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电话

轰隆隆~

一道闪电划破普海上空,紧接着秋雷一阵作响,炸然窜出又滚滚而去。

一辆警车从匝道急速拐向北街1号,怼着前方一辆棕车穷追不舍,二十米、十五米、十米,两车相距越来越近;车速表针正蓄势向上猛跳一个大码,结果棕车直接别过右车道正常行驶的白车窜到西街去了。

嘭——!

棕车顺势给白车来了一个铁扇公主的芭蕉扇,砰砰砰几声,白车直接飞向马路牙子窜进街边的商铺里去了。

啊——!

一阵尖叫引来了一波围观群众的喧闹声……

何酝瞄了一眼后视镜,几辆铁骑已经追了上来,他的右手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档把,只听得三秒刺耳尖锐的声响——那是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一辆鸣笛的警车便从北街消失了,只留下一道白夹黑的浓烟。

这时已过了上班高峰期,何酝的车子出现在西街时,毫不费力地瞄定了“远走高飞”的棕车;而前面的棕车自然而然地瞅见了死心塌地的何酝。

轰隆一声响,棕车占据了整条西街,从右车道到左车道,又从左车道到右车道,嚣张地飙起了蛇形走位,车尾气似乎在向何酝卖弄风骚。

100米

50米

10米

5米

嘭——砰——嗞——

就在棕车拐向左车道时,一个闪着红蓝光的影子撞上了棕车,警车车头直接撞掉了棕车车头的保险杠。

警车车头正对着棕车车头。

警车步步紧逼,棕车连连后退。

紧接着,一个白影从驾驶座直接闪到了引擎盖上;双脚还未落在警车车盖上,只听得咔嚓几声碎裂之音,何酝的双脚已经穿过棕车的前挡风玻璃直抵棕车肇事司机胸口。

棕车的驾驶座靠背被迫做了一个四十五度后空翻。

咔咔两声,肇事司机被何酝扣上了银铐。

随即,何酝将棕车熄火,又将警车熄火,站在车头一旁睥睨着肇事司机,目光犀利,他却一句话也没说;直到后方的交警赶到现场,何酝对着几位交警点了点头,便开着警车扬长而去了。

几位青年堵在窗边就大晴天打雷一事分析得头头是道,甚至扯上了风水学。

“这秋雷不是在我们支队上空打的,是西南那边传来的。”一名青年警察抬手指向玻璃窗外面。

咔嗒一声,门把手转动了一下,几位青年戛然而止,目光齐齐投向会议室门口。

“彭副还没回来吗。”门开了,阳光偷偷溜进室内,一穿着淡蓝警服的青年走了进来。

“何队。”几名青年喊着说,“副队长在技术科联系普林斯顿大学。”

何酝的上衣底端束在裤腰内,腰身收束得恰到好处。走姿扯动着上衣黑裤,一身紧实肌肉隐隐而显,皮带卡扣上的金属发出一缕金光晃得人两眼一抹黑。

半小时前,他的黑裤被前挡风玻璃上的尖刺扯出一道十厘米的口子,而这道撕裂的口子就在右腿裤处;但此时,无人能从何酝身上找到一处有损衣衫不整的痕迹。

会议桌一旁有一个移动白板,何酝走了过去;接着,门口又进来了一位中年人——挺着微微隆起的啤酒肚,戴着白框老花镜。

中年人一来,众人纷纷起身,右手掌置于太阳穴处行了一个敬礼。

随即,又有几十名同样穿着浅蓝制服的警察接踵而至,依次围绕着会议桌,里一圈外三圈的。

会议桌桌面光滑似镜,一群警察围桌而立,正色俨然似在等待着什么。

阳光之下,他们腰带上的卡扣闪着白光,唯独何酝腰带上的卡扣洒着金光。

会议室墙壁上悬挂着明亮的大屏幕,屏幕上是一女两男的半身照片。随着一声指示,所有人围桌而坐。

“何酝开始吧。”中年人调整了一下坐姿,啤酒肚跟着晃了一下。

何酝拿起写字笔,讲起了白板上的人物关系。

过了一会儿,门把手又转动了一下,咔嗒一声,门再次打开了。

“何队,联系上了!”一个人影躬身立在门口,气喘吁吁,一手撑着门把手,一手扶着门框,还未捋顺呼吸便急促喊叫。

“结果。”何酝望着门口,神色自若。

“赫森教授拒绝了。”青年挺了挺身板,扫了一眼会议桌,行了个敬礼,走了过去。

何酝望着青年不动神色。

其余人的脸上却变了色,难以描述的失落感。

那青年拿起一杯水,咕咚咕咚一口喝了下去,“但是有个好消息。赫森教授门下有一位得力弟子——就是他的学生。赫森教授说,他比他师哥还要厉害,11·8案其实是他破的。”

