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老师最先反应过来,急忙冲上前查看。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住周崎介的肩膀:“同学?同学!能听见我说话吗?感觉怎么样?”
周崎介的身体轻微地动了一下,脸依旧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着,似乎在忍受巨大的痛苦,但并没有昏厥。
他挣扎着,试图自己撑起来。
“别动!”体育老师连忙按住他,“可能是脱力或者哪里受伤了,先别动!”
裴纬骁第一个冲到了跟前,他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眼神里充满了焦急和恐慌,声音都变了调:“班长!你怎么样?伤到哪了?”他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扶周崎介的胳膊。
“让我看看,”校医也提着药箱及时赶到,拨开围拢过来的人群,“都让开点,保持空气流通!”
校医经验丰富,动作麻利,她一边轻声询问周崎介的感觉,一边快速检查他的四肢和关节。
周崎介终于抬起头,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紧紧抿着,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几缕碎发黏在脸颊,更添了几分脆弱。
他避开裴纬骁伸过来的手,自己用手肘撑着地面,配合校医的动作坐了起来,声音沙哑:“…腿…膝盖…手肘…”
校医立刻将他的运动裤腿小心地卷到大腿中部,露出了右边膝盖。
只见膝盖外侧一片触目惊心的擦伤,鲜红的皮肉翻卷着,沾满了塑胶跑道的黑色颗粒和尘土,血珠正一点点渗出来。
左边手肘的情况稍好,但也有一大片明显的红肿和破皮。
“嘶……”围观的同学里有人倒抽一口凉气。
“还好,骨头没事,就是严重的擦伤,冲击力导致脱力了。”校医松了口气,迅速做出判断。
她动作熟练地打开药箱,拿出消毒棉球和碘伏,“会有点疼,忍着点。”
消毒水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当冰冷的碘伏棉球触碰到膝盖伤口时,周崎介的身体猛地一颤,牙关瞬间咬紧,额头上瞬间又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用力到泛白,喉咙里压抑着一声极低的闷哼。
但他始终没有喊出声,只是把头偏向一边,紧抿着唇,眼神空洞地盯着远处喧嚣的操场,仿佛灵魂已经抽离了这具正在承受痛楚的身体。
裴纬骁蹲在旁边,看着那狰狞的伤口和校医手中沾满血污的棉球,看着周崎介隐忍到极致的侧脸,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揉搓,闷痛得厉害。
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喉咙却像被堵住了,只能焦灼地看着。
就在这时,楚焕也挤了过来,看到周崎介膝盖的惨状,他夸张地倒吸一口气,随即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大大咧咧的笑容,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哥们儿间的调侃,直接蹲到了周崎介的另一边,几乎挨着他受伤的腿:
“我的天!班长,你也太拼了吧!拼命三郎啊你!”楚焕的声音洪亮,带着笑意,“最后那一下压线帅呆了!银牌!咱们班是银牌!你可是大功臣!就是这代价……”
他啧啧两声,目光落在周崎介膝盖包了一半的纱布上,那鲜红的血渍在白纱布上格外刺眼。
他习惯性地伸出手指,想去碰碰那渗血的边缘,“啧啧,看着就疼……”
楚焕的手指即将碰到纱布的瞬间,周崎介受伤的腿条件反射地向后收了一下,牵扯到伤口让他眉头狠狠一皱,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不再是空洞,而是充满了慌乱和无措,飞快地扫过楚焕那张带着关切笑意的脸。
那眼神里有抗拒,有恐惧,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耻,复杂得让楚焕伸出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仅仅一瞬,周崎介便像被那目光烫到似的,迅速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遮住了所有翻涌的情绪。
他重新低下头,盯着自己紧握的拳头,仿佛刚才那激烈的反应从未发生,只有胸口急促的起伏泄露了他的不平静。
裴纬骁将这一幕完完整整地看在眼里,他清楚地看到了周崎介那剧烈的退缩,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更看到了楚焕那停在半空、显得有些尴尬的手指。
一股极其尖锐的、带着酸涩的刺痛感,毫无预兆地再次狠狠扎进他的心口,比刚才在训练场上看到周崎介躲避楚焕拍肩时更甚,更清晰。
他的脚步在刚才冲过来时就已经停下,此刻更是像被钉在了原地,那股想要冲上去的冲动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烈的涩意硬生生堵了回去。
脸上的焦急和担忧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就僵住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失落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刚才因周崎介平安无事而升起的庆幸。
“喂!楚焕你别乱碰!”徐铂琅的大嗓门打破了这短暂的尴尬,他和林晓璐、温觉夏也围了过来。
徐铂琅一脸后怕,“班长这伤看着就吓人,你还上手!校医,他这腿真没事吧?”
