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期盼已久的好日子终于来到,可他的心上人,却暂时无法也这么轻松。
“比阿特丽斯,好孩子”,王后陛下在大殿暖洋洋的光线中,显得特别和蔼。
她好久没这么心平气和地,跟母亲手挽手聊天了。
上次能够稍微体会到母亲的苦心,还是和叔祖父乔治一路从古国回来。
那时父亲才继位,城堡里忙乱成一团。
她实在看不过去,拉上乔治,跟母亲去城堡深处,探望家族里的老人家。
“天气这么好,如果他们能多出来走走就好了”,当时的她,一路是这样想着的。
等真正到了老人家们的寝殿,她才感受到,现实和理想之间,有着深深的沟壑。
“她们不是不想出来晒太阳”,乔治牵着她有些发凉的手,望着她依旧清澈无比的双眼,仔细地说着:“但终究体力没年轻时那么好了。”
是啊,她回头依依不舍地望了望,想起了喝茶途中,老人家渐渐瞌睡的样子。
“嗯”,她抿了抿嘴唇:“我们要时常来看看她们。”
“好”,乔治立刻答应了她,将她的手拉得更紧了。
比阿特丽斯望着母亲,笑盈盈地答到:“母亲,我们这回真的回来了。”
母亲帮她扣好了披肩,将她揽到一旁。
母女俩坐在沙发里,靠在一起,近到彼此身上的气味都能闻到。
“你还是不怎么涂香精”,母亲笑了笑。
时光不会欺骗人,再如何挽留,还是静静地流淌过去了。
以往母亲那惯于教育式的语调,此刻在比阿特丽斯听来,却是满满的试图找共同话题,以拉进母女间情感的示弱。
“嗯,我把瓶子放在桌上,时不时往空气里喷上一两滴,就够了”,她笑着解释,本能地拿手指婆娑了几下,母亲的手掌。
这是过了多久啊,母亲的手指关节,竟然有些变形了。
她还记得,路上叔祖父玩笑说起古国的陛下:“年纪大了,手指脚趾都会有些错位。”
此刻,她才明白过来。
鼻子一酸,差点流下泪来。
“你习惯就好”,母亲完全没有批判的意思,而是揽过她,尽可能地和她贴在一起。
比阿特丽斯的脑袋,就这么依偎在母亲的脖颈处。
这叫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也是整天在母亲的怀抱里。
“哦,还有父亲,叔祖父,祖父,太祖父”,她不觉偷偷做了个鬼脸:“原来我小时候,是如此的幸福。”
“比阿特丽斯”,母亲缓缓地说着,脖颈处轻微地振动,让她很是着迷。
她往母亲怀里缩了缩,紧紧地抱着母亲的腰。
“我和你父亲,都渐渐地变老了”,母亲无奈地笑了笑,看了一眼怀里窝着的小猫咪:“你妹妹凯瑟琳,虽然只比你小三岁,但你了解她的情况。”
“太舒服了”,比阿特丽斯嘟囔着,快要睡着。
听见母亲说了一半停下来,她还“嗯”了一句。
“以后,凯瑟琳就托付给你了”,母亲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也在哄幼时的她睡觉:“你和乔治,一定要照顾她一生,好不好?”
“好”,比阿特丽斯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母亲。
母亲终于闭上双眼,欣慰地笑了。
那日的欢迎晚宴,持续了好久。
可能城堡里也很久没这么喜庆过了,丹尼尔王子带着他们二人,外出了很久很久。
第二日一早,比阿特丽斯照例听见了窗外,那些调皮的知更鸟叫声。
“嘿嘿,都知道我回来啦”,她跳下床,光着脚跑向窗边,顾不得套上外袍。
正是她的小鸟儿们,虽然并没有用笼子圈养,但好像都跟她很熟悉似的。
“小鸟儿”,比阿特丽斯撒娇似的嘟囔了一句,就开始哼起歌来。
隔壁传来了熟悉的咳嗽声。
“乔治”,她立刻转身跑到阳台上,弯腰想捡起小石子。
“哼哼,有人都不穿外袍,就光脚跑到阳台哦”,乔治已经穿戴整齐,就这么盯着她,慢慢地坐下。
比阿特丽斯吃了一惊,连忙把腿脚往阳台矮墙后面藏:“你怎么知道,我光着脚?”
“我听见了咚咚咚的声音”,乔治慢慢地靠近她:“那不是你光着脚,在地毯上跑,还是谁呢?”
她只好认输,不再躲藏。
“去灌木丛走走吧”,乔治笑嘻嘻地建议。
“太棒了,等我一下哦”,她飞奔回房间,梳洗整理完毕。
其实,乔治已经静静地,坐在窗边,望着远处的山峰,等候她许久了。
连起居助手敲门进来,轻轻地问他:“您今天不出去走走么?”
