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来吃掉我

霍闻回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霍馨那时已经回去了,否则应该会担心的。

他又喝多了,但酒品一如既往不错,人也一如既往安静,甚至能和阿姨、葛清正常交流,就是说话有点慢,能回一个字的绝不说两个字。

阿姨问宋时予说:“先生这……没事吧?”

宋时予拽着霍闻的手臂让他在沙发上乖乖坐下,和她们说:“没关系,我可以照顾,你们下班吧,也不早了。”

葛清是有些担心的,毕竟宋时予的情况都不怎么样遑论照顾霍闻,不过她好像又从宋时予此刻的眼神中观察出了点其他的东西,思忖再三后拉着阿姨下班离开。

只留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家里就会变得非常寂静,好像连空气流动都会变缓慢。

霍闻坐在沙发上,宋时予起身要去厨房给他煮醒酒汤,刚站起来就被霍闻拉住手腕,霍闻盯着她的脸,眼神很懵懂,但也很深刻,因为醉态莫名让人怜惜。

他出声说:“你要去哪里?不可以离开。”

很好,十个字,还包含了疑问句和陈述句,非常准确地表达了他的核心思想,看来还没醉到很严重的程度。

宋时予下意识立刻切换上淡淡的语气:“不是说在这个家里做什么都是我的自由吗?”

霍闻依旧用懵懂的眼神看她,表情中透出一丝疑惑,他没懂。

宋时予反应过来自己跟一个喝醉的人较什么劲,只好又说:“给你煮醒酒汤。”

霍闻还是拉着她不放手。

“你不放手我就不给你煮了,也不给你做饭吃,也不理你。”

霍闻即刻松手。

这画面有点幽默,宋时予觉得自己像是在哄小孩一样,宋乐心现在都不能被这种话唬住了,这位“姓霍的表哥”还不如个才上小学的小朋友。

他说:“别不理我。”

没有撒娇的意味,语气又平又沉,宋时予的表情有些变化,凝神看了他片刻。

“开玩笑的,没有不理你。”

她到厨房里敲了两块姜,想了想又拿走半块,她想起可乐可以和姜汤一起煮,虽然好像主要功效是驱寒,但反正姜汤解酒,加点可乐怎么就不可以解酒呢,并且口感还会好一些。

自从她在家冰箱里就少不了可乐,不过这段时间宋时予也没有喝过,她拿走一瓶给霍闻煮了醒酒汤。

她在厨房忙碌的时候霍闻的目光全程都在追随着她,直到她端着醒酒汤往沙发那边走他更是目光灼灼不移眼地盯着她看。

宋时予把冒着热气的汤放在茶几上,对他说:“凉一下。”

也不知道霍闻听懂没有,不至于凉一下也听不懂了吧?但他不说话,就只是抬着头看她。

宋时予问:“盯着我看干什么?”

“感觉在梦里你比白天要柔和很多。”

“梦里?”宋时予眉头微拧,“你说现在在做梦吗?”

霍闻想了想,点点头:“嗯。”

“那白天的那个我是不是让你觉得很对付很疲惫?”

霍闻摇摇头。

“那你为什么要说现在的我比白天柔和,有落差才会有对比不是吗?”

“我不疲惫,是你很疲惫。”霍闻补充,“白天的你。”

宋时予手指微微蜷缩,下意识用拇指去抠食指关节。

“你觉得……我为什么疲惫?”

霍闻摇摇头:“太多了,我不算了解,而且我做得不好,让她不开心。”

这讲着讲着话都开始换人称了,宋时予不认为这是因为思维混乱,她开始做阅读理解,这可能不单单是一种醉态,或许意味着有些话他无法用第二人称面对宋时予说出来,只能在第三人称之下转述。

“为什么说……‘太多了’?”

上次宋时予故意把原因说成是两百万的时候霍闻也说过“不止”,宋时予越发疑惑。

霍闻沉思片刻:“之前在医院听到了,阿姨说她。”

“什么?”

“阿姨误会她是知道奶奶没有治疗希望才提出转院回林城,但我知道是因为我没有处理好我这边的事情才牵累她,让她遭受到我爸的威胁,让她遭受到羞辱,还要遭受自己家人的误会,她一声不吭地背负太多了。”

“你……”宋时予十分惊诧,“你当时在医院?”

霍闻缓慢点了下头:“我给了护士联系方式让她们有情况通知我,我才到病房外面就听见了。”

宋时予联想了一下,终于忍不住问:“那你第二天在我……她学校门口,是因为知道她会难过专门去找她吗?”

