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老陈和田老师还有几个代表们忙着清点物品，核对车辆安排。
田老师转头对站在一旁的四人组以及另外两个女生说道，“你们六个人到了学校后，随意分成两组就行，每组一法一医一公，搭配着来。今天主要是法学组的志愿活动，法学生负责‘法治校园’主题宣讲，另外一个负责摄影，还有一个配合互动，”她又强调道，“记得要拍照记录，最后要做总结报告。”
老陈点点头，“虽然你们这组没有老师带队，但蔡谷是本地人，这岛也不大，总不会把你们弄丢的，”他又笑了笑，“而且你们去的学校离这里最近，步行就能到，要发的书本已经让学校的人先拿过去了，你们到了后在群里实时汇报行程和进度！”
蔡谷立刻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爽快道，“明白！”
两个女生关系还不错，她们手拉手笑作一团，其中一个短发女生爽朗地说，“今天要辛苦了哦。”
另一个长发女生也笑着点头附和，“辛苦辛苦，但是祝我们合作愉快。”
两人说完，眼神却微妙地交换了一下，短发女生偷偷瞄了眼宗岚，而长发女生则飞快地瞥了一眼蒙川，两人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人的小眼神，他当做没看到，“好了，先出发去学校吧。”
校门口，李郝和蔡谷已经风风火火地跟着送课本的人冲进去干苦力了。
宗岚没急着进去，而是慢悠悠地踱到蒙川身后，突然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蒙川皱眉，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他。
宗岚歪了歪头，冲后面一条窄巷子扬了扬下巴，“抽根烟去？”
蒙川一愣，他都忘了宗岚知道自己抽烟的事。虽然现在再装也没意思，但他还是摇了摇头，“身上会有烟味。”
宗岚转着手里的薄荷奶油香烟，“一毫克的尼古丁能闻出什么？”宗岚从口袋里摸出一盒薄荷糖，“不行还有这个。”
蒙川正准备再次拒绝，两个女生忽然小跑过来，其中一个笑着问，“时间还早，我们要不要一起去超市买点水？”
“物资里有好几箱矿泉水。”宗岚说。
女生又问，“那就去买点饮料？”
“嗯......我先接个电话，”宗岚找了个借口便转身径直朝巷子深处走去。
“我陪他接个电话，”蒙川说完转身也跟了上去。
只留两个女生迷茫的站在原地。
蒙川和宗岚刚拐进巷子，打火机的金属盖刚甩开，一阵刺耳的骂声就撞进耳朵。
“□□崽子！钱呢？妈的藏哪儿了？”
三个男生围在巷子深处，领头的是个黄毛，他手里正揪着一个小男孩的衣领，把他死死摁在了墙上。男孩脸色煞白，手紧紧抓着包带，像是抓着救命稻草。
蒙川不是喜欢管闲事的人，但这种场面他就是看不惯。他正要走上前，宗岚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谁！”黄毛听到动静，猛地回头，眼神警惕地扫过来。他上下打量着他们，转头对身后的高个子跟班说，“你们学校的老师？”
高个子跟班定睛看了看，摇头，“不认识，没见过。”
黄毛顿时胆儿肥了，语气愈发嚣张，“看个屁！老子不是这附近的，你们两个傻缺管不着！没事赶紧滚一边去！”
蒙川眼神一冷，又欲上前，却发现已被宗岚抢了先。
宗岚点燃了烟，走过去。他深吸一口，经过那小男孩时，他突然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脚，“你，滚一边去。”
小男孩一愣，反应过来立马连滚带爬地缩到墙角。
黄毛瞪着眼，还没反应过来，宗岚已经站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嗓音低沉阴冷，“第一次？这种小屁孩的兜里能扣出几个钱？白痴。”
“你他妈才白痴！”黄毛脸色骤变，抡起拳头就要砸过来！
宗岚立马偏过头，同时一把攥住黄毛的领子反手一掼，黄毛的后背不是太重的撞上砖墙。
宗岚的手臂肌肉绷紧，青筋在冷白的皮肤下隐隐浮现，他比黄毛高了整整一个头，肩又宽腿还长，光这一大片阴影笼罩下来，就让人觉得透不上气。
宗岚咬着烟，笑眯眯的看着他说，“把兜里的钱全拿出来。”
黄毛脸色一变，发现事情不对，这绝不是什么善茬。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他赶紧抖着手去摸裤兜，硬币一顿叮当乱响。
