,糯糯的喊舅舅。反倒是抱着李苔的男人突然生气了,辛岭不明所以,“讨厌你。弟弟刚睡着。”
严鸿明瞪着辛岭,浓眉黑眼,剜得辛岭心肝儿一颤。
真带劲。
辛岭翘翘嘴角,不说去把李苔接过来,严鸿明还要哄李苔睡,这下李苔怎么也不肯睡了,吵着闹着要舅舅。孩子软软的身躯撅着往后仰,就是要舅舅。辛岭噙着玩味的笑问说:“你叫什么名字?”
严鸿明不答,李苔快撅过去,辛岭不得不把小孩抱进怀里,大院里传来妇人极具穿透力的喊声:“鸿明!回来打水了!”
“噢!”
严鸿明转身往家走,不忘回头看。辛岭假惺惺的朝他笑,不过他看的也不是辛岭,他看的是李苔。
辛岭把李苔抱回家,李苔说他饿了,辛岭想他的胃袋一定是个无底洞,天天就是饿饿饿。李苔跟着辛岭赶了半个月的路,饿怕了,吃馒头都香。辛岭是在大街上给李苔买的豆沙包,花卷,还有玉米面馒头。真便宜,辛岭还没买过这么便宜的东西。
李苔坐在地毯上吃豆沙包,辛岭买的新地毯,如果李苔弄脏了就扔掉再买新的。辛岭翘着脚,回想刚才遇见的男人。起了玩一玩的心思。他用脚趾踩李苔撅起来的屁股蛋,李苔穿着开裆裤,正在捡东西。辛岭想说,李苔,明天把鸿明哥哥叫进家来玩儿,话到嘴边却是:“宝宝,还想不想跟刚才那个哥哥玩儿?你把他叫家里,舅舅给你买糖吃。”
李苔点头,说想。想吃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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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