“皮外伤,处理好按时换药,别碰水,养几天就好。”校医手脚麻利地用干净纱布将周崎介的膝盖仔细包扎好,又处理了手肘的擦伤,动作专业利落。
她抬头对老陆和围着的同学说,“问题不大,就是脱力加擦伤,休息一下,注意别感染就行。”
林晓璐拍着胸口,一脸庆幸,“班长你吓死我们了!最后冲刺太帅了!银牌啊!我们班第二名!”她兴奋地挥舞着小拳头。
温觉夏安静地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和一包干净的湿巾。
她等校医处理完毕,才上前一步,声音温柔而清晰,将水和湿巾递到周崎介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边:“班长,你跑得很棒,辛苦了,先喝点水吧?擦擦汗。”她的目光带着纯粹的善意和关心,没有任何探究或令人不适的亲近感。
周崎介紧绷的身体似乎因为温觉夏这恰到好处的距离和温和的语气而放松了一丝。
他抬起没受伤的手,动作有些迟缓地接过水和湿巾,低垂着眼,声音沙哑而轻微:“…谢谢。”
虽然依旧简短,但回应得清晰自然。
“应该的。”温觉夏浅浅一笑,退开一步,留给他足够的空间。
裴纬骁看着周崎介接过温觉夏的水,看着他低声道谢,看着他似乎对温觉夏的靠近没有明显的排斥,胸腔里那股翻涌的、酸涩的情绪更加复杂难言。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头那股陌生的、让他极其不舒服的刺痛感。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脸上迅速重新挂起那副阳光灿烂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僵硬和失落从未存在。
他用力拍了拍手,声音洪亮地盖过了周围的议论声:“好了好了!虚惊一场!班长没事就好,银牌到手!大获全胜!”
他转向全班同学,笑容爽朗,“走走走!食堂庆功去!裴哥请客,饮料管够!冰的!随便拿!庆祝咱们班开门红!”
“裴哥威武!”
“冲啊!食堂!”
“我要喝冰可乐!”
“谢谢裴哥!”
欢呼声再次响起,刚才的担忧和紧张被裴纬骁这豪爽的提议瞬间冲散,同学们兴奋地响应着,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转移阵地。
裴纬骁笑着,目光却再次落回周崎介身上。
周崎介在校医的搀扶下,尝试着慢慢站起来,右腿因为膝盖的伤不敢用力,显得有些吃力。
裴纬骁立刻上前一步,伸出手臂,语气是朋友间再自然不过的关心:“班长,慢点,扶着点我?”
周崎介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去看裴纬骁伸过来的手臂,也没有去看他脸上的笑容。
他低垂着眼帘,声音依旧很低,但清晰地拒绝:“…不用,可以走。”他避开裴纬骁的搀扶,自己咬着牙,忍着痛,一步一挪地慢慢往前走。
裴纬骁伸出的手臂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的凝滞,但他很快便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转而招呼徐铂琅:“琅仔,你眼神好,看着点班长,别让他摔了!我去前面给大家开路!”他转身,脸上笑容依旧灿烂,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
食堂里人声鼎沸,充斥着饭菜的香气和学生们喧闹的谈笑声。
高一(1)班占了角落一张大圆桌。裴纬骁果然说到做到,豪气地搬来几大箱冰镇饮料,各种口味堆在桌子中央,引来一片欢呼。
周崎介坐在最边缘的位置,紧挨着过道,刻意与热闹的中心保持距离。他面前只放着一碗米饭和一碟花菜。
膝盖上缠着的白色纱布在食堂明亮的灯光下格外显眼,手肘的擦伤也被创可贴覆盖着。
他低着头,小口小口的吃着饭,动作缓慢而机械,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必须的任务。
周围的喧嚣、徐铂琅和萧烬关于比赛细节的争论、林晓璐兴奋地讲述她拍到的精彩瞬间……
这一切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无法真正触及他。
楚焕坐在周崎介的正对面,面前堆着丰盛的饭菜。
他显然还沉浸在接力赛的兴奋和班级获得银牌的喜悦中,一边大口吃着饭,一边还不忘隔着一张桌子跟周崎介搭话。
他拿起自己手边那瓶橙黄色的果汁,冲着周崎介晃了晃,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声音洪亮:
“嘿,班长!别光喝粥啊!喝点橙汁!补充维C好得快!裴狗请的,别客气!”