“动作快点，今天时间全耗你一个人身上了，”宗岚不耐烦地催了一句。
“没、没了！”黄毛把裤兜全翻出来，声音微微颤抖。
宗岚眯眼盯了他两秒，突然松手，黄毛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宗岚掸了掸烟灰，语气轻蔑，“下次来多带点儿，打发乞丐呢？”
黄毛滚了。
两个跟班呆立在原地，眼神慌乱地在宗岚和黄毛逃跑的方向之间来回游移。宗岚朝墙角的小男孩抬了抬下巴，“你们，去把地上那个拉起来。”
两人如蒙大赦！立马蹲下去扶那个刚刚被他们欺负的小男孩。宗岚走上前，将刚才从黄毛那里搜刮来的钱一把全部进小男孩手里。
三个男生同时瞪圆了眼睛，小男孩攥紧了那些皱巴巴的钞票。
宗岚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你们三个都是这个学校的吧？”
高个子男生“嗯”了一声，另一个不嫌事多的还补充道，“我们三个还是一个班级的呢！”
宗岚突然又伸出手，一把拽过高个子的衣领。高个子条件反射地绷紧肌肉抵抗，宗岚立刻感受到了他手臂上传来的力量。
“力气挺大，”宗岚问，“干嘛跟黄毛混？”
高个子别过脸，“他年级比我高，头发颜色也比我亮......”他忽然又转过头，“你意思是让我们跟你混？”
“就非要当混混？”宗岚松开手往他脑袋上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
“不是！就算我们不抢，黄毛还不是要抢他！”另外一个跟班突然激动起来，他指着身后的小男孩，“主要这臭小子......”
“所以你们就靠欺负这种小孩儿来证明自己还挺厉害？”
“也不是......”高个子开口。
“行了，”蒙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宗岚身后提醒道，“时间差不多了。”
就在两人转身的瞬间，高个子突然喊道，“我......我能认你当老大吗？”
宗岚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不能。”
“那要怎么样你才肯当我老大？”高个子不死心地追问。
“看不上你们这样的，”宗岚说完这话又一把勾住蒙川的脖子。蒙川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他愣是配合着没动。
“我收小弟最低都按照这个标准来。”宗岚说。
蒙川眼角猛地一抽！
说罢，两人就离开了巷子，两个小跟班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久久没能挪开眼......
走出巷子后蒙川一把拍开宗岚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你演反派有瘾？”
宗岚仔细想了想，“一共就演过两次，全让你碰上了。”
“喂！这边！”李郝和蔡谷正指着校门的位置示意他们过去。
“你们干嘛呢！”李郝扯着嗓子喊，“快进来啊！要开始了！”
蒙川抬腿就继续往校门走去，走了两步却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
他疑惑转过头，看见宗岚还站在原地，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走啊”蒙川催促道，“老大。”
宗岚愣了一秒，立马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脸上的笑意就快藏不住了，这人怎么这么有意思？
教室外的走廊上，蔡谷在窗户边框探头张望，他突然“哇”一声，“原来小学生都这么小一坨坨的，好可爱！”
李郝好笑的看着他，“你每天照镜子都这样感慨一遍？”
蔡谷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就推着蒙川和宗岚往教室里走。李郝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腕，“你不和我一组啊？”
“我们都是公卫院的，怎么在一组？蠢死了！”说罢蔡谷无情的关上了门。
教室里，宗岚正在讲台前整理教案，蒙川和蔡谷沿着过道分发普法宣传手册。蔡谷小声嘀咕，“蒙川，一会儿你负责拍照，我拍照技术太烂了。”
“知道了，”蒙川头也不抬地继续发书。