门开之际,所有人望向青年,竖耳细听,紧绷神经,不落下一字一眼,脸色由希望跌成失落,此时又激动飞起。

那青年停顿了一下,“赫森教授的学生就在国内,在我们普海市,他还是普海大学的教授。我们已经找到他的联系方式了,前面一直联系他但无人接听。现在我再试试能不能联系上。”

青年点了点手机,打开了免提,嘟嘟嘟,又是一阵等待接通电话的提示音,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还是无人接听。”

会议桌上每人身前摆放了一杯水,而青年身前的水杯一口喝光了又摸向何酝座位上的水杯。

那青年实在太渴了,从两个星期前忙于寻找线索,一直供水不足,又正值秋季嘴皮子早已干裂渗血了。

又一杯水下去,“时间太紧了,我还是去一趟普海大学算了。”

余音未断,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清冷的男音,“普海林业局的吗。”

啪嗒——

顿时,落笔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的会议室;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何酝一手搭在两米高的白板顶端,紧握拳头,青筋竟突出来了,阳光之下异常显目。而手中的那支写字笔已然不见了。

无人知晓何酝内心活动如何,只见何酝盯向副队长的手机屏幕,黑眼球微微颤抖,搭在白板顶端上的手臂不由得战栗。

“不是,我是普海城西刑侦支队的刑警。您是普海大学的祁笠教授吗。”

咔——

手指骨节发出清脆声响,何酝神色极其复杂。

‘普海大学祁笠教授’八个字赫然醒目,何酝黯眸骤缩,眼眶里起了一层薄水雾,白眼球上的红丝浅浅而显。

“我是。”叮嘀一声似是某种设备发出的蜂鸣声,而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秒,“有什么事吗。”

彭副轻轻呼出一口气,“我们在普林斯顿得知你的消息,你是普林斯顿大学赫森教授的学生,对吗。”

“是。”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脆落之音。

“你现在……在普海大学吗。”彭副说。

“在。”

“你……是科学家?”彭副扫视了一圈众人以微笑示意。

“我老师赫森是科学家。我只是生态学领域中的一支——植物学家,主要研究植物学、孢粉学。”青年注视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植被三维图。

“恩,明白了。”彭副一手扶着办公桌,嘴角微微上扬,漏出一抹淡淡的微笑,眼角微微皱起,仔细一瞧,出现了一条浅浅的鱼尾纹。

“祁教授,我已经扫完了,你压好了没有。”电话那头隐隐约约传来一声干涩的嗓音,“祁教授,我已经三天没睡了;这次实验结束,准我一天假,行不行?”

众人屏息,凝神细听,最近熬夜通宵的几名干警极其敏感地抓住了两个字‘三天’,不由得想起了这起案件;毫不夸张地说,已经两星期没有合眼了,偶尔打个盹,冰水洗脸,清醒了之后继续寻找线索。

“行。你过来,剩下的标本你来压。”白衣青年一手拿手机,一手指示设备一旁蓬头垢面的青年,而他身前的实验桌上摆满了等待压标本的植物。

彭副抢声而出,“城西发生了命案,你现在能直接过来吗。”

正值金秋十月,普海大学枫叶大道两侧铺满火红的落叶,周边青绿的草丛与之格格不入。

穿过枫叶大道,一座科研楼坐落于前,踏入一楼门厅是一条宽敞明亮的走廊。透过玻璃窗,一位身穿白衣大褂的青年正专注于眼前的电脑屏幕。

白衣人听到‘命案’两个字,轻滑电脑屏幕的那只手停顿了一下,“什么命案。”

“人口失踪。”彭副说。

实验室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工作台,台上摆放着形形色色的精密仪器、实验设备,透明载玻片杂乱无章地躺成了一片。

挂了电话,祁笠走向工作台重新摆弄透明载玻片,“李助理,我现在去一趟城西刑侦支队。”他停顿了一秒,“我有一个疑问。”

“什么疑问,您说说看。虽然专业不如你,但我能给你一点灵感。”李助理笑着摆弄着标本。

“为什么你在的时候,这个台子就没有整洁过。”祁笠说。

李助“啊?”了一声,“祁教授,天才的工作室哪个不是乱糟糟的。”

工作台正对面有一处封闭净化区,天花板的光源棋布星罗,空气净化系统无声地运行着。

“李天才。”祁笠衣襟口袋处挂着一副银丝眼镜,路过李天才时,祁笠戴上眼镜斜瞥了一眼李天才;他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异光,诡异得让人难以察觉。