周崎介握着勺子的手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目光飞快地掠过楚焕手中晃动的果汁瓶,又迅速落回自己碗里,只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极轻的单音:“…嗯。”
他没有去碰桌子中央那堆饮料,依旧低头喝着自己的粥。
裴纬骁坐在周崎介斜对面的位置,正跟徐铂琅说着什么,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
但楚焕那热情的声音和对周崎介的“特别关照”,像一根细小的刺,再次挑动了他敏感的神经。
他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着周崎介那边,他看到周崎介对楚焕的果汁提议只是冷淡地应了一声,心中那点莫名的涩意似乎消散了一点点。
但随即,他注意到周崎介面前除了那碗白饭,几乎没什么菜,尤其是几盘看起来比较清淡的荤菜都摆在桌子中间。
裴纬骁的目光在那几盘清淡的菜和周崎介低垂的、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什么也没说,脸上笑容不变,仿佛只是顺手,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将自己面前那盘几乎没动过的糖醋里脊端了起来。
“哎,裴哥你干嘛?那盘菜有毒啊?”旁边的萧烬眼尖,立刻嚷嚷起来。
裴纬骁头也没抬,语气轻松自然,带着点理所当然:“放这边碍事,挤得慌。”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将那盘油亮亮的糖醋里脊放在了周崎介手边触手可及的位置。
放下后,继续和徐铂琅说话,甚至都没看周崎介一眼。
这个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没有一丝刻意的痕迹,仿佛真的是因为桌子太挤才顺手挪动了一下盘子。
同桌的其他人,包括正说得起劲的楚焕,都没觉得有任何不对。
只有周崎介,在盘子落在手边的瞬间,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低垂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目光落在眼前那盘突然多出来的菜上。
依旧沉默着,没有抬头,也没有道谢,只是停顿了几秒后,伸出筷子,默默地夹起一小快,放进了自己的碗里。
裴纬骁用眼角的余光瞥见周崎介夹菜的动作,虽然对方依旧毫无表示,但他胸腔里那股一直挥之不去的闷塞感,似乎悄然松动了一丝,连带着嘴角那刻意维持的笑容弧度也真实了一点点。
一顿气氛还算热烈的“庆功宴”接近尾声。裴纬骁看着大家吃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惯有的、极具号召力的笑容,抛出了新提议:
“哎,哥几个,还有觉夏和晓璐,”他目光扫过桌边的六人,“马上国庆放假了,有什么安排没?在家躺尸多没劲!要不去游乐场玩玩?放松一下?我请客!”他语气豪爽。
“游乐场?!”林晓璐第一个兴奋地跳了起来,“好呀好呀!我早就想去了!听说新开了个超大的鬼屋!”
徐铂琅也眼睛发亮:“行啊裴哥!够意思!我要坐十遍过山车!”
楚焕笑得一脸灿烂:“行啊裴狗,什么时候。”
气氛瞬间被点燃,大家热烈地讨论起来,裴纬骁脸上笑容依旧,目光却像精准的探照灯,越过热闹的桌面,牢牢锁定了那个一直沉默坐在角落的身影。
周崎介低着头,看着自己碗里剩下的最后一点粥,仿佛对周围的讨论充耳不闻,膝盖上的纱布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只想尽快回到那个冰冷的、寂静的宿舍。
“班长,”裴纬骁的声音响起,清晰地传到周崎介耳中,也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
他的语气听起来是朋友间轻松的邀请,但眼神却带着坚持和一种不易察觉的关切,“集体活动,一起来呗?放松一下,换换心情,伤也好得快。”
他顿了顿,补充道,像是在给周崎介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大家一起去才热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周崎介身上,带着期待。
楚焕也转过头,看向周崎介,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眼神明亮,充满了纯粹的期待和邀请:“对啊班长!一起呗!你可是今天的大功臣!正好放松放松,养伤!老在宿舍闷着多没劲!”