发完材料后，班主任向他们点头致意后就去门外了，宗岚站在正中间，三个人简单的做了个自我介绍之后就开始了今天的主题。
“小朋友们！”蔡谷活力十足的当起了先发制人，“如果你们遇到被人欺负的情况该怎么办呀？”
教室里立刻开始冒出各种乱七八糟的回答。
“咬他一口！”
“回家告诉爸爸妈妈！”
“把鼻屎偷偷黏在他衣服上！”
蒙川举起相机，抓拍了几张蔡谷和小朋友们互动的样子。
蔡谷忍俊不禁，左右晃了晃食指，“不对哦，这些方法都不太对！”他往后一退，伸手一引，“现在，让我们的宗岚老师告诉大家，应该怎么做！”
宗岚唇角微扬，双手撑在讲台上，俯身看向孩子们，声音温和却清晰，“那我们就开始上课。”
课上完了，小朋友们睁大眼睛，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当镜头再次转向宗岚时，蒙川发现取景框里的宗岚不见了，他瞄了半天，发现宗岚正蹲在课桌旁，神情严肃的平视着面前的小孩儿，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了一堆什么之后，直到小孩儿乖巧地点了点头，宗岚的眼角眉梢才重新变回了温柔的样子。
就在蒙川愣神的时候，镜头里的宗岚突然转头看向相机。四目相对的瞬间，蒙川下意识按下了快门。
下午接近傍晚的时候，趁着还有些太阳，码头也已经不是铁板烧猛火灶的时候，海上志愿活动就开始了。
蒙川正站在渔船的甲板上，他面前正躺着个一位医学院学弟扮演的“溺水者”。
“首先确认环境安全，”蒙川单膝跪地，他双手虚按在学弟的胸口，“再判断意识，先生，能听见我说话吗？”
学弟突然抬起脑袋，偷睁开一只眼，“蒙川学长，要加戏吗？我在抽搐这方面是专业的......”
“躺好，”蒙川用手指轻点他的额头。
船上的导师和摄影组同学还有渔民们发出笑声。
“无意识，无呼吸，”蒙川抬头对围观的群众说，“现在开始胸外按压，”他十指交叠，掌根精准落在胸骨下半段，开始有节奏地下压。
学弟正敬业的装着死，甚至看上去已然是一副已经无力回天的样子。
烈日下，蒙川的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后背上的衣服被汗水洇湿一片，“按压深度必须达到五至六厘米，按压频率一分钟一百到一百二十次......”
与此同时，宗岚和李郝把最后一箱物资搬完收工，他们并肩坐在礁石上，望着不远处的救援船。
蒙川的白衬衫在阳光下非常醒目，他正跪在甲板上做着标准的心肺复苏动作。
“蔡谷又不知道跑哪儿当交际花去了，哎，”李郝随手抓了把沙子揉搓着。
宗岚看着远处的海面问李郝，“你们认识挺久了吧？”
“嗯，发小，穿开裆裤就认识，”李郝手一摊，沙子全被风扬了，“我也是这个岛上的，”他突然顿了顿，“后来妈没了，我就和我爸搬去夜澜了。”
“抱歉，”宗岚收起笑意，声音沉了几分。
李郝摆摆手，“早些年的事了，”他有些困惑地皱起鼻子，“怪了，我干嘛跟你说这个？你也别往心里去。”
两人继续沉默地看着海面的方向。
“你和蒙川，”李郝突然又开口，“你俩也认识挺久了吧？我看你们相处的还......挺默契的。”
“没多久，”宗岚眯起眼睛，看着蒙川的方向。
李郝诧异地转头，“唬我呢吧？我以为你们处了好几年了呢。”
海风吹乱了宗岚的头发。他望着远处那个沉浸在志愿者活动里的身影，笑笑没回话。
李郝叹了口气又说，“也无所谓，反正你们有的是时间。”
“哎，对了，那你怎么会来这种志愿者活动？”李郝不停地问，“蔡谷说你在法学院可是出了名的高岭之花......”他突然意识到失言，连忙摆了下手，“啊不好意思，他就爱到处打听八卦收集各种人的情报。”
“没事，”宗岚笑笑，“我就是......感兴趣。”
“那你还挺有大爱。”
码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心肺复苏结束后，需立即进行人工呼吸！”导师拿着喇叭指挥到。
李郝也眯起眼，“亲自示范啊？牺牲这么大？”
宗岚也不知道为什么，李郝说完这句话，他的视线在蒙川身上再也没有离开过一步。
“换人，”完成最后一组按压后，蒙川喊道。
“哦来了来了！”另一个学弟立刻接替上去，“蒙川学长，人工呼吸......也我来啊？”
“不然呢？”蒙川退到一旁，开始低头整理海上急救包，他的头发被海风吹的乱七八糟，体恤也被灌的鼓起了一个包。
岸边那道一直紧锁在他身上的目光终于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