“不是找她,她不会希望我知道那些,也不会希望我专门去哄她,她很骄傲,我就是想远远看一眼,如果她在学校的话我就陪一陪。”

“你是不是傻啊……”宋时予心脏软软下陷,语气也变轻,“如果她没有在门口遇见你,那你这算哪门子的陪,她永远也不会知道那天你在外面。”

“可能我私心觉得不是我在陪她,是她在陪我。”

霍闻愣怔片刻,继续说:“其实是因为我很需要她的陪伴吧,但她可能不需要我,我就是想多和她待在一起,哪怕远远的。”

宋时予偏过脸,霍闻的表情让她心中最软的那部分持续刺痛。

等她好不容易把那些横冲直撞着要往外涌的情绪重新压制住时又转回头看霍闻,问他:“你知道我是谁吗?”

“时予啊。”

“那你为什么对我说‘她’?我不就是宋时予吗?”

霍闻表情正经地解释:“因为你是梦里的宋时予,她是现实的宋时予。”

还在这儿做梦呢……

宋时予从茶几上端起姜汤:“喝吧,好好分辨一下现在是不是梦。”

霍闻很乖顺地端着喝了,喝完后宋时予问:“梦里是尝不到味道的,现在你说说,还是梦吗?”

“是吧。”霍闻舔了下唇角,“不然姜煮出来怎么是可乐味的?”

宋时予:“……”

合着盯着她看了大半天就根本没注意她去冰箱拿了一瓶可乐吗?

宋时予真被这个做梦的醉鬼无语到了,她抽走霍闻手上的空碗,冷笑一声:“那你继续梦吧。”

她转身迈开大步就走,谁知道又被做梦的醉鬼冷不防逮住了手腕,这次她动势太大一下子被他逮得往后跌,整个人没能稳住直接坐到了霍闻的腿上。

空碗已经脱手落在了地毯上滚到一边,宋时予反应过来手忙脚乱要起身,做梦的醉鬼干脆双手圈住她把她牢牢固定住。

“你干嘛!”宋时予慌乱威胁,“虽然是在梦里,你、你、你这样我也是要生气的!”

霍闻看着她,突然说:“你好像一个河豚……”

霍闻眼神真挚得像是真的抱着一个河豚,还十分好奇地打量她。

宋时予受不了这么近距离说话,霍闻的鼻息会洒在她耳后,弄得她非常痒。

她手撑在沙发上挪动着要爬起来,霍闻圈住她的胳膊又收紧一些,宋时予半边身体已经和他紧紧相贴,霍闻身上只穿着一件衬衫,宋时予甚至能清晰感受他胸腹随一呼一吸起伏的紧实肌肉,不夸张,但很有力。

霍闻可怜巴巴说:“现实里的宋时予已经不理我了,你能不能别走?”

“我不走……”宋时予只想赶紧从霍闻身上起来,连哄带劝,“你先松手让我起来,我保证不走好吗?”

她边说边挪,这个沙发带着点坡度十分难移动,霍闻这么大只身高腿长的宋时予被他往身上一圈连脚都悬空了,他还紧紧抱着不让她离开,她在这情景之下挪得十分绝望。

突然她听见霍闻“嘶——”得一声倒抽了一口气,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吓得她动作都僵住了。

宋时予神色凝迟,问他:“怎、怎么了?”

“不要动。”他的声音很沉,莫名带着一丝喑哑。

宋时予听出他语气中的非同寻常,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在想难道上次伤到的手臂还没好全又被她刚刚的动作弄到了?

她呆呆问:“我弄疼你了?!”

霍闻突然抬眼看她,眼神十分复杂,让宋时予想起上一次霍闻喝醉后她去房间里给他送葡萄汁的场景,那双眼就是这样一抬,把光线都遮挡,此刻比那个时候还要暗上几分。

“倒也没有……”

那些什么受伤的手臂的想法从宋时予脑子里突然被抽走,宋时予懂了,大脑也在这一刻卡机。

她不敢乱动了,她已经从霍闻的眼神中看出了太多平时不会存在的情绪,比如一丝侵略性,像暗夜里匍匐在草丛之中盯着猎物的捕食者。

“霍闻……”

“嗯。”回答得还算平静。

宋时予莫名松口气:“你先……让我起来?”

“你在紧张。”

霍闻突然这样说,让宋时予无法回答,只余微放大的眼瞳不明显地颤动。

霍闻喉结动了动,敛着眉目垂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宋时予的肩膀上。

“等一会儿,好吗?”