当楚焕的目光带着笑意和期待看过来时,周崎介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目光像带着温度,让他刚刚强行压下的混乱心绪又开始翻腾。
他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想要逃离。
他不需要游乐场,不需要热闹,他只需要冰冷的安静。
可“不”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感受到裴纬骁那看似随意实则坚持的注视,更感受到楚焕那灼热的、带着笑意的期待。
一种无形的压力,像沉重的枷锁,将他牢牢困住。
他低垂着头,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所有翻涌的情绪,放在桌下的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裤缝。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最终,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周崎介极其艰难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动作轻微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紧盯着他的裴纬骁和楚焕都清楚地看到了。
“…嗯。”一个极轻的音节,从紧抿的唇间逸出,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好!全员到齐!就这么定了!”裴纬骁立刻拍板,笑容更加灿烂,仿佛解决了一件大事。
只有周崎介,在点完头后,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重新低下头,盯着自己空了的碗,再也没抬起过。
—
暮色四合,喧嚣的校园终于渐渐安静下来,宿舍楼的灯光次第亮起,像一只只沉默的眼睛。
周崎介独自一人,拖着受伤的腿,一步一步挪回五楼,膝盖的疼痛随着每一步的动作而加剧,手肘的擦伤也在隐隐作痛。
推开607的门,冰冷的、带着灰尘气味的寂静瞬间将他吞没。
没有灯光,没有声音,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勾勒着三张空床冰冷的轮廓。
楚焕回家了,裴纬骁也走了,萧烬不知去向。
反手关上门,沉重的声响在空寂的房间里回荡。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微弱的光,摸索着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右腿膝盖上,白色的纱布在昏暗中依然刺眼,边缘处还隐隐透出一点干涸的暗红。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闪现出终点线旁的那一幕:
楚焕蹲在他面前,那张阳光帅气的脸离得那么近,带着汗水和运动后的红晕,笑容爽朗又关切…“班长,拼命三郎啊!差点破相!”…
那只伸过来的手,目标明确地指向他膝盖上渗血的纱布…
当时剧烈的退缩和心脏瞬间的狂跳…
还有楚焕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
这些画面像失控的幻灯片,一帧一帧地在他眼前放大、循环播放。
一股混杂着青涩的羞意、隐秘的渴望和强烈的自我厌恶的烦躁感,如同滚烫的岩浆,猛地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瞬间烧毁了他强行维持的冰冷外壳。
“呃!”周崎介痛苦地低哼一声,像是要驱散这些恼人的画面和更恼人的情绪。
他猛地伸出手,手指狠狠按向膝盖上那圈刺眼的白色纱布边缘。
尖锐的剧痛瞬间从膝盖伤口处炸开,直冲脑门。
这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一颤,倒抽一口冷气,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但这疼痛,却奇异地压下了心底那股翻江倒海的烦躁和羞耻。
他死死地按着纱布边缘,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仿佛要将那疼痛和那不该有的悸动一起按进骨头里。
直到那尖锐的痛感彻底盖过了所有混乱的情绪,直到他的呼吸因为忍痛而变得急促,他才像被烫到般猛地松开手。
他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
膝盖的疼痛更加清晰剧烈,但脑子里那些纷乱的画面和声音,似乎暂时被这纯粹的生理痛楚驱散了。
不行…
还不够…
他需要更冷的东西…
周崎介猛地站起身,动作牵扯到伤口让他踉跄了一下。
他咬紧牙关,扶着桌子站稳,然后一瘸一拐地、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向宿舍里那个小小的独立盥洗间。
他拧开水龙头,冰冷刺骨的自来水哗哗地冲泻而下。
他将双手伸到冰冷的水流下,泼在自己的脸上,冰冷的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钻进衣领,带来一阵阵激灵的寒意。
反复地泼着,仿佛要用这刺骨的冰冷,彻底冲刷掉脸上残留的温度感,冲刷掉脑海里那个挥之不去的、带着关切笑容的脸庞,冲刷掉心底那片失控的、灼热的、让他无比厌恶的荒芜之地。
水珠顺着他被打湿的额发滴落,在寂静的盥洗间发出清晰的“滴答”声。
他撑着洗手台的边缘,低着头,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着双手,身体微微颤抖着。
镜子里映出一张湿漉漉的、毫无血色的脸,和一双深不见底、只剩下疲惫和冰冷的眼眸。
寂静重新笼罩了607,只剩下哗哗的水流声,冰冷地流淌着。
大家可以先不看了 后面还没改 极其潦草极其猎奇 我都不敢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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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青悸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