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第一场小雪悄然落下，细碎的雪籽敲打着窗户，给世界蒙上了一层静谧的纱。
医院花园里的草木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空气清冽干净。
病房里却暖意融融。
许沉星的爷爷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脸色比之前又红润了不少，甚至能自己端着杯子慢慢喝水了。
医生早上查房时笑着说，恢复情况比预期好很多，再观察一段时间，或许年前就能回家休养了。
许沉星正仔细地给爷爷削着苹果，动作耐心又细致。
周昭阳则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眉飞色舞地给爷爷讲学校里的趣事，逗得老爷子嘴角一直弯着。
“爷爷，您不知道，许沉星他们实验室那个师兄，特别有意思，上次……”周昭阳说得正起劲，病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请进。”许沉星应了一声。
门被推开，周父提着两个保温桶走了进来，肩头还落着未化的雪籽，带着一身室外清冷的气息，笑容却十分温暖：“老爷子，今天感觉怎么样？给您炖了点汤，昭阳他妈以前最爱喝的方子，温补不油腻。”
“周叔叔。”许沉星立刻站起身。
“爸！你怎么来了？今天不上班吗？”周昭阳也惊喜地站起来。
周父笑着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先跟许爷爷打了个招呼：“感觉您气色越来越好了。”然后才看向两个孩子，“今天公司没事，就早点过来看看。外面下雪了，路上有点滑。”
许爷爷看到周父，显然也很高兴，连连点头：“好多了，好多了，劳你总是惦记着。”
周父摆摆手，目光落在许沉星手里削到一半的苹果和周昭阳亮晶晶的眼睛上，眼神愈发柔和。
他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许沉星手里的水果刀和苹果：“我来吧，你歇会儿。”
许沉星顿了顿，没有坚持，轻声说了句“谢谢周叔叔”，让开了位置。
周父的手很稳，苹果皮削得薄而连贯，他一边削一边和许爷爷闲聊着天气和身体。
周昭阳凑到许沉星身边，小声说：“我爸炖的汤可好喝了，我妈的独门秘方！”
许沉星看着周父专注削苹果的侧影，又看了看身边笑容灿烂的周昭阳，心里那片因为家庭变故而产生的荒凉感，仿佛被这病房里琐碎而真实的温暖一点点填满。
苹果削好，周父细心地把苹果切成小块，放在小碗里，插上牙签，递给许爷爷。
然后又打开保温桶，浓郁的、带着药材清香的鸡汤味瞬间飘满了病房。
“你们俩也喝点，暖暖身子。”周父给许沉星和周昭阳也各倒了一小碗。
许沉星双手接过碗，温热的感觉从碗壁一直传到心里：“谢谢叔叔。”
周昭阳则迫不及待地吹了吹，喝了一小口，满足地眯起眼：“还是老爸的手艺棒！”
周父看着两个孩子喝汤，眼里满是慈爱。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语气温和地开口：“沉星啊，你爷爷这边情况稳定了，你也该多考虑考虑自己的未来了。之前跟你提过的，假期来公司实习的事情，你觉得怎么样？就当换个环境，体验一下，不喜欢也没关系。”
许沉星放下碗，坐直了身体。他知道周叔叔是真心为他打算。
他看了看爷爷，爷爷也正鼓励地看着他。
“谢谢叔叔给我这个机会，”许沉星语气认真，“我考虑过了，我想去试试。不过可能得等期末考结束，实验室那边还有个项目收尾。”
周父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不急，你安排好时间就行。到时候我让助理带你。”
“爸，我也要去！”周昭阳立刻举手。
“你去干嘛？添乱？”周父笑着瞪他一眼。
“我去学习啊！顺便监督他！”周昭阳理直气壮地搂住许沉星的胳膊，“免得公司里有人欺负他！”
许沉星耳根微热，却没有推开他。
周父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无奈又好笑地摇摇头，眼底深处却是一片了然和安心。
他失去了妻子，许沉星失去了母亲和父亲，昭阳和沉星这两个孩子，在巨大的悲剧和变故中相互扶持着走过来，彼此早已成为了对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作为父亲，他唯一的心愿，就是看到他们平安喜乐，好好生活。
“行行行，都来都来。”周父笑道，“到时候别喊累就行。”
许爷爷看着这一幕，也欣慰地笑了，轻轻叹了口气：“好啊，真好……有你们周叔叔帮着看着，我就放心了。沉星，要听话，好好学，知道吗？”
“嗯，我知道，爷爷。”许沉星郑重地点头。
又坐了一会儿，周父起身告辞，叮嘱许沉星和周昭阳晚上回去路上小心，雪天路滑。
送走周父，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窗外的雪似乎下得大了一些。
周昭阳帮着许沉星收拾好东西，看着窗外飘飞的雪花，忽然说：“许沉星，等爷爷出院了，今年过年，我们去你家过吧？我爸肯定也来！我们包饺子吃！我妈以前说过，过年就要人多才热闹。”
许沉星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住了。
过年……那个曾经充斥着冷漠和压抑的家吗？他看向窗外，雪花无声地落下，覆盖了旧日的一切痕迹。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周昭阳充满期待和温暖的眼睛，又看向病床上眼神含笑的爷爷。
那个冰冷的“家”早已成为过去。
以后，会有新的地方，被称为“家”。
“好。”他听见自己回答，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和暖意，“我们一起过年。”
周昭阳立刻笑起来，笑容比窗外的雪光还亮。
雪还在下，但春天似乎已经不远了。
所有的伤痛都在慢慢愈合，所有的离别都以另一种方式重逢。
活着的人，带着爱与记忆，互相温暖着，走向下一个四季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