宋时予非常紧绷,几乎是僵直,手也不知道该放哪脚也不知道该放哪,现在脑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因为霍闻现在离她很近很近,每一声有些压抑的、沉缓的呼气都被宋时予听得清清楚楚。

过了一阵霍闻终于抬起头来,宋时予有种如蒙大赦般的轻松,她正要开口,又迎上了那双暗色的眼睛,或是醉意更深,那双暗色的眼睛之中晕开很明显的迷蒙色彩。

这种迷蒙不同于刚才那种懵懂,在被各种复杂情思缠绕之下看上去有些轻佻。

在宋时予眼里这种轻佻不是他对自己有什么轻贱的想法,反而更像是一种引诱,刚刚还侵略性十足的捕食者此刻像是换了种诱捕策略,对着猎物说:“来吃掉我。”

不论是真的还是宋时予自己解读的,反正她觉得自己大概疯掉了。

她的某根神经果真被霍闻的这种神态轻轻挑动了,宋时予不能清楚描述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她只知道在亲眼欣赏徐珏和男模热吻的时候她也曾有一瞬这样的感受,从身体深处荡开微麻。

她和霍闻对视,霍闻的视线逐渐往下移,看向了她的嘴唇。

宋时予也随之觉得嘴唇开始干燥,她下意识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就见着捕食者的目光一闪,向她靠近过来。

太近了……

霍闻的鼻尖和她轻擦,是一种试探,宋时予知道她该在这个时候及时抽身,可惜时机不凑巧,她的理智已经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只有那根被挑动的不知名神经在掌控她。

她在此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好奇和期待,于是霍闻的鼻尖与她错开,他偏着头,下一步就该直接贴到她的嘴唇。

霍闻沉缓的呼吸在耳边环绕,也许还有她自己的……

他先轻轻蹭过她的唇角,那一刻宋时予甚至连呼吸都停顿了一拍,他的动作也停下来,重新和她拉开了距离。

霍闻问:“你在害怕吗?”

宋时予不明所以,顿了几秒后突然撒开手,她在无意识间死死抓住了霍闻的衬衫,并且还在愈发用力,把他的衬衫捏出了一个明显的皱褶。

“我……”

霍闻的叹息打断了她的话语:“算了……即使是做梦我也得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抱歉。”

像宋时予那强迫症一样的禁言程序,霍闻多半也有个强迫症一样的禁行程序,都到此刻了他还能记得那些“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

夜里宋时予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这次睡不着的原因不是那些暗处的藤蔓,她已经没有心思去管那些东西了,她只是单纯的……

该怎么形容,有点失望?

宋时予一闭眼就会想起霍闻的眼神,霍闻的气息,和柔软的嘴唇,可嘴唇只贴在了她的嘴角处,她甚至不能感受它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软的吗?湿润的吗?

等一下——

宋时予狠狠翻了个身,她为什么会想要感受霍闻的嘴唇?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问题,宋时予从被子里抽出自己的手在一片黑暗之中举起,虽然窗帘紧闭室内没有光线她只能看见一点大致的轮廓,但她知道自己的手在微微发颤。

今晚的感受太新鲜了,让宋时予有种自己在被小火慢炖的错觉,温度渐高,液体无形流动,在升温到一半时被掐断了热源,现在的余韵就是那股将要消散的热,被挑动的神经不能平息下来,让她处于一种有些焦灼的状态。

很烦躁,宋时予干脆从床上爬起来站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躺在贵妃榻上赏了快半个小时的月。

那股热散得差不多,宋时予觉得口干,反正她平时这个点也不会睡着,可能确实是生物钟颠倒了,她没有困意,就是有点坐立难安,如果可以的话她其实想去楼下散步。

大半夜的,确实是个不太正常的想法,要是霍闻知道了指不定觉得她的问题更加严重了……

虽然不能散步但她还是决定下楼去倒杯水,虽然房间里睡前都会接好一杯水,她就是想找个理由出去透透气,如果不小心被霍闻遇上的话也有十分具有说服力的理由。

她轻轻推开房门,为了减小自己发出的声音她只穿了双袜子光着脚下了楼,端着杯子站在直饮机前时宋时予犹豫片刻,最后选择去冰箱里拿一瓶冰水。

她手上拿着冰水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也就几分钟而已,还是决定回到房间里去。

她又轻手轻脚地上了楼,期间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回到三楼后往左转是霍闻的主卧和书房,往右走到尽头是宋时予的房间,宋时予本该目不斜视直接向右,但她就那么鬼使神差地往左边看了一眼,也就这一眼她看见了霍闻房门缝隙中透出的光。

他也还没睡吗?

上次喝醉后霍闻半夜吐过,宋时予刚刚没留意霍闻有没有吐,早知道她应该从楼下带一瓶果汁上来的。

她这么想着就在原地站定了,想着等片刻看看霍闻有没有什么问题,没有的话她也放心一些。

他的房间里很安静,一分钟过去了也没有声响。

宋时予挪了挪脚步刚准备转身就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的低吟传出。

而后细微低吟渐重,混杂着克制不住的喘息声,隔着房门并不清晰,宋时予只听到了一点,在反应过来后近乎慌乱地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时予(慌乱):我弄疼你了?!

霍闻(一言难尽):倒(倒)也(反)没(天)有(罡)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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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来吃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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