他都伸出食指,做了个“嘘”的姿势,生怕吵醒隔壁还在酣睡的她。
起居助手笑着转身,到盥洗室收拾去了。
“走吧”,门外传来了比阿特丽斯的声音。
果然,下一秒,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就探了进来。
乔治连忙奔到门口,闭上双眼,在她的头顶送上一枚早安吻。
“早安,我的小天使”,他开心不已。
“我们先去找凯瑟琳”,她拉起他的手,往楼上奔去。
乔治很是惊讶,心里自问:“她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起凯瑟琳来了?”
不过他始终没问出口。
在他心里,他的小天使做什么都是对的,不做什么也都是对的。
“凯瑟琳,跟姐姐去灌木丛走走吧”,她还在走廊,就对着房间门里喊。
“哦,殿下”,起居助手连忙跑了出来:“凯瑟琳小殿下,一大早就出城堡了。”
“什么?”比阿特丽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转头看了看乔治,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又立刻追问到:“出城堡去哪儿?”
起居助手怯生生地摇了摇头:“具体我也不知道,只晓得是一位什么阁下,一直在约小殿下,已经大概半年了吧。”
“你跟母亲她们报告过么?”比阿特丽斯有些着急。
助手慌张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她跟助手打过招呼,往楼下走去。
“什么阁下?”她边走边十分不甘地自言自语。
乔治适时地挽上了她的手臂:“估计是哪家的帅气小绅士。”
她吃惊地望着他。
“这很正常吧?凯瑟琳只比你小三岁”,乔治提醒到。
“哦,这倒是哦”,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撇了撇嘴:“在我心里,她还是那个,只会哭鼻子的小家伙。”
“那当然,在我心里,你一直是那个刚出生,还光着胳膊的小天使呢”,乔治一本正经地打趣她。
“唉,算了算了”,这次回来,比阿特丽斯的脾气也温柔了许多,不再追着乔治打了。
二人慢慢走到灌木丛,十分放松地,肆意呼吸着在外特别想念的,无比熟悉的气味。
“啊”,她重重地舒了一口气:“就是这个味道啊,好怀念。”
乔治也闭起双眼,感受着阵阵微风:“以后,一直可以享用呢。”
母亲的嘱托,还在她的心头萦绕着。
比阿特丽斯还是比较尽职尽责的,虽然平时看上去,特别不想被规矩所束缚。
但她答应父母亲的,从来没有食言过。
没多久,她就提议到:“我们去跟绶带士兵聊聊吧。”
“嗯?”这回轮到乔治满脸的疑问了。
“问问他们,凯瑟琳最近总往哪里跑”,她认真地解释。
“是哦,也只有他们,才知道她的去处了”,乔治眼前一亮:“还是我的小天使聪明啊。”
比阿特丽斯心事满满地走到城堡门口。
“小殿下最近,总在这里等城中伯爵庄园的马车”,果然,绶带士兵们都有着雄鹰一般的眼力。
“城中伯爵庄园”,她努力回想着,这家的哪个小绅士,能吸引住幼妹。
“比阿特丽斯,乔治”,远处传来礼仪官阁下的声音。
二人回头一看,果然如此。
“阁下”,她开心地跟长辈打招呼。
“你们要出门吗?”阁下一脸不解地问到:“昨天刚回来,不好好休息休息?”
“哪儿呀”,她一脸郁闷地,将母亲托付她照看凯瑟琳的事,告诉了阁下。
“可惜,我起得太晚,人家已经被什么城中伯爵庄园的某位小绅士,给接走啦”,她嘟起了嘴巴。
“哦,哈哈哈哈”,阁下忍不住大笑:“就为这个?”
她一脸不解地反问:“我第一天任务就失败了,您还能笑地出来?”
“不急不急,有的是机会,弄清楚是哪位小伯爵啊”,阁下笑嘻嘻地,完全没当一回事。
三人正说着话,主教大人来寻老友了。
“咦,你们都在?”大人走到他们面前:“邻国的陛下夫妇,马上就要来正式访问了。”
“什么?”两个小家伙有些心虚地,互相对望了一眼。
主教大人和礼仪官阁下哪里知道:在南国时,为了寻找首席大臣阁下和邻国M公爵暗中往来的蛛丝马迹,她俩和丹尼尔王子,还乔装打扮,潜入邻国,在街市上的小诊所外猫着,听到了公爵资深侍从,跟医生的对话。
“这回惨了”,比阿特丽斯撇着嘴,心想:“人家找到门上来了。”
乔治倒没这么悲观,毕竟南国陛下很有分寸,虽然已经拿到了主教大人不顾危险,搜集到的证据,但也只是软禁了自家的首席大臣阁下。
对于那友国的M公爵,并目前没有追究什么。
万事都等王储殿下顺利接回新娘,办完王宫的大事再慢慢细数。
“老伙计,我说什么来着,好事总是接连着发生的”,礼仪官阁下打趣着主教大人。
比阿特丽斯担心的事情,果然没有发生。
但二人万万没有料到的是,邻国陛下夫妇来此的目的,会令她更加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