实验室角落有台电脑,祁笠走了过去,瞧了一眼显示屏,“温度适宜,空气适宜。晚上的孢粉实验课交给你了,李天才。”脱掉了白色实验服走了出去。

一走出科研楼,迎面吹来一股秋风,祁笠轻扬下颌,认真吸入一口气,望向眼前的枫叶大道。

树梢枝枒脱落但尚未落入青色石板上,那火红枫叶便随秋风舞动上扬。已落入石板上的枫叶被秋风推动着螺旋上扬,一叶接着一叶。

祁笠瞧了一眼手表,“原来已经秋天了。”

最近一段时间,祁笠常泡在科研楼,穿梭于实验室、标本馆,室外的春夏秋季如何变换早已忽略了。

祁笠穿过枫叶大道,走在松树下的木桥之上,枝叶在清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空中偶尔飘落几片干枯的松针,随风翻转而下,蓦然间,他听到一声“祁教授——”。

祁笠停下脚步,侧身望向枫叶大道另一端,绿植掩藏了青色石板小道。

一穿着灰衣的女生奔跑而来,秋风吹拂着发丝,植被丛遮挡了她的双膝。

“祁……祁……”女生急刹脚步,弯着细腰,两手撑着大腿,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祁笠抬起左手,食指小幅度挑了一下银色眼镜框。

“祁……教授,我们小组发现了一张照片,是一位网友拍摄的。是一种植物,我们搜索了数据库并没有找到类似的样本。”

女生停顿了几秒,叹了一口气,“翻遍了图书馆,还是没有找到与之相关的记载。”

女生一手点着手机找到了那张照片,“祁教授,你看这张照片。我们一收到助教老师的消息,才知您又要出门了……”

女生声音越来越轻,微微抬眸窥瞧,“祁教授,是您告诉我们,关于学术上的疑问,先小组内讨论解决,确实无法解决的再来问你。知道你要出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所以就……”

祁笠端量着照片,凝神陷入思考中;脑海中浮现出形形色色的植物,还有孢粉在显微镜下的样态成像以及标本库里的三维图。

倏尔,眉头微微一蹙又转瞬消失,“这株植物,标本库里确实没有。照片真伪如何。”

“祁……教授,我们联系过那位网友,他是一名专业探险家,这张图片是在荔州拍的。”女生的耳朵边缘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从耳根蔓延至耳廓。

“咦?祁教授没听我解释?”女生点着手机将图片发给了祁笠,心里嘀咕了一声。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动着,“祁教授,您又要去寻图片上的植物了吗?什么时候去?能带上我们吗?”

祁笠摘下眼镜挂在胸前的衣襟上,“暂时不去。”

“祁教授,这算得上发现新物种吗。”女生的黑眼珠骨碌碌地转动着,上身微微前倾,一脸好奇激动。

“如果信息来源没问题,我想应该是。”祁笠说。

“晓得了!祁教授,再见了。”女生又蹦又跳地原路返回,还不忘指尖点触手机,一条接着一条发送语音消息,“好消息!”

社交群里探出一条红衣头像的语音,“快说!我已经好多天没有安安稳稳地睡个美觉了。即使闭着眼,满脑子里都是这株植物,它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每次差一点就能抓住它了,我就醒了。啊——!”

“祁教授说,标本库里没有这株植物,好消息就是我们应该是发现了新物种!”灰衣女生说。

一串激动的表情包投来。

“还有坏消息。”灰衣女生说。

群里一阵沉默。

女生大喘一口气,一气呵成,“坏消息就是祁教授暂时不会去见这株神秘的植物了。也就是说它入不了植物标本库和花粉标本库了。”

“它是如何生长起来的,对环境有什么要求,土壤的酸碱度、湿度值又是多少;它的花是什么样的,它的孢粉又是什么样的,三维图也建不成了。”

“还有它为什么生长在那里。它的种族又是谁。向阳还是背阳呢,能不能在实验室生长,这一连串的问题,我们都无法知道了。”

女生在秋日沐浴下,跑跑停停,红润覆盖面部,神色担忧,“最重要的是万一只有一株,又遇到了恶劣的天气,一场大风刮起会连根也不剩。”

“一场大雨连根带土冲干净了,又或者被其他小动物吃秃了;一不小心又被其他探险人员一脚踩烂了,可怎么办啊?”

社交群里弹出一条绿衣头像的语音,“这可是我们小组的重大发现,如果我们把它保护好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名垂青史了啊!”

“还有什么比这更紧急更重要的事吗,祁教授为什么不能立即动身。”紫衣头像的语音。

“我问过助教了,祁教授去给警察办事了,搞不好要花很长时间,估摸着也得半个月。”灰衣女生说。

“啊???????”

“所以这次也是丧失机会跟随祁教授外出采集了?!祁教授一次也没带我们出去采集数据啊。”紫衣头像的语音。

“我们还没出头就被扼杀了?”红衣头像的语音。

“借机旅游不存在了?那我这段时间苦逼的实验算什么啊!我枯燥乏味的生活什么时候到头啊。救命啊!”绿衣头像的语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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